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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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羽梻身上有淡淡蓮香，是術橙極其熟悉的味道。
可他的臉，他的神情，卻又全都和那個人不一樣。
垂眸看見身前的人兒望著自己的表情，專註又出神，是透過他在看另一個人的樣子。
羽梻心生愉悅，唇角勾出點點笑意來。
將她扶正，羽梻溫聲道：“姑娘又哭了。姑娘這般傷心，可是有舍不得放下的人？”
舍不得放下的人，那可多了去了。
羽梻的手還停留在她腰間，術橙臉上一熱，很快掙開他，重新縮到車門邊的小角落裏，努力和羽梻最大限度的保持距離。
“我、我第一次出這麽遠的門，自、自是有些舍不得的。”大約是怕尷尬，術橙也不敢擡頭看他，便只低著頭掰著指頭數，“比如師父；比如大師兄；比如項師兄；比如珂依師姐；比如……”
還有一個比如後面是誰，術橙沒有說出來。
但羽梻卻像是已經知曉，眼角眉梢間的笑意愈發愉悅些。
“比如？”
術橙想說蒼恂來著。
但這個名字到了嘴邊，她還是給咽回去了。
蒼恂在蒼霞山的事情是個秘密，這個秘密不能被外人知道。
如果她此時說給羽梻知曉，羽梻往後又不小心說給了右竹師兄他們聽見，那蒼恂就有危險了。
於是她梗著脖子，搖了頭：“這個比如，不能說。”
“哦？不能說麽。”羽梻似是有些失望似的，但轉眼卻又笑得勾人，“我猜，這個比如是姑娘的心上人？”
術橙一楞，下意識地反駁：“什、什麽呀！你不要胡說！”
見她臉紅，羽梻卻是鐵了心要逗她似的，又作惋惜狀嘆道：“難怪姑娘不肯接受我的報恩，原來如此。”
“原、原什麽如此呀！”術橙又羞又惱，偏生又曉得說不過他，便幹脆偏過臉去，再不理他。
看著小姑娘氣鼓鼓的側臉，羽梻以袖掩面，肩膀聳動的弧度不大，只恰好能讓人看出他在笑罷了。
人偶在一旁，見他們兩個，一個氣呼呼，一個笑的花枝亂顫，歪了歪腦袋，不明所以地看著他們。
從月山莊出發，一直向東走到天快黑了，術橙一行才到了第一個驛站。
驛站不大，許是因為年代久遠，看起來有些破舊。
邱明澤開了三間房，羽梻一間，術橙一間，他和右竹一間。
術橙的房間在最裏邊，離著羽梻最近。
右竹安頓好了馬車，在樓下點了些小菜送到羽梻房裏，另外還有一份送給術橙。
邱明澤對他這樣的做法嗤之以鼻，“項師兄不是給她準備幹糧了麽？讓她吃那個就好，何必還要多花些銀子在她身上。”
他說話時的聲音不大不小，恰好是能讓術橙聽見的音量。
預備推門的小手僵了一下。
羽梻原已經進了屋，聽了這話又退出來，“也對，倒是不用花兩份錢。”
邱明澤聞言立刻得意起來，一臉“你看我就說吧”的神情。
右竹皺了下眉頭，正要替術橙說兩句，羽梻卻已經轉了話頭。
他笑吟吟望著術橙，很是誠懇：“姑娘若是不嫌棄，一會兒便同在下一起用飯吧。一人食好沒意思，要有姑娘相陪才好呢。”
話一出口，邱明澤臉上便掛不住了。
這個羽梻，打從一開始就不加掩飾自己對術橙的意圖。
邱明澤搞不明白，一個蠢笨丫頭，有什麽值得讓京都的公子起意的地方。
至於右竹，他只是望著術橙。
見她擡起眼簾，給了羽梻一個似羞似謝的眼神，他眉頭便皺得更緊了。
這插曲很快便過了。
吃飯的事情，術橙雖當場沒有給出明確的答案，但等小二把餐食送上來，飯菜飄香，饞蟲鬧響。
術橙耐不住饑餓，終是沒有骨氣地敲響了羽梻的房門。
“進來。”
像是早就料到她一定會過來，房門未全部關緊。
術橙推門進去，羽梻正倚在窗邊。
窗外圓月高懸，月光泠泠地灑在羽梻臉上。
清冷的光，卻蕩出柔和的暈。
羽梻原就好看得不像話的面容，在這樣的月光下愈發好看得不像真人。
