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馬總一郎（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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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馬總一郎（9）
62
“誒——”杉原拖長了音。
美馬看見她慢慢彎起嘴唇，望著他的眼睛裏寫滿了促狹：“美馬是在撒嬌嗎？”
這樣的行為也算撒嬌嗎？美馬不能理解，原本就不好看的表情繃得更緊：“我只是在闡釋事實。不止渡邊的手會在訓練後留下繭。以及，繭的多少並不能說明個人實力。”
他腦中猶豫了一瞬這個話題該不該在這裏結束，仍舊舉著手、一股腦地說下去：“四棒只是一個位置，說明這個打者的風格比較偏向力量型，更擅長長打和強打，並不代表他是全隊打擊能力最強的，而且——”
而且渡邊整場只打出兩次一壘安打和一次全壘打，並沒有好好完成四棒作為清壘打者的職責。美馬還沒有把後面的話說出來，聽見杉原輕笑著說：“真拿你沒辦法呀。”
她伸出左手，像他一樣微微張開五指，舉到和他的手差不多的高度，輕輕地與他的掌心貼了一下。
美馬微微睜大眼睛。
杉原似乎從他茫然表情裏看出了不解的情緒，笑著回答他的疑問。
“慶祝你勝利。”
·
“美馬？美馬——餵！美馬！”
美馬回過神，發現眼前九條正不斷在他眼前揮手：“怎麽了？”
“你是剛剛跑步回來嗎？”
“嗯。”
九條皺起眼睛挑高一邊的眉毛，滿臉都是疑問：“看你神不守舍的樣子，你是想先去洗澡嗎，為什麽帶著毛巾和洗漱用品來食堂？”
“……吃完飯之後，再去洗澡。”美馬面不改色。
“洗澡也沒有這麽著急吧？”九條不解，“但是好少見，你今天不自主練了？”
美馬：“……”
美馬：“……洗完澡再去，練習擊球會更舒服。”
九條：“……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麽嗎？”
美馬面無表情地梗著脖子：“我當然知道。”
他當然知道。所以他吃完飯之後洗了一次澡，在做完擊球、重訓等自主練之後又洗了一次澡。引得其他隊友紛紛投來不理解的目光。只有漆原露出微妙的表情，拉著王野嘀嘀咕咕。
美馬面對他們提出的疑問，一口咬定自己今天就是想洗兩次。
·
第二天美馬準備去晨跑的時候就在門口看到了杉原，她換了運動服，照舊牽著維多利亞。兩人視線對上時，她向他歪頭笑了笑，美馬剛張口連“s”的音都還沒來得及發出——
“早，杉原前輩。”有一年級率先開口，喜滋滋地跑到她身邊擼一把維多利亞，“早，維多利亞。”得到回應之後笑容開朗地招招手，跑步去了。
“早上好可愛的小經理~”
“早上好茂山前輩。”
“今天也是溜維多利亞嗎？”
“嗯，順便跑步，但是太久沒練習長跑了速度不太控制得好呢。”
“那我帶你一段吧。”
“好呀，謝謝前輩。”
“好！出發！”
美馬完全沒有找到插話的時機，眼看著茂山以合適的速度帶著一人一狗跑了。
“習慣就好。”漆原不知什麽時候站在他身邊，正做著簡單的拉伸動作，“你很快會習慣的。”說完他沿著道路跑了起來。
美馬想說些什麽，最終還是閉上嘴，悶頭向前跑去。
沒有太久他就遇到了牽著維多利亞在跑步的杉原，茂山已經不見了，看來“帶一段”已經結束。她姿勢標準，呼吸節奏也保持得很好，甚至邊上的維多利亞也和她一樣保持著速度——看上去異常和諧。
美馬跟在後面看了一會兒她的背影才目不斜視地恢覆原本的速度從邊上越過去，只是餘光瞥見杉原似乎向他偏了偏頭。
