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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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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伽

莫桑躲夏油傑的樣子未免有些過於明顯。

偌大庭院,若是真想躲人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只是在不久之前還是可以一臉無所謂十指相交的親密,忽然就開始連眼神也避開接觸,未免也有些讓人難過。

當然,難過也不過是夏油傑隨口一說,直接掀開了長者與後輩的假面,現在即使是莫桑那樣的性格也無法忽略夏油傑石破天驚的發言,無論如何也沒有辦法把他和過去混為一談。

孩子的身份很好,能帶來近乎沒有距離的親近感,但是那也只是“近乎”而已——對與夏油傑來說,哪怕她現在對自己避而不見,但是只要把自己拉到與她平視的位置上,那麽這麽一點短暫的寂寞也不是不能忍耐。

她只是不見自己,不是徹底離開自己,這就是夏油傑最大的依仗。

和菜菜子美美子隨意閑聊的夏油傑註視著莫桑在門後一閃而逝的衣角,下意識舔了舔嘴唇。

接下來要做的,是改變自己的模樣。

夏油傑不信教派不信神佛,卻偏偏生得三分慈悲佛相,有種外軟內硬的冷淡神性,平日裏裹在閑散凡人的衣襟裏流露出三分溫柔,亦或是攏著頭發露出耳輪垂埵,神性不顯,佛像不露,便只是個最尋常不過的普通人類而已。

但他這樣的人,骨子裏註定他不要走普通人的路。

執著大義者亦是至貪者,尋常的救濟已然沒辦法滿足他的欲,於是非得找點什麽東西填滿內心的劇烈空洞不可,可能是終於確定的大義,可能是最終抓住的真理,終歸不會是什麽普普通通的東西。英靈的血是開啟欲求的鑰匙,那是能抓住她最鮮明的證據。

高高在上的英靈也曾經在他懷裏哆嗦著,是源於自我撕裂的苦楚;在群鬼屍骨堆積的地獄裏,為了一點對凡人的慈悲憐愛,英靈自行割去神魂靈骨,再一次心甘情願駐留人間。

但那是英靈,不是神。

用她的眼睛,夏油傑看見覺者的冷然,神明的漠視。

——神不救人。

夏油傑沒有伽拉泰亞那樣慈悲的本性。如她那樣的決絕和自我割舍的殘酷在英靈之中也極為少見,無關人的第一眼初見是無法言喻的震撼,身處其中的局中人再看她那副模樣便只剩下畸病又甜蜜的憐惜;他骨子裏藏著的冷硬神性被刻意用錯了地方,且沒有半分收斂的打算。

然諸眾生,獲脫罪報,未久之間,又墮惡道。

其性剛強,難調難伏。

眾生難救。

他的義與情目前只為救一人而已。

所以夏油傑換了袈裟,散了頭發,坐在咒靈身上對著人間愚蠢猿猴低眉淺笑,竟也是煞有其事的寶相莊嚴。

他找人收攏盤星教的群眾,隨意說了些敷衍的開場白,看他們稀稀落落在臺下尖叫吵嚷,新任的盤星教教主目光漫不經心隨意掃過,隨隨便便擡手一壓,講臺上如潑墨般驟然散開的腥血輕松壓住了其他啰嗦的廢話。

未經調伏的猴子有什麽開口的餘地呢。

夏油傑看著底下的人群瞬間被恐懼摁住喉嚨,不由得跟著感慨這群蠢貨多少還有些維持在自己底線上的自知之明,在一眾惶惶不安驚恐顫栗的目光中,夏油傑尋見一抹截然不同的眼神。

那是個衣著樸素卻難掩艷麗風情的尼姑,她擡著頭看著自己,雙手交疊置於胸前,唇角笑容妍麗虔誠,與夏油傑相比卻是更勝一籌的寶象端莊。

夏油傑斂起嘴角弧度,凝神看著她。

——本能告訴他,那是同類。

他視除自己之外的所有凡人皆為蠢鈍猿猴,而那女子則將旁人悉數看做卑賤螻蟻。

夏油傑生出幾分興趣,難得露出三分好顏色。

“你叫什麽名字?”