他勾了勾唇角，或是因著趕路太累，嗓音有些疲倦的沙啞，“來啦。”
術橙朝他點點頭，自知不能打擾太過，忙道：“我只是來拿點吃的，拿了就走。”
走，是不可能走的。
羽梻朝她過來，淡淡一聲：“坐。”
術橙也不知怎麽，楞了一下，膝蓋一軟就坐下了。
這驛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吃食也不怎麽豐富。
桌上簡單的四菜一湯，看起來都是清湯寡水沒什麽食欲。
羽梻在她對面坐下，親手拿了碗筷放在她面前。
“說好陪我一起用飯，怎能讓你拿了就走。”
好吧。
因著羽梻在看著，術橙的吃相很收斂。
小口的，慢慢的，倒是拘謹得可愛。
許是覺得好笑，男人清聲問她：“或是因我在這兒，你有些不自在？”
術橙腮幫子一頓，擡眸想說沒有，卻又聽見他自問自答地道：
“無妨，多同我一塊兒吃兩次飯，自然自在了。”
他總是這樣，語出，暧昧得……驚人。
好在之後他沒再說什麽，術橙趕著吃完了東西，想趕快回房。
羽梻意外地竟沒有多說什麽留她，道了聲好夢便放術橙回去了。
這一晚上，術橙果然好夢。
她夢見了蒼恂。
仍是清苑，仍是崖邊。
蒼恂站在萬年松上，絳紫的長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銀色的月光在他周身灑下一層淡薄的銀輝，一雙烏眸映著淺淡笑意。
驚為天人，如夢如幻。
他朝著術橙伸出手，術橙便不自覺地朝他走去了。
“多日不見，你可想我？”
術橙怔了一下，點點頭。
吸了吸鼻子，她抓住蒼恂微涼的大手，貼過去。
“我以為你走了，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蒼恂撫弄著她的長發，柔聲安撫：“你不回來，我自不會走。”
術橙倉皇擡頭：“我回來了你就要走了麽？”
她眼中有水光點點，蒼恂垂眸，烏眸中似有憐愛。
“若你不舍，可願與我一道離開？”
“……離開？”術橙皺了眉，“可是，能去哪呢？”
蒼恂笑，笑起來的時候月光鋪在他眼睛裏，柔柔絨絨的寵分外讓人心動，“你想去哪，我們便去哪。”
“我？”術橙為難道，“可我沒什麽想去地方。”
“那便先上天入地走一遭，你喜歡哪處，我們便在哪處。”蒼恂說。
上天入地，多美的願景啊。
可，萬一她師父不答應怎麽辦？
她這麽說著自己的憂心，然還不等蒼恂回答，一旁的人偶便搖晃著她的胳膊，將她喚醒了。
“主人，主人。”
術橙模模糊糊地睜開眼睛，似是還未從那月色朦朧的夢境中脫離出來，瞧著上方的帳頂，一時眼神迷離地回不過神來。
“主人，他們都在樓下等你。主人快快起來吧。”
等她？
術橙一頓，眼神漸漸恢覆了清明。
“糟了糟了！”
從這個驛站再到下個城鎮，又是一段不近的路程。
邱明澤原是打算天不亮就出發，盡可能趕在宵禁之前入城。
若趕不上宵禁，今夜他們便要宿在野外。
結果一大早的，三個大男人在樓下大堂從卯時一直等到辰時，等到桌上的清茶已經快被沖泡得沒有味道了，等到邱明澤的怒意是再也忍不住要爆發的時候，術橙才終於帶著人偶跌跌撞撞地沖了下來。
看見她，三人反應各異。
羽梻雲淡風輕地拂拂衣袖，笑容裏頗為寵愛，“姑娘醒啦。姑娘昨夜，睡得可好？”
那自然是好的。
不好也不會睡過頭了。
術橙擡眼望見他眸子裏的笑意，一瞬間又有點恍惚。
‘多日不見，你可想我？’
夢裏蒼恂的聲音猶在耳邊。
再看眼前的羽梻，唔，術橙一時說不上來是羽梻此時的神情太像她夢中的蒼恂，亦或是蒼恂的語氣和他相似，兩張分明沒甚相同的面容莫名就在她腦海中重疊了起來。
見她望著自己發呆，羽梻眼中笑意漸漸擴大，眼角眉梢間都是柔軟。
比之羽梻此時的溫柔，邱明澤卻是完全不同。
術橙本就晚起遲到，若不是身邊有兩個人攔著他，他定是要到她房間門口罵她個狗血淋頭。
他猛然拍案，極成功地將術橙嚇了一跳。
“邱、邱師兄……”