杉原雖然和他們一樣開始晨跑鍛煉，但並沒有逞能，她在速度上比不過男生，於是縮短路程，和大家差不多的時間回學校。跑完步她只是有些許的氣喘，可見耐力還是不錯的。
美馬的視線剛與她的一觸而過，她就小跑著帶上維多利亞回家去了。
·
之前和育英的練習賽是進入賽期前的最後一場，比賽暴露了很多問題，正好在日常練習中加強訓練。首先是需要團體協作的守備練習，一軍由佐佐木教練帶領。以往二軍的守備練習在一軍結束之後，或是隊員輪流負責，如今交給杉原。
從A訓練場可以望見B訓練場那邊杉原穿著隊服、戴著棒球帽，動作流暢地拋球、揮棒，“哐”的打擊聲利落清脆。而大約是因為由女生帶領，二軍守備練習時呼號都叫得更大聲了。
松山在教練身邊記錄著隊員的練習情況，不時轉頭看B訓練場。
等到團隊的訓練結束，大家各自拿好裝備練習自己的薄弱項，松山拿著記錄本過來挨個問練習計劃和個人目標：“杉原同學說這周會在空閑時間和每個人都聊一下，然後根據教練的意見系統地制定計劃或做一定的調整。”
有人困惑：“教練不是也會問嗎，平時。”
“杉原同學說面對教練還是會有些拘謹，可能大家有時候不太說得出心裏話，然後想做個更加系統的記錄。也希望通過這樣的方式多了解大家平時的需求。”松山幫忙傳達杉原的意思。
“但是個人目標……”有人為難地抓頭。
“就算只是說習慣了棒球社團活動也沒關系，”了解杉原的漆原出聲，“沒有個人目標也沒關系，不需要在那家夥面前裝模作樣的啦~”
她會找每一個人談話……美馬默默地戴好護肘。她會找自己談話。
之後美馬經常看到杉原帶著板夾和隊友們一對一地談話，他們的表情也大多數會從開始有些拘謹到後面放松下來。三個年級一百多人的隊伍，杉原很快就記住了所有人的名字和位置，就連平時話很少的人每天都會和她打招呼。
以及美馬……他被漏下了。
美馬百思不得其解。如果從年級的順序，他是二年級，但是現在一年級都大半與她聊過了。如果根據背番號順序，更加早該到他……
“談話是根據困難程度來的。”漆原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他身邊，“她是喜歡先攻克難題，把輕松的部分留在最後的性格。”
美馬轉頭看他：“為什麽……”
“休息時間就會盯著那邊散發低氣壓，一眼就看出來你在想什麽了。”漆原語氣涼涼地吐槽。
美馬：“……”
“但是確實，很引人註目對吧？”漆原用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擦臉上的汗，仰頭灌了一大口水。
美馬僵著表情沒有動作，看到不遠處杉原剛剛結束一段談話，笑容燦爛地和剛聊完的隊友揮揮手，還叮囑了什麽。她似乎是感到視線轉過頭來，舉手示意了一下，又伸手指向這邊。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就看見她點頭，手勢變成了大拇指。美馬楞了楞，這才註意到身邊的漆原剛剛收回“OK”的手勢。
漆原往那邊走了兩步，又像是想起了什麽停下，略回過身：“我說過吧，中學時期隊伍裏至少有一半人對她有好感？”
他似乎有些羞赧，不好意思地轉回頭來：“我也是其中之一~”
·
土曜日上午的課結束，杉原和美馬一起去訓練場——自從第一次一起之後，他們後來都一起走——杉原還沒開口，美馬就遞給她一本筆記本。
“每天訓練的項目、時間、後續規劃，全都記錄下來了。”
杉原眨眨眼睛：“真可靠啊。”
美馬面不改色：“我很早以前就了解自己對棒球的興趣，以及自己的優勢，定下了進入職棒的目標，所以日常的鍛煉也是有針對、系統地安排的。”
