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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西教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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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西教練

看著眼前的女人完全不淑女地切割盤中的牛排洩憤,成田擡手替她把面前的紅酒加滿。

她往口中送了一大口牛排,又端起酒杯猛喝一通,忿忿道:“VICTOR的廚藝就是沒話講嘛。那家夥居然讓做出這種特級牛排的高手去做什麽咖喱豬排飯——”她誇張地沖成田做暈倒狀。

有些好笑地看她虎虎有生氣的臉,成田發現好象他們之間的關系又回到了親密無間的從前,認真沈溺在工作中的槿藍,最美。

沒有註意到對面成田漸漸深沈的神色,靳男腦海中仍充斥著剛剛氣得她爆血管的那一幕:

她揚眉,狡黠一笑:“那麽,你總有敗給過什麽人吧?如果你接受我的專訪,我可以幫你把他找出來和你比賽喔。”

原本只是試探性地那樣說說,因為實在不確定好象流川楓這種功成名就的世界級高手還會有什麽放在心上的對手,只不過多年來的職業習慣提醒她,哪怕只有一絲可能性,也要確認到底。

誰知在聽到她的那句話後,一直表現得心情還不錯的那人,突然白了整張臉。然後便指揮左右保安毫不憐香惜玉地把她架走,轉身走得頭也不回的絕然。

瞧,這小毛孩,還惱羞成怒了不是。

她戳著面前的牛排,繼續忿忿道:“都以為他是個很有故事的人,我看啦,其實就是只單細胞的阿米巴原蟲——除了籃球和睡覺——心理年齡啊,依我看,完全是未成年,未成年嘍。”

一陣天暈地眩的驚愕,成田賀一的唇就在大庭廣眾之下貼近,堵住了她毫無準備的喋喋不休。

輕輕的以舌刷過她的嘴角,成田放開她,滿意地看她的註意力重新全部回到他身上。“我不喜歡你一直講另一個男人。哪怕是工作對象,也不可以。”他霸道的宣告。

不喜歡?!黯然註視對面成田那深情而專註的眼,她只覺得沈重的憤怒和無奈。不喜歡她一直講另一個男人,那為了工作死纏爛打的戲碼為什麽一定得她一個女人來演?!堂堂制作人不屑做這些沖鋒陷陣的小事,只要坐等收聽率攀升就好了嗎?不喜歡她一直講另一個男人,他是優子的男人,他有什麽資格不喜歡?!

“放棄吧。”這時他卻十分溫柔體貼地開口,“RUSH MODEL 不缺好的嘉賓,我不想你那麽辛苦地追著一個男人跑來跑去。”

一整天來回奔波累積下來的疲憊和挫敗在此刻終於累積到了頂點。她忽地起身,連帶著身後的椅子摩擦地面發出尖銳的噪聲,引起周圍人的側目。她低頭迎視,以冷冷的目光劃開他密密纏繞的視線:“我不會放棄。我一定可以采訪到他。”

成田跟著她起身,面對她突如其來的怒氣,有些意外地無措:“槿藍,”他的手溫柔地搭上她的肩,他的聲音好好的完整的包容的,“我尊重你的意思。可是你為什麽要生氣呢?你明白的,咱們得考慮節目的準備期限,沒有時間一直耗在這兒守著一個不知道何時會點頭的流川楓,RUSH MODEL 不缺好的嘉賓,你明白的。”

她不說話,只是用目光表達著她的堅持。

於是成田的聲音裏也開始有絲絲縷縷的怒氣浮了上來:“我不明白你為什麽一定要對流川楓這麽執著?”

“重點不是流川楓!重點是——”她氣結,她理虧,她講不出重點是什麽。他講的都正確,都有道理,可是她生氣,她就是想要和他唱反調到底,不需要原因。她氣他不肯沖鋒陷陣,氣他口口聲聲懂她尊重她卻輕易就要她放棄,氣他明明沒有資格沒有立場來愛她卻偏要不負責任地一再挑撥,氣他什麽都不願付出卻什麽都想抓在手裏那麽自私那麽懦弱,可是,她最氣的卻是明知他那麽自私那麽懦弱,明知他沒有資格沒有立場還是忍不住想要愛他的沖動的那個自己。

