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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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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捉蟲)

回到過去的人應該是段知寒。

他以為變化的開端是上綜藝,仔細想想,從離婚那天就變了。

因為段知寒拉著他去醫院體檢,去民政局的時間晚了些,被恰好經過的記者拍到,才會有離婚綜藝的邀請。

正因段知寒穿到過去,時空出現波動,他才有未來的記憶。

一切豁然開朗。

雖然不清楚段知寒為什麽要瞞他,他對段知寒倒不太擔心,外祖父悖論來自於改變。

段知寒的人生太順利了,順利到沒什麽可改變的,即便存在蝴蝶效應,亞馬遜河岸的蝴蝶,扇動的是美國的龍卷風,影響不到國內的段知寒。

他更在意《逐鹿》要上映了,盡管他倆戲份不多,但是他們合作的第一部電影,希望段知寒別錯過首映。

送走宋航後他拆開包裹,想看狐貍精買什麽。

千萬別是情趣椅什麽的。

沒精神的噸噸嗅到陌生的氣味,跑到包裹邊東看西看,他用小刀拆開快遞,令他意外的是,裏面裝的是書。

段知寒買書很正常,家裏一大半書都是段知寒買的,不過類型集中在文史哲,這次買的書全是物理相關的。

當看到最後的《從芝諾悖論到引力波》,他捏緊手上的書,生出不好的預感。

芝諾悖論由古希臘數學家芝諾提出,包括二分法悖論、阿基裏斯悖論、飛矢不動、運動場悖論,其中最著名的是阿基裏斯悖論。

芝諾認為如果讓烏龜先爬行一段路程後,再讓阿基裏斯去追,那麽阿基裏斯永遠也追不上烏龜。

這個悖論在數學層面上被證明是錯誤的,但在量子物理領域出現量子芝諾效應,對一個不穩定量子系統頻繁的測量可以凍結該系統的初始狀態或者阻止系統的演化,因此可以讓薛定諤的貓一直活著。

理智告訴他別想了,可他想到段知寒腕上的燙傷,盯著封面上的大字,隨著字變得模糊,最後的記憶開始浮現。

房子依然是這個房子,被布置為縞白的靈堂,風吹開白色垂幃,及地的挽聯垂在兩側。

是他的靈堂嗎?

畫面中葉成蹲在地上燒紙錢,一襲黑衣的段知寒走入屋子。

他聽不到兩人的對話,只看到兩人談了會兒,然後葉成走出屋子,段知寒一個人站在靈堂,似乎在和自己說話。

不知何時落下火星,在易燃的紙質祭品中,燎原般燒了起來,頓時燃成一片火海。

段知寒本來往外走了,忽然轉了回去,彎腰撿起什麽東西,帷布的火星濺上手腕,當視角拉近了才看到。

那是他的遺像。

明明有可以走的機會,因此留了下來,畫面變為洶湧的火海,可在那樣的火海,對方依然抱著自己的遺像。

沈甸甸的情緒淹沒胸膛,段知寒是這麽重生的嗎,怪不得不肯告訴他。

他離世前很放心段知寒,以為對方會有更好的人生,會拿下終身成就獎,會成為華國的驕傲,會遇見喜歡的人。

本該影史留名的人死在了火海。

他重重捏緊手,連呼吸都艱難,但沒時間多想,他猜到段知寒離開的原因。

段知寒重生的原因是死亡,死亡的原因是參加他的葬禮,參加葬禮的原因是他的死亡,也就是說,他的死亡導致段知寒的重生。

這就涉及祖父悖論,如今他沒有死亡,便不會有段知寒的重生。

關於祖父悖論有好幾種解釋。

首先是觀測者理論,穿越者只能成為觀測者,無法接觸任何事物,但段知寒能接觸自己,這個理論不成立。

其次是諾維科夫自洽性原則,這個觀點由俄羅理論物理學家諾維科夫提出,認為人可以回到過去,無法改變歷史,考慮到歷史發生改變,該原則不成立。

還有種觀點認為世界由無數個平行宇宙組成,平行宇宙間互不影響,像樹枝的分叉,這應該是最能解釋的觀點了。

可從段知寒手腕的傷痕看,會受到原有空間的影響,平行世界的猜想也不成立。

他只能想到霍金的時序保護假說,霍金在1992年的文件中提及,有一個時序保護機制,防止閉合類時曲線的生成,從歷史學家手上保護宇宙的安全。

霍金認為總有一種無形的力量幹涉時序,防止外祖父悖論的發生,這個解釋更為合理,就像系統消除錯誤一樣。

段知寒就是那個錯誤。

七年後的段知寒重生到這個時空,這個時空的段知寒是活著的,七年後的段知寒不存在,非死非活的狀態會怎樣呢?