“唔，”杉原翻著筆記本，“很全面呢。”
美馬垂眼，不動聲色地看著她，在對方擡頭時又飛快地挪開視線，筆筆直直地看向正前方。美馬咳嗽著清了清嗓子：“那……杉原你的個人目標呢？”
“我？”她舉起手伸了個懶腰，“目前的話，先好好完成經理的職責，然後作為陪練再戴上捕手手套吧~還有小說，也寫了一半了，這樣說起來要做的事還有很多呢。”
“不是，我說的是長期的個人目標。”
“嗯？”
“未來，想要做什麽樣的職業。”
“可能小時候異想天開會想成為宇航員、科學家吧，現在反而沒什麽概念了。”杉原略微想了想，最後還是說，“我不能確定，還是要等到以後再說吧。”
話說完沒得到美馬的回覆，她又問：“為什麽突然問這樣的問題？”
美馬嘴唇抿了又抿，最後下定決心：“因為現在的我沒辦法做到‘男朋友’這個身份該做的事，所以並不打算與你發展戀愛關系。但是在之後……”
“杉原前輩！”
到訓練場附近，碰到的隊友多起來了。有一年級的男生遠遠地就大喊著打招呼，杉原應了一聲，他樂顛顛地跑到她面前：“杉原前輩我的個人目標又多了一個！”
杉原點頭：“嗯你說。”
“希望能努力讓前輩成為我的女朋友！”
杉原頓了頓，然後低頭翻到板夾上A4紙的最後一頁，寫下一個數字89和對方的名字，“刺啦”一聲撕下來：“我的‘20人男友計劃’正在招募面試中，前面還有70位候選者，預計兩年後排到你，過號請重新取號。”
男生楞楞接過紙。
杉原問：“還有別的事嗎？”
男生搖搖頭，滿頭霧水又遲疑地楞在原地。
杉原轉頭看美馬：“抱歉，你可以繼續。嗯，剛剛你說的內容，很久之前就和我說過。然後呢？”
美馬還回頭看著方才男生的身影，聽到她的問題才轉過頭來：“……你在高中時期會戀愛嗎？”
“應該不會吧，沒什麽精力。”杉原回答。
既然如此，等到畢業，自己進入職棒，屆時想與你發展成為戀人關系——美馬尚未將話說出，就聽見對方補充：“僅作為朋友倒沒什麽。但是高中男生大多都有著幼稚的自尊心、莫名自大的心理、喜歡自說自話，而且多少還有些讀不懂空氣，作為戀人全都不合格吧。”
幼稚、自大、自說自話、讀不懂空氣、不合格……一個個詞匯像是箭頭一樣紮進美馬的心裏。
美馬：“……”
她卻似乎沒有感受到他無聲的沈默，甚至還笑盈盈地繼續那個話題：“美馬問這個有事嗎？”
對方說了那樣的話之後，原本打算說的話確實顯得那樣“幼稚、自大、自說自話、讀不懂空氣、不合格”。美馬吞回原本要說的話，語氣僵硬：“沒有。”
“那為什麽突然問這樣的問題？”
美馬目視前方直行：“沒什麽，閑聊罷了。”
“誒——”
“不要放在心上。”他又走出幾步遠，突然聽見身後傳來壓抑不住的笑聲，回過頭發現杉原站在原地捂著嘴，笑彎了眼睛。
美馬楞了許久才反應過來：她是故意的。她猜到了他要說什麽，所以故意說了那樣的內容。她什麽都知道，那是她壞心眼的諷刺。
她就是故意的。她甚至希望他知道這一點，惡劣地把欺負別人之後愉悅的笑意明晃晃地掛在臉上。
美馬盯著杉原，眉頭不自覺地皺起，眼睛之間也攏起溝壑，抿著的嘴角直直地往下墜。他向她走近，動作沈重而緩慢，一直到兩個人之間只剩下半臂的距離。
杉原需要擡頭看他。但如今她看他的眼神裏已經沒有最初時候的拘謹，坦然而自在。她仍笑著：“抱歉啦~”
美馬抿著唇：“……也給我一張。”
她眨眨眼：“嗯？”
“……預選編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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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杉原拖長了音。
