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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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陵南醫科大學附屬醫院的天臺上，仙道略帶疲憊的聲音響起，“我看到語音信箱裏有你的電話，怎麽了？早上的例會趕上了吧——今天實在是太忙了，我們這邊發生了一起連環交通事故，所有的實習醫生都被抽調到急診室幫忙，一直搞到現在才結束——你睡了吧？明早我再打給你。”
“留言結束。”電話那頭在嗶一聲之後掛斷。
仙道放了電話，擡頭看深夜的星空。藏藍的天幕上點綴著星星點點的黃色燈光。是她喜歡的溫暖的顏色。
象我這樣的男友，實在是不合格。仙道放松身體，倚靠在扶欄上靜靜地想。在她需要找我的時候，總不能第一時間去她身邊嗎？他伸出右手輕輕按摩自己的左手關節，許久不見的刺麻感又一陣陣隱約襲來。
“果然還是不能太勉強嗎？”他嘆一口氣，左手握拳放進上衣口袋中。沒想到我也有成為工作狂的潛質，他苦笑著搖搖頭。
放在口袋中的對講機在這時響起。仙道皺皺眉，按下通話鍵：
“主任？”
“仙道啊——有個好消息要通知你——”
“唔？”
“我剛剛收到本部發來的傳真，我們醫院這期援非醫生計劃的人選訂下來了，恭喜你。”
“嗯。”
“你準備一下，趁這段時間趕緊把手裏的病人交接一下，本部那邊會負責幫你辦理相關的手續，不出意外的話大概兩個月後出發吧。”
“嗯。”仙道詭異地一笑，“我說主任——”
“怎麽？”神宮主任莫名緊張起來，“你又不想去啦？當初可是你自己申請的啊——你——”
仙道撇撇嘴：“我說主任——您似乎很期侍我趕緊去非洲——”
“哪有的事？”主任索性結巴起來，一邊心虛地想，的確啊，這個定時炸彈加不服管束的大麻煩要是走了，自己的管理生涯肯定輕松不少呢。剛要辯解幾句，對講機那端卻傳來嘟嘟聲。
仙道將對講機放回口袋裏。“兩個月後嗎——”他自語道。
因為宿醉而頭痛不已的靳男口裏叼著牙刷，從洗手間沖進房間接電話。
“餵餵——”不是仙道，這家夥不是說早上給我打電話嗎，她反而松了一口氣，“學姐——”
“什麽？”她叫苦道，“要我去接流川楓來談詳細的行程——我今天還有別的采訪計劃耶——而且，學姐我好像還沒有答應你吧——再說，流川楓自己不會來啊——”
然後她將電話挪遠了些，皺起眉頭靜侍電話那頭的暴風疾雨。
電話那頭卻一徑沈默，10秒的沈默後傳來學姐令人不寒而栗的聲音：“今天早上上班如果我看不到流川楓，我就要看到你的辭職信。”
電話□□脆掛斷。
半小時後，雙眼浮腫頭發微亂的靳男同學，十分認命地摁響了流川楓公寓的門鈴。
沒辦法，人在屋檐下，五鬥米折腰。她一邊鄙視地自我解嘲，一邊順著打開的房門進了房間。
“打擾了。”她關上門換了拖鞋，看開門的那人已經瞬間挪移到餐桌旁邊，指著面前的一包吐司面包切片，以寵物狗一般的神態定定盯著她。
“我還沒吃早餐。”那人道。
靳男無語，白了他一眼，豈止是沒吃早餐，根本連睡衣也沒換掉好不好！還叫我這麽早來，真是一慣蠻橫的作風。
她走到餐桌旁拉開椅子坐了下來。拿起吐司面包和放在一旁的果醬，很自然地就要幫他抹好。
她停下手中抹果醬的動作，轉頭看坐在對面一直定定盯著她手中動作的那人。那樣執著的視線讓她覺得有些如坐針氈。
“流川楓——”她輕柔開口，完全是哄小孩的語氣，“我幫你弄早餐，你先去換衣服好不好？這樣比較節約時間啊——”
流川楓點點頭，當著她的面就劈頭把睡衣上衣脫了下來。
靳男臉上一熱，手裏的面包差點沒掉下去。她定了定神，指向身後衣櫃的方向，依舊是哄小孩的語氣：“去那邊換，好不好？”