再在他身邊呆下去,那種誘惑,只怕我承受不起。此刻,我只想要逃離,離得遠遠的。

於是她開口,腦海中靈光一現:“你回東京準備下周節目,我留在這裏繼續挑戰流川楓,這檔節目不管什麽時候做成,都會給RUSH MODEL帶來不止五倍的效益;我不想輕易放棄。”

成田不怒反笑,那笑中透出的覆雜意味竟讓她莫名有些冷。他坐下,淡淡地道:“也好。不過你留在這兒一天我們的節目就一天沒有主持人,這種責任總要有人承擔。我只能以上級的身份命令你離開,除非你願意和我打個賭?我支持你留下,如果你成功采訪到流川楓,作為獎勵,我答應你一件事;如果你失敗了,作為懲罰,你也得同樣答應我一件事;你看怎麽樣?”

她微微一楞。

成田繼續道:“如果你失敗了,我要你答應我,和我在一起,不準再猶豫,也不準再抗拒。”然後他嘴角一揚,“不敢接受這個挑戰的話,就放棄流川楓,和我回東京。”

激將法,她明白。可是這一招對她,卻一向很受用。於是她聽見自己輕輕說:“我接受。可是,”她微笑,仿若有些包袱終於被放下的釋懷,“如果我成功了,我要你答應我,我想離開RUSH MODEL去嘗試別的工作,你只要一心一意照顧好優子,不準再糾纏我。”

成田勝券在握的了然,微微抿一口紅酒,輕輕笑開他那張宛如希臘神祗般俊美幹凈的臉:“沒問題。我很期侍賭局結束的那一天。”

代官山的高級公寓內,戶瀨優子靜靜地坐在餐桌前,有些出神地盯著面前沸騰的咖啡壺發呆。

嘆了一口氣,她拔掉了咖啡壺的電源。既而低頭凝視桌面,再度陷入思緒中。餐桌上散落著一疊照片,她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張,那照片上是飯店的餐廳,成田賀一越過餐桌忘情的吻著對面的藤真槿藍。

面無表情地收起面前的照片,優子起身走到臥室,拿起床頭的話筒給丈夫電話:“成田君,嗯,快上機了吧,我煮了你最愛吃的菜呢,飛機降落後一定給我電話喔,”輕輕撫摸著隆起的腹部,她的嘴角浮起甜美的笑意,“我和寶寶都想你了。”

優雅地掛斷電話,她的視線落在放電話的床頭櫃上面,那上面的電話旁邊,整齊的排列著兩只相框,左邊的那只相框裏,她在成田的臂彎裏一臉幸福;右邊的那只相框裏,還穿著高中制服的她和藤真槿藍、石原美和子並肩笑得燦爛。

“你終於還是背叛我了呢。”她伸出手指,長久地停留在照片裏藤真槿藍那年輕而單純的笑臉上。

坐在商務艙的寬大座椅上,成田伸手關閉了手機。

“打賭嗎?”他苦笑著自語道。他並不是一個喜歡打賭的人,他喜歡周圍的一切都井然有序可以預期。可是,他卻不受預期地愛上了那樣一個女人,一個他明明可以肯定也同樣在乎他卻一直太理智的女人;一個同樣快被優子的不安定感逼瘋卻仍然不願背叛的女人。

罷了,如果你不願背叛,那一切的罪名就讓我來承擔。如果你只是缺少一個說服自己放下顧忌去愛我的理由,我會為你造出愛我的完美借口。

神奈川,湘櫻飯店兩條街外的社區籃球場裏,靳男輕移腳步走到籃框下沈睡的那人面前。

她靜靜地低頭凝視背靠籃框盤腿而坐的那人,晚春的微風拂過,長長的劉海飄動,露出下面闔上的狹長雙眼,長而濃密的睫毛沾染上陽光的金色光暈,正微微顫動著。

她深吸一口氣。好一個令人心動的美少年。流川楓,究竟是怎樣一個人?在經歷了美國那一段黑暗覆雜的過去後,怎麽還能保持這張如少年般純真幹凈的臉?

“你來了。”似乎毫不意外她的再次出現,籃框下那美男子緩緩睜開了眼。

來不及收回註視的她有些窘地搓搓鼻子:“不想聽聽這次我的理由嗎?”

流川楓淡淡道:“你有更好的理由?”