美馬看見她慢慢彎起嘴唇，望著他的眼睛裏寫滿了促狹：“美馬是在撒嬌嗎？”
這樣的行為也算撒嬌嗎？美馬不能理解，原本就不好看的表情繃得更緊：“我只是在闡釋事實。不止渡邊的手會在訓練後留下繭。以及，繭的多少並不能說明個人實力。”
他腦中猶豫了一瞬這個話題該不該在這裏結束，仍舊舉著手、一股腦地說下去：“四棒只是一個位置，說明這個打者的風格比較偏向力量型，更擅長長打和強打，並不代表他是全隊打擊能力最強的，而且——”
而且渡邊整場只打出兩次一壘安打和一次全壘打，並沒有好好完成四棒作為清壘打者的職責。美馬還沒有把後面的話說出來，聽見杉原輕笑著說：“真拿你沒辦法呀。”
她伸出左手，像他一樣微微張開五指，舉到和他的手差不多的高度，輕輕地與他的掌心貼了一下。
美馬微微睜大眼睛。
杉原似乎從他茫然表情裏看出了不解的情緒，笑著回答他的疑問。
“慶祝你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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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馬？美馬——餵！美馬！”
美馬回過神，發現眼前九條正不斷在他眼前揮手：“怎麽了？”
“你是剛剛跑步回來嗎？”
“嗯。”
九條皺起眼睛挑高一邊的眉毛，滿臉都是疑問：“看你神不守舍的樣子，你是想先去洗澡嗎，為什麽帶著毛巾和洗漱用品來食堂？”
“……吃完飯之後，再去洗澡。”美馬面不改色。
“洗澡也沒有這麽著急吧？”九條不解，“但是好少見，你今天不自主練了？”
美馬：“……”
美馬：“……洗完澡再去，練習擊球會更舒服。”
九條：“……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麽嗎？”
美馬面無表情地梗著脖子：“我當然知道。”
他當然知道。所以他吃完飯之後洗了一次澡，在做完擊球、重訓等自主練之後又洗了一次澡。引得其他隊友紛紛投來不理解的目光。只有漆原露出微妙的表情，拉著王野嘀嘀咕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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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美馬準備去晨跑的時候就在門口看到了杉原，她換了運動服，照舊牽著維多利亞。兩人視線對上時，她向他歪頭笑了笑，美馬剛張口連“s”的音都還沒來得及發出——
“早，杉原前輩。”有一年級率先開口，喜滋滋地跑到她身邊擼一把維多利亞，“早，維多利亞。”得到回應之後笑容開朗地招招手，跑步去了。
“早上好可愛的小經理~”
“早上好茂山前輩。”
“今天也是溜維多利亞嗎？”
“嗯，順便跑步，但是太久沒練習長跑了速度不太控制得好呢。”
“那我帶你一段吧。”
“好呀，謝謝前輩。”
“好！出發！”
美馬完全沒有找到插話的時機，眼看著茂山以合適的速度帶著一人一狗跑了。
“習慣就好。”漆原不知什麽時候站在他身邊，正做著簡單的拉伸動作，“你很快會習慣的。”說完他沿著道路跑了起來。
美馬想說些什麽，最終還是閉上嘴，悶頭向前跑去。
沒有太久他就遇到了牽著維多利亞在跑步的杉原，茂山已經不見了，看來“帶一段”已經結束。她姿勢標準，呼吸節奏也保持得很好，甚至邊上的維多利亞也和她一樣保持著速度——看上去異常和諧。