流川楓扔下手裏脫下的上衣，點點頭，去了衣櫃那邊。
靳男聽見身後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這才松了口氣。
十五分鐘後。一直背對衣櫃方向釘在餐桌挺直腰背到全身肌肉都酸疼了的靳男，終於按捺不住沖去了衣櫃那邊。
“還沒換好啊？”她抱怨道。
流川楓依舊刺眼地裸著上身，手裏拿著一件黑色罩衫和一件白色襯衫，低頭不語。
靳男輕笑出聲。
那人忙擡頭看她，一臉惱羞成怒的表情。抓了右手那件黑色罩衫就要套上。
靳男按住他的手：“白的那件比較好啦。”
他點點頭，拿了白色襯衫穿上。靳男接過他扔下來的那件黑色罩衫，簡單疊好幫他放回衣櫃裏面。
擺在衣櫃中央的那件深藍色7號球衣，再顯眼不過地闖進她的眼簾。
一種如梗在喉的感覺讓她下意識開了口：“流川楓——”
身後無人回答。她轉過頭，那只阿米巴原蟲已瞬間挪移到了餐桌那邊。
流川楓看了一眼白色餐盤裏的面包和放在一側的牛奶，身旁的椅子上，他剛剛隨手脫下的睡衣已經被疊好放在坐墊上。
他臉上爬起一絲滿足。大口往嘴裏送起食物來，一邊含糊地應聲；“什麽事？”
靳男盯著衣櫃裏那件刺眼的球衣，咬咬唇繼續問道：“你這兒怎麽會有仙道的球衣？”
流川楓噎了一下：“仙道的球衣？”
“嗯，”靳男拿出那件球衣，“就是一件深藍色的，上面寫著陵南7號的球衣。”
流川楓想了想：“喔，那天晚上他借給我穿的，沒還。”
“那天晚上？”靳男攤開手中的球衣細細打量，在球衣中央，有一塊不太明顯的暗黑色印跡。她瞇起眼睛，這個比較像是——被洗淡的血跡嗎？
她突然覺察到流川楓所說的那天晚上指的是什麽。
是那個時候吧，他被人脫光了衣服——靳男想起自己被邦喬虐打的那條暗巷，太陽穴突突的跳動起來。她收起那件球衣，決定不再問下去。
流川楓卻繼續向她解釋道：“他打算見過我後和幾個同事去打球，帶了以前的球衣，救護車來之前借給我穿。”他輕描淡寫地仿佛在描述別人的事情。
“嗯，我知道了。”靳男輕輕點頭。
“你替我還給他吧。”流川楓喝光杯中的牛奶，起身來到那發著呆的女人身後。
“好。”靳男將球衣收進自己包中。
兩人坐上經紀人開來的黑色房車，並肩盯著隔開前座的黑色擋板，一路沈默。
靳男思緒浮沈，當初自己彎彎繞繞想了一大圈的事情，覺得怎麽也開不了口去問的問題，其實問了，也就這麽回事了。仙道說得對，什麽都可以去問他。總好過自己一個人在腦子裏長篇虛擬罷。
她轉頭看身邊神色淡然的流川楓，自己一直小心地不想去碰到他的傷疤，其實也許他，並沒有她想的那麽脆弱。
於是她問了一個埋藏在心裏很久的問題：“流川楓——那件事情以後，你是怎麽擺脫Q13的，還有——那個女人留下的陰影？”
流川楓低頭看她：“是采訪嗎？”他問。
她搖搖頭：“不是。是我自己想要知道。我覺得你很了不起，非常了不起。”
她的手機卻在這時響起。她接起，斷斷續續道：
“恩。挺好的——有事情跟我說？——我也有事想跟你商量——今天可能會比較晚——下午還要出去取材——好，那晚些見。”她掛了電話。
流川楓冷冷問：“仙道那家夥的電話？”
“恩。”
“晚上見面的時候你問他吧。”他有些別扭地道。
“什麽？”
“你剛才的問題——”流川楓道，“那個人最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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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陵南醫科大學附屬醫院的天臺上，仙道略帶疲憊的聲音響起，“我看到語音信箱裏有你的電話，怎麽了？早上的例會趕上了吧——今天實在是太忙了，我們這邊發生了一起連環交通事故，所有的實習醫生都被抽調到急診室幫忙，一直搞到現在才結束——你睡了吧？明早我再打給你。”