“你——”邱明澤已經打好了一肚子罵人的草稿，但他才剛張嘴，身旁的右竹和羽梻卻同時起身。
“不早了，上路吧。”
右竹也道：“邱師兄，我們還得在天黑之前趕到晏城。既然小師妹已經起來了，我們便快些出發吧。”
他話音一落，羽梻便率先領著術橙出門，“走，我們先上車去。”
有他護著，術橙很順利地從邱明澤眼皮子底下出了門去。
邱明澤被氣個半死，狠狠瞪著術橙的背影咬牙直罵：“該死的廢物！”
右竹皺眉，卻不能直接反駁，一言不發地跟了出去。
一整天緊趕慢趕，他們果然沒能趕在宵禁前進入晏城。
要露宿野外，其他人倒是都沒什麽意見，就是邱明澤，看術橙的眼神像是要給她吃了。
自知理虧，術橙在他面前就沒擡起過頭來。
趁著他去找落腳位置的時候，術橙才敢大聲喘氣。
他們停下來的地方就在晏城外不遠，站在高處，還能看見城池裏星星點點的燈火。
術橙從未看過城池裏的夜景，她不曉得原來到了晚上，那城裏頭竟然是這麽亮的。
她觀景的背影，興奮非常。
一旁的右竹卻是眉間緊皺。
不知是不是因著遠處太過明亮，便顯得他們這處格外黑暗。
他總覺得周圍的氣氛不太對勁。
好在邱明澤很快回來。
他找到一處破廟，尚且可以遮風避雨，在那將就一晚不成問題。
他如是說了，右竹便喚術橙與羽梻上車往那破廟去。
而就在他回身一瞬，餘光卻瞥見不遠處矮林之中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
“誰！”
右竹一聲大喝，驚起林中飛鳥，撲啦聲四起。
餘下三人同時那方望去，都見到了一片白影自林間劃過。
緊接著，一道詭異空靈的女聲不知從何處響起，忽遠忽近，忽近忽遠。
“幽幽桑桑，桑桑幽幽。思鄉盼鄉，桑桑望鄉。不知幾位官人，可否帶桑桑回家？”
小橙子再不能回山了，因為大魔王要帶她回魔界了~
京都啥子的，都是幌子~
感謝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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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的臉，他的神情，卻又全都和那個人不一樣。
垂眸看見身前的人兒望著自己的表情，專註又出神，是透過他在看另一個人的樣子。
羽梻心生愉悅，唇角勾出點點笑意來。
將她扶正，羽梻溫聲道：“姑娘又哭了。姑娘這般傷心，可是有舍不得放下的人？”
舍不得放下的人，那可多了去了。
羽梻的手還停留在她腰間，術橙臉上一熱，很快掙開他，重新縮到車門邊的小角落裏，努力和羽梻最大限度的保持距離。
“我、我第一次出這麽遠的門，自、自是有些舍不得的。”大約是怕尷尬，術橙也不敢擡頭看他，便只低著頭掰著指頭數，“比如師父；比如大師兄；比如項師兄；比如珂依師姐；比如……”
還有一個比如後面是誰，術橙沒有說出來。
但羽梻卻像是已經知曉，眼角眉梢間的笑意愈發愉悅些。
“比如？”
術橙想說蒼恂來著。
但這個名字到了嘴邊，她還是給咽回去了。
蒼恂在蒼霞山的事情是個秘密，這個秘密不能被外人知道。
如果她此時說給羽梻知曉，羽梻往後又不小心說給了右竹師兄他們聽見，那蒼恂就有危險了。
於是她梗著脖子，搖了頭：“這個比如，不能說。”
“哦？不能說麽。”羽梻似是有些失望似的，但轉眼卻又笑得勾人，“我猜，這個比如是姑娘的心上人？”
術橙一楞，下意識地反駁：“什、什麽呀！你不要胡說！”
見她臉紅，羽梻卻是鐵了心要逗她似的，又作惋惜狀嘆道：“難怪姑娘不肯接受我的報恩，原來如此。”
“原、原什麽如此呀！”術橙又羞又惱，偏生又曉得說不過他，便幹脆偏過臉去，再不理他。
看著小姑娘氣鼓鼓的側臉，羽梻以袖掩面，肩膀聳動的弧度不大，只恰好能讓人看出他在笑罷了。
