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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是惡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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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是惡魔

自己的父親是天才。巴薩羅穆·黑斯廷心知肚明。雖然他與父親相處的時間不多,但是他知道,父親是被迫征戰沙場的。然而他不論在什麽地方都能創出功績,因為他是名副其實的天才。

威廉姆斯·奧斯汀博士也是天才。巴薩羅穆·黑斯廷第一次聽說他的名字時才六歲。那時起,奧斯汀博士的名字就被印在每一本他有可能涉獵領域的教科書上。就算是現在過了這麽多年,黑斯廷也相信星際聯盟再也沒有一個人能夠超越他。

蘭特·圖靈上校是天才。戰鬥的天才。也許吧,這家夥天生就是英雄。他並不是什麽……楷模或者榜樣。但他是天才,做英雄的天才。他就是那個從天而降打破所有人絕望的救世主。他無人能敵,所有罪犯或內心有愧之人提起他的名字都會瑟瑟發抖。

而黑斯廷自己呢?他知道自己不是天才。他知道自己平庸得令人發指。然而,他的人生,在他不知情也不願意的情況下,被這三個天才死死圍住了。

黑斯廷不知道自己是什麽。他成不了天才。他只是一個平庸的人,各方面都很平庸,沒有任何能拿得出手的東西。就算有人誇過他英俊,但在真正英俊的人面前,他就和路人沒有什麽兩樣。他就是這樣,高不成低不就。

他一直忍受著。忍受著父親那恨鐵不成鋼的眼神,忍受周邊的人看熱鬧般追捧的目光,忍受蘭特·圖靈在殺死自己父親之後看著自己那輕蔑又憤怒的可怕模樣,忍受奧斯汀博士那令人惡心又愧疚的好意……黑斯廷一直忍受著。

我不是天才,不是英雄,我什麽也不是,不要再對我抱有期待了,不要再那樣看著我了,我努力過了,但我達不到你們任何人的要求,所以……所以……

本來黑斯廷都要放棄了,可是有一天突然間戰爭爆發,人們不得不逃離家園,然後,又因為這開玩笑一般的意外,自己來到了這個地方。

黑斯廷本可以就這樣沈淪下去。沒有人會知道那倒黴的家夥被替代,也沒有人關心。那家夥的人緣比自己還要差,他給自己制造了一個完美的機會。可是啊,可是黑斯廷夜不能寐。每當他閉上眼睛,他就能看到父親失望的臉,蘭特·圖靈輕蔑的眼神,還有奧斯汀博士憐憫的微笑。

啊啊啊……是你們害我了。是你們讓我變成這樣……我如果想要超越你們,我如果想要超越你們這些天賦的天才,我就必須……必須利用這機會另辟蹊徑。

這些叫做天龍人的家夥視人命為草芥。那些買賣圈養奴隸的行為就連黑斯廷看了都覺得惡心。可更讓他覺得惡心的是,當他看到那些奴隸的時候,他想到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如果父親的研究在這裏進行的話,那麽就沒有人能將他問罪。

沒錯,這就是自己的機會。

沒有人在意奴隸被做了什麽。沒有人在意奴隸長出了多餘的內臟或者肢體。甚至,沒有人在意天龍人選中的島上發生著什麽事。這裏的人類與星際聯盟的那些略有不同,那些神秘的基因因子引發了黑斯廷作為研究員的興趣。

他開始改變了。他開始認為自己雖然沒有天賦,但卻有運氣。這無人能及的好運,一定可以……一定可以讓他超越父親,超越蘭特·圖靈,超越奧斯汀博士,超越所有人登上頂點!

沒錯,黑斯廷的天賦,就是運氣。當時間回溯而他自己毫發無傷,那失敗的嘗試未傷及他分毫的時候,他就這麽確定了。真是抱歉啊,詛咒之女,真是抱歉啊,艾薩克!讓你們替我承擔失敗的代價……但沒關系,沒關系!這次,我一定會成功!

