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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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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暮:

十三

許海冥登時嚇了一大跳,囂張的氣焰一瞬間就被撲滅了,也如同一個被紮破的氣球,“歘拉”一聲漏光 | 氣扁了。

他放下手機,猛地扭過頭,梗著脖子,神情僵硬。

“你……”

遲暮依然閑適地躺著,微側過頭來,一派悠閑地枕著胳膊,從下往上看許海冥,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他舒展了修長的四肢,不見半點懶散,反而飽含侵略的意味,活像一只緊緊盯住獵物、匍匐著伺機而動的獵豹。

許海冥被他看得渾身一熱,想躲,但躲不掉,眼神和身體根本動不了。

“怎麽又盯著我看?”

遲暮心情很好,翹起唇角壞笑,明明是他使壞在先,卻一副被占了便宜的樣子。

“你第一天認識我啊?噢好吧,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遲暮,是一個平平無奇的高二男生。”

“……”

許海冥心情極其覆雜,嘴巴張開了又閉上,什麽都說不出口,臉卻騰地一下紅了,熱度節節攀升,一直紅到了耳朵尖。

他心裏想的不是“遭了,暴露了”,而是“反正都被正主知道了,昨天應該多親幾下的!唉,虧了虧了!”

許海冥在遲暮直勾勾的眼神下,不戰自敗,身體往下一出溜,整個人躲回了被子裏,還把臉都埋住了,只露出一雙閃亮的大眼睛。

他重新拿起手機,打開了外賣app幹咳兩聲試圖轉移話題,裝作無事發生。

“你想吃什麽呢?水煮肉片可以嗎?”

遲暮還是沈默著沒說話,視線持平就更方便他盯人了,他幹脆直接轉了個身,面對許海冥,繼續盯著瞧。

他本來是想給這人留點底,給點面子,今早八點多的時候強忍住不表態……結果沒想到這人一覺睡起來更是張狂,非得再秀一句。

這不就給他機會了嗎?

那他當然不能放過了。

“老實交代,你睡前……幹什麽好事了?”

遲暮淡淡地問了一句,擡手一點許海冥的嘴角,暗示性十足。

許海冥簡直都想使出一招土遁技能原地消失了,握著手機的手正不停地哆嗦著,大腦嗡嗡作響,壓根沒法正常思考。

“我……”他眼神躲閃著,非常心虛,囁嚅道,“我昨天,那個……”

許海冥說話的語速慢到了極點,他是真的有些不好意思了,背後騷操作一堆,還不是仗著遲暮睡著了,不知情。

他此刻面對著心上人充滿威懾力的視線,哪還能口無遮攔,想說什麽是什麽。

然而遲暮半點不給他含糊的機會,毫不留情,直白得要命,“你偷親我了?”

“……”

某兩個字直直砸在心口,許海冥面上的熱度持續走高,他實在是忍不了了,擡手一掀被子就要跑。

遲暮看他往床的邊緣挪,還有什麽不明白的,眼疾手快地拉住許海冥的手臂,再往後用力一拉——

這力道一時間收不住,許海冥又沒有防備,整個人向後倒,正巧一屁 | 股坐在遲暮肚子上。

遲暮:“……”

遭罪啊,他差點一口氣沒提上來。

遲暮緩了緩,不得不慶幸於午飯還沒吃,否則下一秒就得吐出來了。

事已至此,許海冥跑也跑不了,他想睜眼閉眼不過一死,願望達成也不虛這一生了……

於是許海冥僵硬著脖子,放棄似的閉上眼,大聲道:“對!小爺就是親了,對嘴親了!咋地!你能拿我咋地!”

他隱約預料到遲暮會生氣不理他了,畢竟他擅自行動,沒有經過本人的同意。

哪曾想,遲暮在他身後慢慢悠悠地來了一句,“不咋地,以後能不能當面親?”

當面親當面親當面親……

許海冥臉上的熱度不降反增,一手撐在床墊上,足下發力,一溜煙跑了。

“不能!”

他溜得太快,背後也沒長眼睛,沒能看見他的心上人這會兒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笑得別有深意。

·

高二新學期的第一個月,遲暮只去了兩次學校,除了第一天的報道,就剩下他跑去天臺上偷看許海冥的那次——許小少爺本人並不知道。

按照某些校規校紀來說,遲暮曠課如此頻繁,態度如此不端,處分都算輕了,是完全可以被退學的。

許海冥顯然也知道遲暮低下的出勤率,他特地轉到遲暮所在的高二九班,每天卻只能回頭看著遲暮空蕩蕩的座位,聯系不上對方、苦苦等待的日子別提有多難熬了。

他非常好奇,又擔心直接問出來會侵 | 犯到遲暮的私人空間,傷了他的自尊心,欲言又止的樣子看起來有點滑稽。

此刻,兩人正吃著外賣,遲暮跟許海冥隔了一整個餐桌,面對面坐著,將這人臉上的表情捕捉得一個不落。

“想問什麽就問吧,幹什麽憋得這麽難受?我都怕你憋出內傷了。”

他按捺住想要拍照留念做表情包的沖動,用筷子敲了兩下桌上空了的塑料盒子,笑了笑說。

“好吧,那我直說了……就是,你該不會是、因為跟不上老師授課的進度,所以才……躲在家裏面,自己一個人悶頭苦讀吧?”

許海冥假裝自然地問,一邊把水煮肉片裏面的青椒全部挑了出來。

他實在是吃不下嘴,反正遲暮又不是別人,又不是不知道他挑食,那還掩飾個什麽勁兒?