象是毫不意外她臉上會出現的尷尬笑容,流川楓起身,有壓迫感的高大陰影便籠罩住頗心煩意亂的她。那樣冰澈冷冽的視線淡淡灑下來,竟讓她下意識地向後退了一步。

“我的確有輸給過一個人。”良久的沈默後冷淡的聲音從頭頂傳了過來。

她微楞,隨即莞爾低頭,這只阿米巴原蟲,個性還真不是一般的別扭,卻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等侍他接下來將要揭曉的答案。

“去美國之前,就在這裏,我和他賽了最後一場。”轉頭打量身後有些時日的籃框,流川楓輕聲道。

那一年,也是櫻花紛飛的季節。被種滿櫻花樹的庭院包圍著的日式廂房裏,他註視著面前茶杯中飄浮的一片細長茶葉,向安西教練表達了最近困擾自己的決定:“我想去美國。”

是啊,去美國,NBA才是籃球的最高殿堂。這裏的對手,沒有一個值得他浪費時間。

湘北高中籃球隊那個神一般洞明世事卻從不形於色的教練,沒有回應他的決定。

那片茶葉靜靜地沈向杯底時他終於開口,卻是風馬牛不相及的話題:“我看了你們和陵南高中籃球隊比賽的錄象。”

他擡頭,詢問的眼神落在慈祥笑著的老人臉上。

“你,仍未及得上仙道同學。”

他心中一震。那場比賽,不是他們贏了嗎?

那老人端起茶杯,輕輕呷了一口:“所以,你先努力成為日本第一的高中生,再去美國吧。”

後來,他從師母口中知道了教練之前的一段往事。那個叫谷田的學生,揠苗助長地荒廢了他的天分,最後只是消聲匿跡在NBA的三流球隊中,貧病交加的死去。教練是不希望還沒準備好的他,步上谷田的後塵吧。

成為日本第一的高中生是嗎?那就姑且以此為目標先努力吧。

於是,出發去參加全國高中籃球聯賽的前一天,他在這個社區籃球場裏,找到了仙道。

“你,仍未及得上仙道同學。”安西教練的話在這些天以來時常在他耳畔浮現。

“我,想和你比賽。”他將手中的籃球扔向有些吃驚的那人,簡單直接地表達了他的意願。

梳著朝天發的那人卻爽朗地笑了,勾起的左側嘴角,酒窩浮現於左頰:“好。”他道。

那場比賽的每一個片斷至今仍深深印刻在他的腦海,縱使他後來在NBA經歷了無數次水平遠遠在其之上的對決,仍無法忘懷。

不分勝負,從午後到傍晚。直到籃球場裏亮起燈光,那人放了手中的球,微微一笑:“就到這兒吧。我餓了,現在是吃晚飯的時間呢。”

“仙道,”有些不甘心地,他叫住轉身打算離去的那人,“全國比賽上,有比你更厲害的對手嗎?”見那人回頭,有些疑惑地挑眉,他補充道:“我是說,你以前參加全國聯賽時,有敗給過什麽人嗎?”

仙道的眉眼苦惱的皺作一團,長久的冥思苦想後他拍了拍腦袋:“有一個人,叫什麽名字來著——北澤。”

然後他告訴他:“很早以前就想跟你說,籃球不是一個人的運動;要想更進一步的話,你得學會依靠你的隊友。”

那個時候仙道瀟灑離去的輕松背影,竟莫名地讓他突然生出幾分羨慕。

後來在全國聯賽上,湘北和山王工業對決那慘烈的一場,櫻木花道傷了脊椎,他卻明白到仙道當時所說話的分量。

那場比賽,他第一次體味到傳球的樂趣與重要,也終於意識到長久以來安西教練說他仍及不上仙道的原因所在。

只是他沒想到,親口告訴他這個差距的人,竟是作為他對手的仙道。

那場比賽裏,和山王工業的王牌澤北的對決,差一點讓他崩潰,最後他卻終於依靠湘北的隊友,撐到了最後的勝利。然後他突然想到,仙道說的那個全國比賽上比他更厲害的對手,就是這個澤北吧。

仙道的眉眼苦惱的皺作一團,長久的冥思苦想後他拍了拍腦袋:“有一個人,叫什麽名字來著——北澤。”

“笨蛋,是澤北吧——”流川楓的笑隱沒在輕蔑揚起的嘴角。

全國第一的高中生,他做到了吧。那個沒有求勝心的某人,連對手的名字也記不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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