人偶在一旁，見他們兩個，一個氣呼呼，一個笑的花枝亂顫，歪了歪腦袋，不明所以地看著他們。
從月山莊出發，一直向東走到天快黑了，術橙一行才到了第一個驛站。
驛站不大，許是因為年代久遠，看起來有些破舊。
邱明澤開了三間房，羽梻一間，術橙一間，他和右竹一間。
術橙的房間在最裏邊，離著羽梻最近。
右竹安頓好了馬車，在樓下點了些小菜送到羽梻房裏，另外還有一份送給術橙。
邱明澤對他這樣的做法嗤之以鼻，“項師兄不是給她準備幹糧了麽？讓她吃那個就好，何必還要多花些銀子在她身上。”
他說話時的聲音不大不小，恰好是能讓術橙聽見的音量。
預備推門的小手僵了一下。
羽梻原已經進了屋，聽了這話又退出來，“也對，倒是不用花兩份錢。”
邱明澤聞言立刻得意起來，一臉“你看我就說吧”的神情。
右竹皺了下眉頭，正要替術橙說兩句，羽梻卻已經轉了話頭。
他笑吟吟望著術橙，很是誠懇：“姑娘若是不嫌棄，一會兒便同在下一起用飯吧。一人食好沒意思，要有姑娘相陪才好呢。”
話一出口，邱明澤臉上便掛不住了。
這個羽梻，打從一開始就不加掩飾自己對術橙的意圖。
邱明澤搞不明白，一個蠢笨丫頭，有什麽值得讓京都的公子起意的地方。
至於右竹，他只是望著術橙。
見她擡起眼簾，給了羽梻一個似羞似謝的眼神，他眉頭便皺得更緊了。
這插曲很快便過了。
吃飯的事情，術橙雖當場沒有給出明確的答案，但等小二把餐食送上來，飯菜飄香，饞蟲鬧響。
術橙耐不住饑餓，終是沒有骨氣地敲響了羽梻的房門。
“進來。”
像是早就料到她一定會過來，房門未全部關緊。
術橙推門進去，羽梻正倚在窗邊。
窗外圓月高懸，月光泠泠地灑在羽梻臉上。
清冷的光，卻蕩出柔和的暈。
羽梻原就好看得不像話的面容，在這樣的月光下愈發好看得不像真人。
他勾了勾唇角，或是因著趕路太累，嗓音有些疲倦的沙啞，“來啦。”
術橙朝他點點頭，自知不能打擾太過，忙道：“我只是來拿點吃的，拿了就走。”
走，是不可能走的。
羽梻朝她過來，淡淡一聲：“坐。”
術橙也不知怎麽，楞了一下，膝蓋一軟就坐下了。
這驛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吃食也不怎麽豐富。
桌上簡單的四菜一湯，看起來都是清湯寡水沒什麽食欲。
羽梻在她對面坐下，親手拿了碗筷放在她面前。
“說好陪我一起用飯，怎能讓你拿了就走。”
好吧。
因著羽梻在看著，術橙的吃相很收斂。
小口的，慢慢的，倒是拘謹得可愛。
許是覺得好笑，男人清聲問她：“或是因我在這兒，你有些不自在？”
術橙腮幫子一頓，擡眸想說沒有，卻又聽見他自問自答地道：
“無妨，多同我一塊兒吃兩次飯，自然自在了。”
他總是這樣，語出，暧昧得……驚人。
好在之後他沒再說什麽，術橙趕著吃完了東西，想趕快回房。
羽梻意外地竟沒有多說什麽留她，道了聲好夢便放術橙回去了。
這一晚上，術橙果然好夢。
她夢見了蒼恂。
仍是清苑，仍是崖邊。
蒼恂站在萬年松上，絳紫的長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銀色的月光在他周身灑下一層淡薄的銀輝，一雙烏眸映著淺淡笑意。
驚為天人，如夢如幻。
他朝著術橙伸出手，術橙便不自覺地朝他走去了。
“多日不見，你可想我？”
術橙怔了一下，點點頭。
吸了吸鼻子，她抓住蒼恂微涼的大手，貼過去。
“我以為你走了，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蒼恂撫弄著她的長發，柔聲安撫：“你不回來，我自不會走。”
術橙倉皇擡頭：“我回來了你就要走了麽？”
她眼中有水光點點，蒼恂垂眸，烏眸中似有憐愛。
“若你不舍，可願與我一道離開？”
“……離開？”術橙皺了眉，“可是，能去哪呢？”
蒼恂笑，笑起來的時候月光鋪在他眼睛裏，柔柔絨絨的寵分外讓人心動，“你想去哪，我們便去哪。”