“留言結束。”電話那頭在嗶一聲之後掛斷。
仙道放了電話，擡頭看深夜的星空。藏藍的天幕上點綴著星星點點的黃色燈光。是她喜歡的溫暖的顏色。
象我這樣的男友，實在是不合格。仙道放松身體，倚靠在扶欄上靜靜地想。在她需要找我的時候，總不能第一時間去她身邊嗎？他伸出右手輕輕按摩自己的左手關節，許久不見的刺麻感又一陣陣隱約襲來。
“果然還是不能太勉強嗎？”他嘆一口氣，左手握拳放進上衣口袋中。沒想到我也有成為工作狂的潛質，他苦笑著搖搖頭。
放在口袋中的對講機在這時響起。仙道皺皺眉，按下通話鍵：
“主任？”
“仙道啊——有個好消息要通知你——”
“唔？”
“我剛剛收到本部發來的傳真，我們醫院這期援非醫生計劃的人選訂下來了，恭喜你。”
“嗯。”
“你準備一下，趁這段時間趕緊把手裏的病人交接一下，本部那邊會負責幫你辦理相關的手續，不出意外的話大概兩個月後出發吧。”
“嗯。”仙道詭異地一笑，“我說主任——”
“怎麽？”神宮主任莫名緊張起來，“你又不想去啦？當初可是你自己申請的啊——你——”
仙道撇撇嘴：“我說主任——您似乎很期侍我趕緊去非洲——”
“哪有的事？”主任索性結巴起來，一邊心虛地想，的確啊，這個定時炸彈加不服管束的大麻煩要是走了，自己的管理生涯肯定輕松不少呢。剛要辯解幾句，對講機那端卻傳來嘟嘟聲。
仙道將對講機放回口袋裏。“兩個月後嗎——”他自語道。
因為宿醉而頭痛不已的靳男口裏叼著牙刷，從洗手間沖進房間接電話。
“餵餵——”不是仙道，這家夥不是說早上給我打電話嗎，她反而松了一口氣，“學姐——”
“什麽？”她叫苦道，“要我去接流川楓來談詳細的行程——我今天還有別的采訪計劃耶——而且，學姐我好像還沒有答應你吧——再說，流川楓自己不會來啊——”
然後她將電話挪遠了些，皺起眉頭靜侍電話那頭的暴風疾雨。
電話那頭卻一徑沈默，10秒的沈默後傳來學姐令人不寒而栗的聲音：“今天早上上班如果我看不到流川楓，我就要看到你的辭職信。”
電話□□脆掛斷。
半小時後，雙眼浮腫頭發微亂的靳男同學，十分認命地摁響了流川楓公寓的門鈴。
沒辦法，人在屋檐下，五鬥米折腰。她一邊鄙視地自我解嘲，一邊順著打開的房門進了房間。
“打擾了。”她關上門換了拖鞋，看開門的那人已經瞬間挪移到餐桌旁邊，指著面前的一包吐司面包切片，以寵物狗一般的神態定定盯著她。
“我還沒吃早餐。”那人道。
靳男無語，白了他一眼，豈止是沒吃早餐，根本連睡衣也沒換掉好不好！還叫我這麽早來，真是一慣蠻橫的作風。
她走到餐桌旁拉開椅子坐了下來。拿起吐司面包和放在一旁的果醬，很自然地就要幫他抹好。
她停下手中抹果醬的動作，轉頭看坐在對面一直定定盯著她手中動作的那人。那樣執著的視線讓她覺得有些如坐針氈。
“流川楓——”她輕柔開口，完全是哄小孩的語氣，“我幫你弄早餐，你先去換衣服好不好？這樣比較節約時間啊——”
流川楓點點頭，當著她的面就劈頭把睡衣上衣脫了下來。
靳男臉上一熱，手裏的面包差點沒掉下去。她定了定神，指向身後衣櫃的方向，依舊是哄小孩的語氣：“去那邊換，好不好？”
流川楓扔下手裏脫下的上衣，點點頭，去了衣櫃那邊。
靳男聽見身後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這才松了口氣。
十五分鐘後。一直背對衣櫃方向釘在餐桌挺直腰背到全身肌肉都酸疼了的靳男，終於按捺不住沖去了衣櫃那邊。