黑斯廷帶著這種興奮的心情已經連續研究了好幾天。他的好運氣又讓他成功的得到了所謂的天神的遺骨。也就是露娜利亞族詛咒之女的骸骨。時不時會亮起金色光茫的骨頭在接觸到同樣是露娜利亞族的燼的血之後,展現出的那令人震撼的活性,讓黑斯廷想那詛咒之女活著時該是個什麽樣的怪物。

他知道艾薩克以及其他人會將這份骸骨制作成武器。那些武器上會雕刻一些引導骸骨力量的咒語。但他認為這只是基本的用法。他潛心研究,將這種神秘的力量與他所熟知的人體科學相結合,開發出了淩駕於艾薩克他們的魔法的全新魔法——

並且他相信,只要能將這全新的魔法發揮出最大的價值,那麽就算在夢的世界裏,造物主殘存的力量也無法阻擋他。他創造了全新的體系,那麽他理應登上那空無一人的寶座,成為新的神。

“阿貝爾……看起來你的祖先比起保護你,更想吃了你……”看著顯微鏡下從骸骨中提取的細胞為了恢覆活性瘋狂的吞噬著燼的血,黑斯廷這麽念叨著。不過對他來說這是好事,骸骨的活性越高,力量就越強,再用上自己的技術做成裝備加以控制,就能順利的進入夢的世界而保持清醒了。

這裏的骸骨應該就是那個詛咒之女的全部,雖然有一小部分流落民間,但在黑斯廷手裏的基本上能拼湊出一個完整的人形。現在它們就被按照應有的位置整齊的擺放在一張巨大的桌子上。

死了,但卻還活著。所謂詛咒,便是如此。

“要想讓所有這些都恢覆活性的話……”就需要阿貝爾整個人吧。畢竟露娜利亞族很大個嘛。黑斯廷心裏這麽想著。只要制作出合適的裝置,阿貝爾那家夥的命就到頭了。真是個笨蛋,明明能逃走,卻為了那種女人被抓,他最後也一定會後悔吧。

“喵唔……”

剛說從實驗中抽身,稍微休息一會兒的時候,黑斯廷就聽到了貓的叫聲。這裏是瑪麗喬亞,可沒有野貓這種低等生物。就算是被哪個天龍人養的畜生,也不會跑到自己的房間來。可他回過頭的時候,確實看到一只巨大的三花貓蹲在窗邊。

那只貓幾乎和他一樣高。因為過於巨大,所以黑斯廷看了一眼就知道那東西絕對不是真正的貓,而是來自夢的世界的怪物!

“怎麽、怎麽可能……我的魔法……我創造的魔法失效了嘛?!CP-0!!你們在哪兒?!路奇!羅布·路奇!!”

黑斯廷驚慌地喊著,即便那只大貓咪並沒有動,只是安靜的坐在那裏舔著爪子。

路奇和卡庫很快趕來,他們一進門就被這只巨大的三花貓嚇到,立即警惕的退到黑斯廷這邊把他擋在身後!

“到底發生了什麽路奇!那個女人呢?!有香她——”

黑斯廷有點歇斯底裏地拽著路奇的衣服大喊,但是他剛喊到一半,就看到有香有些搖搖晃晃的從門口現身。她一進來,那只三花貓就立即貼了過去,發出了咕嚕咕嚕的叫聲。

“果然是你……你是怎麽做到的!?”黑斯廷質問道。

“…………你的確隔絕了我和夢的世界,黑斯廷。但是,你要知道,惡魔的召喚誰都能做。”你只需要一個儀式和合適的祭品。有香有一點失魂落魄,她摸著撲撲的下巴,眼睛看著黑斯廷說,“有人告訴我,他想要糾正過去的錯誤,所以自願成為了祭品。”

“你在說什麽鬼話……那個地下室裏什麽也沒有。”黑斯廷說,“難道你獻祭了阿貝爾?就算是這樣也不可能。我把路封死了,你不可能從夢的世界再召喚任何東西!除非那東西一開始就不在夢的世界——難道說……?!!”