美馬跟在後面看了一會兒她的背影才目不斜視地恢覆原本的速度從邊上越過去，只是餘光瞥見杉原似乎向他偏了偏頭。
杉原雖然和他們一樣開始晨跑鍛煉，但並沒有逞能，她在速度上比不過男生，於是縮短路程，和大家差不多的時間回學校。跑完步她只是有些許的氣喘，可見耐力還是不錯的。
美馬的視線剛與她的一觸而過，她就小跑著帶上維多利亞回家去了。
·
之前和育英的練習賽是進入賽期前的最後一場，比賽暴露了很多問題，正好在日常練習中加強訓練。首先是需要團體協作的守備練習，一軍由佐佐木教練帶領。以往二軍的守備練習在一軍結束之後，或是隊員輪流負責，如今交給杉原。
從A訓練場可以望見B訓練場那邊杉原穿著隊服、戴著棒球帽，動作流暢地拋球、揮棒，“哐”的打擊聲利落清脆。而大約是因為由女生帶領，二軍守備練習時呼號都叫得更大聲了。
松山在教練身邊記錄著隊員的練習情況，不時轉頭看B訓練場。
等到團隊的訓練結束，大家各自拿好裝備練習自己的薄弱項，松山拿著記錄本過來挨個問練習計劃和個人目標：“杉原同學說這周會在空閑時間和每個人都聊一下，然後根據教練的意見系統地制定計劃或做一定的調整。”
有人困惑：“教練不是也會問嗎，平時。”
“杉原同學說面對教練還是會有些拘謹，可能大家有時候不太說得出心裏話，然後想做個更加系統的記錄。也希望通過這樣的方式多了解大家平時的需求。”松山幫忙傳達杉原的意思。
“但是個人目標……”有人為難地抓頭。
“就算只是說習慣了棒球社團活動也沒關系，”了解杉原的漆原出聲，“沒有個人目標也沒關系，不需要在那家夥面前裝模作樣的啦~”
她會找每一個人談話……美馬默默地戴好護肘。她會找自己談話。
之後美馬經常看到杉原帶著板夾和隊友們一對一地談話，他們的表情也大多數會從開始有些拘謹到後面放松下來。三個年級一百多人的隊伍，杉原很快就記住了所有人的名字和位置，就連平時話很少的人每天都會和她打招呼。
以及美馬……他被漏下了。
美馬百思不得其解。如果從年級的順序，他是二年級，但是現在一年級都大半與她聊過了。如果根據背番號順序，更加早該到他……
“談話是根據困難程度來的。”漆原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他身邊，“她是喜歡先攻克難題，把輕松的部分留在最後的性格。”
美馬轉頭看他：“為什麽……”
“休息時間就會盯著那邊散發低氣壓，一眼就看出來你在想什麽了。”漆原語氣涼涼地吐槽。
美馬：“……”
“但是確實，很引人註目對吧？”漆原用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擦臉上的汗，仰頭灌了一大口水。
美馬僵著表情沒有動作，看到不遠處杉原剛剛結束一段談話，笑容燦爛地和剛聊完的隊友揮揮手，還叮囑了什麽。她似乎是感到視線轉過頭來，舉手示意了一下，又伸手指向這邊。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就看見她點頭，手勢變成了大拇指。美馬楞了楞，這才註意到身邊的漆原剛剛收回“OK”的手勢。
漆原往那邊走了兩步，又像是想起了什麽停下，略回過身：“我說過吧，中學時期隊伍裏至少有一半人對她有好感？”
他似乎有些羞赧，不好意思地轉回頭來：“我也是其中之一~”
·
土曜日上午的課結束，杉原和美馬一起去訓練場——自從第一次一起之後，他們後來都一起走——杉原還沒開口，美馬就遞給她一本筆記本。
“每天訓練的項目、時間、後續規劃，全都記錄下來了。”