“還沒換好啊？”她抱怨道。
流川楓依舊刺眼地裸著上身，手裏拿著一件黑色罩衫和一件白色襯衫，低頭不語。
靳男輕笑出聲。
那人忙擡頭看她，一臉惱羞成怒的表情。抓了右手那件黑色罩衫就要套上。
靳男按住他的手：“白的那件比較好啦。”
他點點頭，拿了白色襯衫穿上。靳男接過他扔下來的那件黑色罩衫，簡單疊好幫他放回衣櫃裏面。
擺在衣櫃中央的那件深藍色7號球衣，再顯眼不過地闖進她的眼簾。
一種如梗在喉的感覺讓她下意識開了口：“流川楓——”
身後無人回答。她轉過頭，那只阿米巴原蟲已瞬間挪移到了餐桌那邊。
流川楓看了一眼白色餐盤裏的面包和放在一側的牛奶，身旁的椅子上，他剛剛隨手脫下的睡衣已經被疊好放在坐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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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男盯著衣櫃裏那件刺眼的球衣，咬咬唇繼續問道：“你這兒怎麽會有仙道的球衣？”
流川楓噎了一下：“仙道的球衣？”
“嗯，”靳男拿出那件球衣，“就是一件深藍色的，上面寫著陵南7號的球衣。”
流川楓想了想：“喔，那天晚上他借給我穿的，沒還。”
“那天晚上？”靳男攤開手中的球衣細細打量，在球衣中央，有一塊不太明顯的暗黑色印跡。她瞇起眼睛，這個比較像是——被洗淡的血跡嗎？
她突然覺察到流川楓所說的那天晚上指的是什麽。
是那個時候吧，他被人脫光了衣服——靳男想起自己被邦喬虐打的那條暗巷，太陽穴突突的跳動起來。她收起那件球衣，決定不再問下去。
流川楓卻繼續向她解釋道：“他打算見過我後和幾個同事去打球，帶了以前的球衣，救護車來之前借給我穿。”他輕描淡寫地仿佛在描述別人的事情。
“嗯，我知道了。”靳男輕輕點頭。
“你替我還給他吧。”流川楓喝光杯中的牛奶，起身來到那發著呆的女人身後。
“好。”靳男將球衣收進自己包中。
兩人坐上經紀人開來的黑色房車，並肩盯著隔開前座的黑色擋板，一路沈默。
靳男思緒浮沈，當初自己彎彎繞繞想了一大圈的事情，覺得怎麽也開不了口去問的問題，其實問了，也就這麽回事了。仙道說得對，什麽都可以去問他。總好過自己一個人在腦子裏長篇虛擬罷。
她轉頭看身邊神色淡然的流川楓，自己一直小心地不想去碰到他的傷疤，其實也許他，並沒有她想的那麽脆弱。
於是她問了一個埋藏在心裏很久的問題：“流川楓——那件事情以後，你是怎麽擺脫Q13的，還有——那個女人留下的陰影？”
流川楓低頭看她：“是采訪嗎？”他問。
她搖搖頭：“不是。是我自己想要知道。我覺得你很了不起，非常了不起。”
她的手機卻在這時響起。她接起，斷斷續續道：
“恩。挺好的——有事情跟我說？——我也有事想跟你商量——今天可能會比較晚——下午還要出去取材——好，那晚些見。”她掛了電話。
流川楓冷冷問：“仙道那家夥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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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
“你剛才的問題——”流川楓道，“那個人最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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