但這只是他的猜想。

他放下手中的書,顫著手撥打段知寒的手機。

電話始終無人接通。

他握著電話的手越來越緊,想去郵箱取出信件,不知想到什麽停下了。

段知寒知不知道自己會消失?

他想應該是知道的,不然不會催促他治耳朵,不會放心不下他,可他只覺得啰嗦,甚至把臉埋了起來。

那時候的段知寒在想什麽呢,大概是想和他說什麽吧,面對他的不耐煩,對方溫柔地親在他額頭上,把所有苦痛留給自己。

用自己的生命換來他的新生。

哪怕離去的時候也是溫柔的,告訴他會在最想去的星球等你,不用擔心找不到他。

他的胸膛透不過氣,他應該感到難過,可他不知道什麽是難過,即便再次見到謝娉婷,他僅僅垂下眼。

他沈默地走到房間。

房間裏殘留段知寒的沈木香氣,如處在對方溫暖的懷抱。

他當初以為自己是機器人,並不習慣段知寒的擁抱,可段知寒緊緊抱住他,告訴他這個世界很美好,走出來看看吧。

他跌跌撞撞走出金屬殼,像蹣跚學步的嬰兒,懷揣著期待與害怕,被段知寒牽著認識世界。

他有了朋友,養了可愛的貓,看過萬丈雪山,見證過海上吃過不同口味的食物……

他想,這是個很好的世界。

可有段知寒的世界才是很好的世界。

他從金屬殼裏走了出來,段知寒便是他的。

許多次他想放棄前行,寧願當個膽小鬼,是段知寒扶起他。

他的引路燈不見了。

那個告訴他很擔心自己,見到他總是泛著笑意,會哄著他吃飯的人不見了。

他還沒和段知寒看首映,還沒看到飛船起飛,他們還有好多好多事沒幹,現在告訴他只剩自己了。

他一個人了。

鼻腔像被什麽堵住,冰冷的東西落在手背上。

他初次嘗到了眼淚的滋味,比檸檬水更苦澀,胸膛下的心臟格外難受,像被一只手緊緊攥住。

原來這就是難過。

江戾茫然地抹下眼淚,可淌下的淚水更多了,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明明他叫它們別掉了,別掉了。

他有了人類的喜怒哀樂,不再壓抑難過,真真正正變為人。

小機器人的成人禮是眼淚。

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數不清過了多久,他也不在意過了多久。

直到門外傳來噸噸的喵喵叫,將他從這種狀態喚醒,他連擡手的力氣都沒有,意識到自己該吃東西了,段知寒用盡全力想讓他活著,他的生命很寶貴。

段知寒想讓他看看這個世界,他就好好看看這個世界。

他努力站了起來,顫巍巍打開門。

門外是萬頃光明。

江戾被光晃了下,停頓片刻往前走,正如那天走向手術室,走入萬頃光明中。

他先給噸噸餵了貓糧,房子太安靜了,他順手打開電視。

屏幕上播放《封侯》的預告片,他想起畫在腕間的桃花。

他走到廚房做飯,耳邊回想段知寒含笑的聲音:“教你做東西。”

他記得段知寒每一句話,像對方說的那樣,準備好面條和雞蛋,在平底鍋中放入適量油,再將雞蛋打入鍋中,煎好後放在一邊,倒入適量的水,燒開後加入面條。

他給段知寒也煮了碗。

這次他把控好火候,煎出的蛋不是黑乎乎的了,可不小心放多了鹽。

他吃著難吃的雞蛋面,對著面前的空位說:“下次不會放多了。”

對面無人回應。

他吃完飯笨拙洗碗,把衣服放入洗衣機,學著一個人好好生活。

晚上,他走到空蕩的露臺,段知寒去了別的星球,不知道能不能看到,他仰起頭想看星空。

可燕城看不到星空。

還有一章寫了一半,今天必完結,寫完發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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