杉原眨眨眼睛：“真可靠啊。”
美馬面不改色：“我很早以前就了解自己對棒球的興趣，以及自己的優勢，定下了進入職棒的目標，所以日常的鍛煉也是有針對、系統地安排的。”
“唔，”杉原翻著筆記本，“很全面呢。”
美馬垂眼，不動聲色地看著她，在對方擡頭時又飛快地挪開視線，筆筆直直地看向正前方。美馬咳嗽著清了清嗓子：“那……杉原你的個人目標呢？”
“我？”她舉起手伸了個懶腰，“目前的話，先好好完成經理的職責，然後作為陪練再戴上捕手手套吧~還有小說，也寫了一半了，這樣說起來要做的事還有很多呢。”
“不是，我說的是長期的個人目標。”
“嗯？”
“未來，想要做什麽樣的職業。”
“可能小時候異想天開會想成為宇航員、科學家吧，現在反而沒什麽概念了。”杉原略微想了想，最後還是說，“我不能確定，還是要等到以後再說吧。”
話說完沒得到美馬的回覆，她又問：“為什麽突然問這樣的問題？”
美馬嘴唇抿了又抿，最後下定決心：“因為現在的我沒辦法做到‘男朋友’這個身份該做的事，所以並不打算與你發展戀愛關系。但是在之後……”
“杉原前輩！”
到訓練場附近，碰到的隊友多起來了。有一年級的男生遠遠地就大喊著打招呼，杉原應了一聲，他樂顛顛地跑到她面前：“杉原前輩我的個人目標又多了一個！”
杉原點頭：“嗯你說。”
“希望能努力讓前輩成為我的女朋友！”
杉原頓了頓，然後低頭翻到板夾上A4紙的最後一頁，寫下一個數字89和對方的名字，“刺啦”一聲撕下來：“我的‘20人男友計劃’正在招募面試中，前面還有70位候選者，預計兩年後排到你，過號請重新取號。”
男生楞楞接過紙。
杉原問：“還有別的事嗎？”
男生搖搖頭，滿頭霧水又遲疑地楞在原地。
杉原轉頭看美馬：“抱歉，你可以繼續。嗯，剛剛你說的內容，很久之前就和我說過。然後呢？”
美馬還回頭看著方才男生的身影，聽到她的問題才轉過頭來：“……你在高中時期會戀愛嗎？”
“應該不會吧，沒什麽精力。”杉原回答。
既然如此，等到畢業，自己進入職棒，屆時想與你發展成為戀人關系——美馬尚未將話說出，就聽見對方補充：“僅作為朋友倒沒什麽。但是高中男生大多都有著幼稚的自尊心、莫名自大的心理、喜歡自說自話，而且多少還有些讀不懂空氣，作為戀人全都不合格吧。”
幼稚、自大、自說自話、讀不懂空氣、不合格……一個個詞匯像是箭頭一樣紮進美馬的心裏。
美馬：“……”
她卻似乎沒有感受到他無聲的沈默，甚至還笑盈盈地繼續那個話題：“美馬問這個有事嗎？”
對方說了那樣的話之後，原本打算說的話確實顯得那樣“幼稚、自大、自說自話、讀不懂空氣、不合格”。美馬吞回原本要說的話，語氣僵硬：“沒有。”
“那為什麽突然問這樣的問題？”
美馬目視前方直行：“沒什麽，閑聊罷了。”
“誒——”
“不要放在心上。”他又走出幾步遠，突然聽見身後傳來壓抑不住的笑聲，回過頭發現杉原站在原地捂著嘴，笑彎了眼睛。
美馬楞了許久才反應過來：她是故意的。她猜到了他要說什麽，所以故意說了那樣的內容。她什麽都知道，那是她壞心眼的諷刺。
她就是故意的。她甚至希望他知道這一點，惡劣地把欺負別人之後愉悅的笑意明晃晃地掛在臉上。
美馬盯著杉原，眉頭不自覺地皺起，眼睛之間也攏起溝壑，抿著的嘴角直直地往下墜。他向她走近，動作沈重而緩慢，一直到兩個人之間只剩下半臂的距離。
杉原需要擡頭看他。但如今她看他的眼神裏已經沒有最初時候的拘謹，坦然而自在。她仍笑著：“抱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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