女子笑容漸深。

“吾名殺生院祈荒,乃是密宗立花詠天流的負責人……此番乃是尋求[救濟眾生]的大義而來,願我主慈悲,救眾生於苦海。”

夏油傑回:“我這兒不信你們的佛,我這只有我的神明。”

殺生院答:“我信我的佛,無論她在哪兒,我都能找到她的方向,追隨她的腳步。”

是同類,也是敵人。

兩人目光相對,不約而同掩下對彼此本能的排斥和敵意。

只是尚有幾分利用的餘地,所以還能任由對方在此世多茍活一段時日。

收攏盤星教一為造勢二為錢財,殺生院祈荒雖然和教主本能地相看兩生厭,但好在那女人卻是這方面的一把好手;夏油傑花了些功夫又攏了之前極樂教的殘黨,終歸不是為了什麽正兒八經的傳教,所以邪|教頭子的名聲雖然在他腦袋上越呆越穩,夏油傑自己卻沒什麽感覺。

他在另一處地方購置了足夠寬闊隱蔽的房產,先是把菜菜子和美美子從那屋子裏拎出來扔過去,又花了半個月的時間把莫桑從鬼屋那裏哄了出來,金屋藏嬌的惡劣意圖再明顯不過;奈何莫桑沒辦法不上鉤,雙胞胎離開她那天哭得幾度暈了過去,喊媽媽喊得撕心裂肺肝腸寸斷,英靈骨子裏回應他人期待的本能幾乎快把她扯成碎片,只能在猗窩座恨鐵不成鋼的無奈眼神中離開了那裏,跟著夏油傑去了他新買的宅院。

好在前幾個月夏油傑維持著最初相識那副乖學生的聽話模樣,又常常奔走在盤星教瑣事之中,莫桑從一開始遠遠瞧著他露出“離我遠點你這人渣”的警惕目光漸漸恢覆如常,夏油傑耐心等著,好容易才重新變回了與高專無異的相處狀態。

就是這一點天真又溫柔的地方,格外惹人憐愛。

夏油傑開始和莫桑談起有關盤星教的事情,排除對某方面的空白認知,在人間生活了漫長時光的英靈對於這方面的知識是夏油傑永遠也趕不上的水準,若不是夏油傑自己不打算搞過頭莫桑自己也有意控制,三五個月的時間足夠他們把盤星教搞成米魯菲奧雷的那個規模。

夏油傑還滿喜歡這樣的日常。

……除了殺生院祈荒的存在感不亞於他這個教主、隔三差五就提醒他她要見見盤星教的至高神之外,他還是挺滿意現在的生活的。

盤星教之前信奉天元大人,現在信奉伽拉泰亞——當然,後者很明顯就是某人的私情,而且全教上下連伽拉泰亞這個名字都不知道,夏油傑相當敷衍的讓他們跟著一起叫我主。

“說起來,殺生院那家夥……”

一日下午,夏油傑隨口提起盤星教的事情,他第一次提起殺生院、和他提起盤星教其他聰明點的猴子語氣沒什麽不同,可旁邊卻傳來水杯摔落碎裂的聲音,夏油傑聲音驟然止住,第一反應是把莫桑拽開那裏避免她被燙傷。

抓住她的手腕,夏油傑才反應過來哪裏不對。

……她在發抖。

連挖心也能淡定面對的伽拉泰亞,現在為了一個名字在發抖。

“……莫桑?”

她神情恍惚,是近乎空白的空洞。

“殺生院……是殺生院祈荒?”

夏油傑跟著皺眉,見她停駐片刻,忽然不發一言轉身就要走,立刻抓著她胳膊往回拽,語氣溫軟,仍是耐心至極的誘哄意味。

“怎麽回事?”

“殺了她。”

她的聲音是從未聽過的冷酷,透骨鋒利的凜然殺機染透眼角眉梢,把一貫溫柔如水的英靈也浸出大理石一般的冷硬,“我現在就去殺了她。”

即使是面對白蘭·傑索,伽拉泰亞也從未有過這樣的表情。

夏油傑清楚得很,那其中定然是有什麽隱匿的故事,像是她的名字裏的含義,像是她的永遠挖掘不到盡頭的漫長過去。

——總歸是不屬於他、也不曾刻下他痕跡的過往。

他只停頓一瞬,便跟著揚起愉快至極的笑意。

“……哎呀。”

夏油傑語調輕松,手指卻跟著施力,硬生生扯回了要跑掉的英靈小姐。

“在吃醋嗎,真可愛~”

“什——!”莫桑下意識瞪大眼睛,立刻緊緊皺起眉,極罕見的露出不悅的表情:“這種時候你還在說這種話……”

“我知道,”夏油傑接過話音,笑瞇瞇地說:“我故意的。”

莫桑:“……”

半晌反應過來,她氣極:“你——!”