黑斯廷突然想起擋住自己的腳那個無形之物,是那個嗎?!那個東西——

“你哪怕有一點點對自己所作的事情後悔嗎?黑斯廷?”有香問。

“開什麽玩笑……我有做錯過什麽嗎?”黑斯廷笑了一下,“我只不過在利用形勢,我只不過是在滿足你們所有人的期待!我本可以做個普通人,但是你們!!是你們這些擁有天賦的天才讓我不得不成為神!!”

那算是什麽……那到底算是……什麽蹩腳的理由啊!!

你都做了些什麽事……到底有多少人因為你這莫名其妙的自卑替你付出了代價!!你折磨了夏娃小姐,折磨了屎蛋上的所有人,甚至還有千春小姐和她的哥哥也深受其害,白騎士更是從被創造出來開始就註定成為可悲的悲劇!

而現在,現在……就連夏娃小姐的父親,奧斯汀博士也要為你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他說他必須要阻止你,他說是他的錯,他要彌補他犯下的過錯……

可他又有什麽錯?!難道不是他拯救了走投無路的你嗎!!蘭特先生又有什麽錯……難道不是他沒有被你父親的犯罪沖昏頭腦而放過了那時還什麽都沒做的你嗎!!為什麽……為什麽不接受他們的好意,為什麽把那目光想成輕蔑和憐憫!為什麽不接受他們給你的機會?!!

有香覺得憤怒的情緒正在侵蝕自己的全身,而此時周圍的空氣也變得有了壓迫感。來自夢的世界的魔力正在與什麽東西進行著激烈的抗爭,然後那脆弱的屏障在下一秒瞬間破碎!!

“呃……”路奇感覺到自己的右手傳來劇烈的疼痛!轉眼一看他手臂上的金色花紋竟然在破碎!伴隨著它的破碎,他的手臂也像是要被撕裂一般讓他動彈不得!

“怎麽可能……”怎麽可能……你只是個隨處可見的女人,你怎麽可能有這樣的力量……明明應該是露娜利亞族的那個詛咒之女更強,你怎麽可能可以……

黑斯廷這麽念叨著,他一邊用驚恐的目光看著靠近的有香,一邊往後退,然後就發現他擺放在桌子上的‘天神的遺骨’也在震顫和破碎!

黑色的花紋在有香身上生長,她的眼睛看到了黑色的翅膀與紅色的火焰。但她知道這並不屬於燼,而是另一個人,另一個和自己很像很像的人……

對不起,這是我的戰鬥。請你把這件事交給我吧。我已經答應了我的老師,答應了奧斯汀博士,我要在他為我開拓的未來裏繼續前進,因此,這件事只有我才能做。

我很抱歉,很抱歉人們叫你詛咒之女。明明你的力量神聖又美麗,強大又莊嚴……你一定是女神吧。一定曾經守護著你的族人吧。沒關系,接下來請交給我吧。我會代替你保護燼先生……保護阿貝爾先生。雖然我的力量並沒有那麽神聖和美麗,但我……但我現在已經變得足夠強大了。

不用擔心。我有一個朋友,我知道他一定在那裏。他在等著你,並為你指引正確的路。黑斯廷所尋找的,不過是隕落的天堂中虛無的寶座,而我的朋友將引領你走向真正的天堂,回到真正的神的身邊。

所以請你……請你把這裏交給我。露娜利亞族的女神啊!請你……安心的離開吧!

巨大的力量從有香周身擴散開來!她感覺到有人在溫柔地撫摸自己的臉龐,她看到金色的光茫進入自己的身體,讓自己身上那些黑色的花紋放出了金色的光。她感覺到了前所未有強大的力量,剛剛那與自己的魔力抗衡的東西完全消失了!