商家為了能獲取更多的利益,一大碗裏面放得幾乎全是菜,青椒全挑光以後,就只剩下幾片薄薄的肉片漂浮在湯汁上面。

許海冥:“……”

花了三十塊就吃這玩意兒?

太他媽難受了吧。

遲暮瞥見許海冥臉上“我在哪?我在做什麽?”的表情,有心想分他一點,可惜自己吃得太快,早就什麽東西都不剩了。

而對於他提的的問題,遲暮忍不住笑出聲來,聲音透露出了明明白白的調侃與逗弄。

“小冥同學,你要不要看看我的中考成績啊?”

遲暮一邊說,一邊摸出手機來,準備打開市教育廳的官方網頁查找往年的成績檔案。

許海冥一看他這有恃無恐的架勢,明擺著成績拿得出手,根本不怕質疑,趕緊擺手阻止了。

為了避免自取其辱,許海冥又咳了兩下,不露痕跡地轉移了話題。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的厲害了——

“不過你這麽久沒去上課,不會被學校懲罰嗎?會不會被強制停課啊?”

遲暮笑著掃他一眼,眼神裏帶著的意思是“還有這種好事?”,緊接著站起身來收拾碗筷,打包放進垃圾桶。

他站在廚房那兒沖水洗手,在嘩啦啦的水聲中回應許海冥:

“不會啊,別瞎擔心了……教導主任是我好兄弟,不會找我麻煩的。”

許海冥也吃完了,啪嗒啪嗒地跟到廚房來。他懶懶地靠在門邊上,默不作聲,卻目光灼灼地盯住了遲暮,等待對方主動交代。

“他是我初中時期的班主任老杜,呃,杜旬你認識吧?就那個寸頭傻小子他爹。

“育才有初中部,你也知道的吧?之前幫了老杜一點小忙,不是什麽大事,有機會再跟你細說……”

遲暮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轉過頭來,沖著許海冥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抖落了滿身沈穩的殼子,露出裏面少年人獨有的芯兒,他也是很愛開玩笑的人,說話的時候帶了點炫耀的意思。

“再加上杜旬跟我玩得挺好,老杜愛屋及烏,一直很照顧我。

“不過我也沒搞懂,他為啥突然間升官了,一下子從初中的班主任飛升到高中部當教導主任,還說會罩著我——

“哈哈哈哈哈,羨慕不?”

然而許海冥站在原地,定定地看了他許久,才慢慢開口道:“我不羨慕,一點都不。”

“嗯?為什麽呢?”遲暮把一些洗幹凈的廚具放回櫥櫃裏。

“阿遲,我不在你身邊的這幾年裏,你一定受了很多苦……而且還沒有人可以傾訴,是不是?”

許海冥突然上前一步,雙手從遲暮身後伸出來,牢牢地抱住了他,繼續往下說。

“以你的性子,肯定很少跟叔叔阿姨說起自己的事情——這所謂的‘小忙’,怕是不小吧?”

遲暮感受著背上傳來的溫暖,又低頭去看許海冥環在他腰間的手臂——這人是在用一些笨拙的肢體動作來表達對他的保護欲。

這種時候,遲暮已經沒工夫去想苦不苦的問題了,他只想按著身後的小卷毛好好親一親。

‘全世界都希望我一直優秀,只有你在意我會不會難受。’

遲暮心想。

見遲暮沈默,許海冥更是肯定了心中的想法,生怕這人強憋著難過不好意思說,便直截了當地把人轉過來。

許海冥兩手捧住遲暮的臉,手裏溫熱、滑膩的觸感讓他的心都漲滿了,恨不得把所有好東西都搬過來,送給眼前的男孩。

他現在無比慶幸,還好他追過來了,沒有讓他的男孩再繼續孤身一人。

“我想說,你能不能多依靠一下我呢?”許海冥輕輕地說,他不是在要求,而是在請求。

“……”

遲暮依舊保持著啞然的狀態,他不是不想說,只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他將視線從許海冥的嘴唇上移開,稍稍往上一擡,對上了卷毛少年的眼睛。

如果沒看錯的話,這雙黑眸裏面裝的滿是對他的心疼,還有一絲絲……這是愛戀嗎?

遲暮看得分明,可是又擔心是自己想多了。感情這種事,最忌諱的便是自作多情。

青春期的煩惱之一,喜歡的人好像喜歡自己,又好像不喜歡。

遲暮無論如何也猜不透,所以直接問了,“你心疼我嗎?是因為什麽?”

單純地同情他嗎?還是因為……

許海冥一楞,下意識地回答道:“因為你對我來說,是……最重要的人。”

雖然不是那個渴望許久的答案,但遲暮依然是滿足的,臉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飛揚的好心情似乎能維持一整天。

“好——我會嘗試著去依靠你。

“以後,不管我遇到了什麽難處,都會在第一時間去找你的。”

遲暮斟酌片刻,承諾道。

許海冥看遲暮終於從角落裏扒拉出來一個脆弱的、孤單落寞的小人兒,放在他的面前,願意靠近他,接納他的善意,也跟著高興起來。

這一高興就失了理智,他得寸進尺道:“阿遲,那你能答應我一個事情嗎?”

遲暮倒是猜不出他的心思,好奇地挑起眉梢,“你先說說看?”

手邊的觸感太好,許海冥抵抗不住誘 | 惑,捏了兩下遲暮的臉蛋,假裝正經地說:

“你搬過來,和我一起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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