“我？”術橙為難道，“可我沒什麽想去地方。”
“那便先上天入地走一遭，你喜歡哪處，我們便在哪處。”蒼恂說。
上天入地，多美的願景啊。
可，萬一她師父不答應怎麽辦？
她這麽說著自己的憂心，然還不等蒼恂回答，一旁的人偶便搖晃著她的胳膊，將她喚醒了。
“主人，主人。”
術橙模模糊糊地睜開眼睛，似是還未從那月色朦朧的夢境中脫離出來，瞧著上方的帳頂，一時眼神迷離地回不過神來。
“主人，他們都在樓下等你。主人快快起來吧。”
等她？
術橙一頓，眼神漸漸恢覆了清明。
“糟了糟了！”
從這個驛站再到下個城鎮，又是一段不近的路程。
邱明澤原是打算天不亮就出發，盡可能趕在宵禁之前入城。
若趕不上宵禁，今夜他們便要宿在野外。
結果一大早的，三個大男人在樓下大堂從卯時一直等到辰時，等到桌上的清茶已經快被沖泡得沒有味道了，等到邱明澤的怒意是再也忍不住要爆發的時候，術橙才終於帶著人偶跌跌撞撞地沖了下來。
看見她，三人反應各異。
羽梻雲淡風輕地拂拂衣袖，笑容裏頗為寵愛，“姑娘醒啦。姑娘昨夜，睡得可好？”
那自然是好的。
不好也不會睡過頭了。
術橙擡眼望見他眸子裏的笑意，一瞬間又有點恍惚。
‘多日不見，你可想我？’
夢裏蒼恂的聲音猶在耳邊。
再看眼前的羽梻，唔，術橙一時說不上來是羽梻此時的神情太像她夢中的蒼恂，亦或是蒼恂的語氣和他相似，兩張分明沒甚相同的面容莫名就在她腦海中重疊了起來。
見她望著自己發呆，羽梻眼中笑意漸漸擴大，眼角眉梢間都是柔軟。
比之羽梻此時的溫柔，邱明澤卻是完全不同。
術橙本就晚起遲到，若不是身邊有兩個人攔著他，他定是要到她房間門口罵她個狗血淋頭。
他猛然拍案，極成功地將術橙嚇了一跳。
“邱、邱師兄……”
“你——”邱明澤已經打好了一肚子罵人的草稿，但他才剛張嘴，身旁的右竹和羽梻卻同時起身。
“不早了，上路吧。”
右竹也道：“邱師兄，我們還得在天黑之前趕到晏城。既然小師妹已經起來了，我們便快些出發吧。”
他話音一落，羽梻便率先領著術橙出門，“走，我們先上車去。”
有他護著，術橙很順利地從邱明澤眼皮子底下出了門去。
邱明澤被氣個半死，狠狠瞪著術橙的背影咬牙直罵：“該死的廢物！”
右竹皺眉，卻不能直接反駁，一言不發地跟了出去。
一整天緊趕慢趕，他們果然沒能趕在宵禁前進入晏城。
要露宿野外，其他人倒是都沒什麽意見，就是邱明澤，看術橙的眼神像是要給她吃了。
自知理虧，術橙在他面前就沒擡起過頭來。
趁著他去找落腳位置的時候，術橙才敢大聲喘氣。
他們停下來的地方就在晏城外不遠，站在高處，還能看見城池裏星星點點的燈火。
術橙從未看過城池裏的夜景，她不曉得原來到了晚上，那城裏頭竟然是這麽亮的。
她觀景的背影，興奮非常。
一旁的右竹卻是眉間緊皺。
不知是不是因著遠處太過明亮，便顯得他們這處格外黑暗。
他總覺得周圍的氣氛不太對勁。
好在邱明澤很快回來。
他找到一處破廟，尚且可以遮風避雨，在那將就一晚不成問題。
他如是說了，右竹便喚術橙與羽梻上車往那破廟去。
而就在他回身一瞬，餘光卻瞥見不遠處矮林之中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
“誰！”
右竹一聲大喝，驚起林中飛鳥，撲啦聲四起。
餘下三人同時那方望去，都見到了一片白影自林間劃過。
緊接著，一道詭異空靈的女聲不知從何處響起，忽遠忽近，忽近忽遠。
“幽幽桑桑，桑桑幽幽。思鄉盼鄉，桑桑望鄉。不知幾位官人，可否帶桑桑回家？”
小橙子再不能回山了，因為大魔王要帶她回魔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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