夢的世界重新回到了她的身側,此時,等待已久的惡魔終於能夠現身。

“惡魔全知!我在此召喚你!聽我的願望吧……拿走你的祭品吧!”

有香已經做出了決定,她看著黑斯廷那震驚的眼睛和扭曲的臉,心中充滿了決意:“巴薩羅穆·黑斯廷不配擁有奧斯汀博士給予他的一切,不配擁有夏娃小姐奉獻的一切,他要為他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惡魔全知!今天你不必提供問題的答案,我命令你,剝奪這個人的一切答案吧!!”

“不……不!等等!你不能這麽做!!”黑斯廷發出了尖叫的聲音,他開始逃竄,“我馬上就要成功了!!我必須這麽做!我只有這麽做才能超越他們——”

“…………你沒有這個機會了。”聲音來自空氣中。黑斯廷看到了一個少年的身影。那少年身側跟著一只巨大的三花貓。貓咪天真的舔著嘴,打了一個哈欠。少年的臉上則帶著知曉一切的微笑,“我是惡魔全知。巴薩羅穆·黑斯廷。我的主人已經獻上了祭品……這來自人類探索未來與進步的偉大學者的殘渣,以及曾經承載人類所有探索歷史的飛船,我就收下了。”

“不!不!等一下!我、我還——”

“我會實現主人的願望。”少年帶著微笑,他的臉上甚至沒有喜悅之外的情緒。惡魔的紅色雙眸中,只流露出對祭品的渴望,“他們非常美味。黑斯廷。希望你能記住這句話。”

下一個瞬間,黑斯廷眼前一陣眩暈,他感覺有什麽東西從他的身體裏被抽離,父親的目光,他所懼怕的那審視又失望的眼神,蘭特·圖靈漆黑的槍口,還有他那蔑視的表情,這些全都在慢慢從他的腦海中消失,最後,最後他看到了奧斯汀博士的微笑,他聽到奧斯汀博士說……

“巴薩羅穆,你終於來了。別擔心,歡迎你來到我的團隊。讓我們一起制造一個地球檔案館吧,這將是人類歷史上最偉大的工程!”

他的思緒回到了那一天,他看著奧斯汀博士伸過來的手,他想要握住它。可馬上,奧斯汀博士的聲音和模樣也被抽離,並消失了。最終,他的大腦中一片空白。

路奇回過神來的時候只看到黑斯廷……或者說,在他看來是天龍人奧倫克斯卡桑呆坐在地上,然後緩緩站起來拿起放在桌子上的金屬面具戴在了頭上,接著搖搖晃晃地走進了裏面的屋子裏。而自己手臂上金色的花紋此時已經完全消失,疼痛也比剛剛減輕了很多。

這個房間桌子上本來放著的‘天神的遺骨’此時已經全都變成了白色的粉末,完全看不出形狀。而剛剛那惡魔少年以及巨大的三花貓已經消失不見,只有站不穩的有香在那裏。

“路奇……先生……”她往這邊走了兩步,然後就立即倒下,路奇幾乎是下意識地過去接住了她。

有香身上黑色的花紋在漸漸褪去,但她的臉色也越來越差,並且幾乎沒有意識,只是從口中呢喃著:“我……我的未來……又回來了哦……”

“啊,真是不可思議。”路奇這麽回了一句,然後就看到有香徹底暈了過去。就在他想要怎麽辦的時候,他猛地擡起頭來,發現奧路就站在他跟前:“如果我猜得沒錯,你就是她那個看不到的朋友?”

“哈……別擔心,路奇。我現在和那會兒不一樣了。就算是擁有未來的人,也能看得到我哦。”奧路攤攤手,他說,“那個天龍人怕是不會再和任何人說話了,這裏只有我們。不如你和我做一個交易吧……你聽說過深海的怪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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