“你沒吃醋,我在吃醋。”

夏油傑又說。

不是沒見過她惶惶顫抖的可憐姿態,倒不如說以他的角度來說算得上頂頂憐愛;可又不願意不舍得讓她為了旁人也跟著露出肖似神態,於是他低眉看著她臉色慘白的不安模樣,自顧自地把她的意識拉到了自己的世界裏。

莫桑對他的胡攪蠻纏恍若未覺,只是喑啞低語,倒是與之前狩獵群鬼時那副恍惚空白的模樣如出一轍:“可我現在要去殺了她……”

“莫桑,莫桑……”

他捧著她的臉頰,反覆呢喃著她的名字,卻忽然又皺起眉,露出些委屈的不悅。

“別去看著別人啊,看著我啊。”

莫桑臉上的冷硬殺意漸漸被他的掌溫暖得散開了,過了好一會後,她才終於重新恢覆他熟悉的神態,只是眉眼間仍有幾分掙紮不甘的殘存冷意,卻也已經可以無奈地對他嘆著氣:“……你又想做什麽。”

“讓你看我,別去花心思想著別人。”夏油傑答得無比直白,“就這樣。”

“我要去把殺生院祈荒殺掉啦。”莫桑沒察覺自己的手指勾在他的衣擺上,而等她察覺到的時候,卻也只是手指微顫,沒有離開。

——她極端厭惡殺生院祈荒,逃避那女人的渴求甚至淩駕這份下意識的殺意之上。

而夏油傑答得漫不經心。

“好啊,如果你不喜歡的話我就去殺掉好了。”

殺誰放誰對於夏油傑來說無所謂,她討厭的他會殺掉,她厭惡的他會去毀滅——只是若是能利用這份逃避的本能讓她選擇躲在自己懷裏,那大概是那女人唯一的價值。

現在有比殺死殺生院祈荒更重要的事情——她開始允許自己被馴服,另一層意義上的。

年輕的男人用自己寬大手掌捧著她蒼白臉頰,手肘跟著箍住纖薄肩膀,細細密密把呼吸和呢喃撒在她眼角眉梢和唇齒之間。

咫尺呼吸之間,熾熱的親吻無聲落了下來。

這一次她終於沒有閃躲,但是那點淺嘗輒止的甜蜜並不足以滿足內心饑渴太久的饕獸。

“我不喜歡你這個名字。”

他垂眼低低喃語。

“你是別人的火彩,別人的莫桑,別人的伽拉泰亞。”

“我給你起個名字吧。”

英靈眼睫輕顫,像是振翅欲逃的蝴蝶。

但是這個懷抱之外,是連她也要恐懼的“惡”。

只是逃避一會……

只是這一會的話……

她松了口,低下頭。

“你要叫我什麽。”

好乖。

好可愛。

好想現在就吃下去。

夏油傑綻開真心實意的滿足微笑,愉悅低語道。

“……叫你阿伽吧。”

你的本質永遠是“伽拉泰亞”,你仍然可以是火彩,是莫桑,是伽拉泰亞。

但是你也是我的阿伽。

阿伽即空界色,此中無礙,故名阿伽。

夏油傑又低頭去親吻她冰冷的嘴唇。

拽著他衣袍的纖長手指微微顫抖著,終歸是沒有推開。

剝離那副對待外人的姿態,夏油傑流露在她面前的總歸是些男孩的想象和男人的齷|齪混在一起的東西,青澀的,深切的,那些曾經註視她背影生出的妄想,目光纏繞過手指,手腕,頸側,腰肢,足踝……從許久之前壓在心底的綺思惡念一股腦的吐了出來。

“沒關系的,你在我這兒不會有問題……”

癡意十足的黏膩低語繞在她唇齒之間,半點不曾落在交纏的呼吸之外。

殺生院也好什麽也好,他都會為她解決地幹幹凈凈。

曾經這雙細弱纖白的手捧走他所有的痛苦與絕望,現在他們終於得以立場調轉,換成他來為她做這些。

阿伽,他的阿伽——

夏油傑捧著莫桑的臉頰,手指並沒有滿足於掌心的一點皮膚,他的手掌劃過她的面龐和喉頸,反反覆覆流連摩挲,有一句沒一句的在她旁邊說著什麽。天真的甜膩的,黏稠纏綿的愛語勾的對方心神不寧半點分不出心去琢磨別人,他瞧著她慘白臉色漸漸被自己染成艷麗繾綣的紅,眸光瀲灩滿是羞怒春情,這才滿足無比的松了捂住她臉頰的手,手指穿尋過柔順絲滑的長發,稍稍勻出點讓她閃躲的餘韻去躲避落在唇角的黏膩舔吻。

溫柔的神明大人。

可愛的神明大人。

獨一無二的神明大人。

——現在,你是我的啦。

莫桑和殺生院有舊仇,沒有黑A那麽慘,她屬於當時打殺生院打出恐懼癥來了。

傑哥,一個把殺生院當成刷好感度道具的男人。

阿伽是夏油傑獨有的稱呼,後面還是叫莫桑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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