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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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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

段知寒想不到江戾會好轉,感受到少年泛涼的體溫,盡管毫無準備,他依然輕柔撫摸少年的背脊:“別怕啊。”

小機器人醒來後只覺濃濃的不安,不知道為什麽不安,本能地鉆進愛人的懷抱。

段知寒的體溫比他高,仿佛置身溫暖的光芒下,那份不安慢慢被壓下,他仰頭看向對方。

面前的人一向衣冠楚楚,此時的段知寒卻和這個詞沾不上邊。

對方似乎一夜沒睡,桃花眼染上血絲,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透著濃重的憔悴。

江戾不信一夜白頭,要多難過才會如此,可在段知寒的發間,瞥見一根銀色的白發。

他湧出沈甸甸的情緒,從自己的角度看,他只是做了個漫長的夢。

夢中他駕駛貓咪飛船,在宇宙間穿梭,見過行星的寂滅,目睹超新星爆發,去過被冰封的星球。

那個夢境太美好,以至於他不願醒來,原來他可能醒不過來嗎?

他把頭埋得更深了,盡管他向往那個世界,比人類的詩歌更浪漫瑰麗,他更想待在有段知寒的世界。

段知寒緊緊抱著江戾,像哄小孩兒那樣哄著少年,音色比哄小孩兒更溫柔:“不好的事都過去了,我們別想了啊。”

當懷裏的少年漸漸平穩後,他給江戾蓋上毛毯,去廚房給少年弄吃的,江戾快一天沒吃東西了。

熬好的香菇雞肉粥用小火保著溫,段知寒掀開砂鍋的蓋子,只需盛出來即可。

正要用木勺盛粥,後背忽然一熱,被少年從背後環住了。

江戾比他矮一截,臉貼在他背部,仿佛不想他離開。

江戾的手環在他腰間,段知寒擔心江戾燙到手,無奈地開口:“你去餐廳坐著,我等會兒就過去。”

江戾的手依然沒放開。

段知寒三兩下舀完粥,醒來的少年可能沒安全感,像只黏人的狗狗,他走到哪兒跟到哪兒,他只好抱著少年餵粥。

哪怕是餵粥的時候,少年也睜著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盯著他。

即便江戾是漂亮孩子,這種情景也有些滲人。

段知寒知道江戾還未擺脫恐懼,沒有制止江戾的行為,平靜地給江戾餵粥。

餵完還問了句:“我給你餵了粥,你要不要為我做什麽啊?”

段知寒自然是開玩笑,只要江戾能吃東西,他做什麽都願意,誰知少年吧唧親了他一口。

寶貝怎麽這麽甜啊。

段知寒按住江戾的後腦勺,就著這吻深入下去,少年的唇軟軟的,很好親,親一會兒便水光淋漓。

他本來只想親一親,但他的手剛攬住江戾纖細的腰,少年自覺坐了下來,渾圓的屁股還扭來扭去。

仿佛催著他繼續。

而吳哲提著冷藏箱上了門,按了半天門鈴沒人開,他撥通段知寒的電話,打算叫表哥給他開門,總不可能翻窗進去吧。

那他可以當蝙蝠俠了。

然而電話剛剛接通,吳哲來不及說話,就聽到電話裏傳來壓抑的一句:“江戾別鬧。”

吳哲:好的不用進去了。



秦蕪驚訝江戾好轉的消息,以少年封閉的狀態,這麽快好轉簡直是個奇跡。

不過她沒有時間驚訝,在少年情緒平定後,她按照約定時間上門。

她沒有問關於江宏的事,這個名字是個禁區,她和吳哲都不敢提起,轉而問起江戾的狀態:“昨天睡得怎麽樣?”

“還行。”

少年的回答依然言簡意賅,秦蕪開始還會不習慣,現在自然地接話:“那怎麽有黑眼圈呀?”

她從段知寒那裏了解江戾睡了十小時,按理應該精神煥發,不該出現這麽明顯的黑眼圈。

江戾猶豫了會兒開口:“我做了一個夢。”

秦蕪敏銳察覺出異常:“能告訴我是什麽夢嗎?”

她猜想是有關過去的夢,少年接下來的話卻令她意外。

“我夢到自己在幽暗的洞穴,周圍是腐爛的血肉,有個很高很高的巨人,他的眼睛是淌著血的窟窿,狼吞虎咽吃著屍體,看到我咧嘴笑了下。”

秦蕪認真地聽江戾說話,科學上對於夢的成因各有說法,根據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理論,夢是有意義的精神活動。

如果把人的精神活動比作海面上的冰山,露出海平面的一小部分是我們能察覺到的意識,而淹沒在海面下的絕大部分是潛意識。

夢是解開潛意識的鑰匙。

江戾的夢聽起來離奇,根據少年對巨人的具體描述,很可能在潛意識裏,把江宏想象為身高十米的巨人。

秦蕪邊聽邊記錄,當今天的治療結束後,她走到段知寒面前:“江戾的狀態確實有好轉,不過他給我說了他的夢,內心對江宏還是很恐懼。”

她說罷嘆了口氣。

江宏給江戾留的陰影太大,江戾接受治療的時間太晚。

如果幼年的江戾能接受治療,還能慢慢撫平陰影,現在就算能變為正常人,也要帶著江宏的陰影過一輩子。

段知寒的神情看不出喜怒,這位名聲斐然的影帝能很好控制情緒。

哪怕在驚心動魄的昨天,她只能瞥見對方撫摸江戾時顫抖的手。

秦蕪以為段知寒會像往常般,禮貌地說句知道了。

段知寒卻喚來和貓咪玩球的少年:“那個人快死了,你要不要見見他?”

秦蕪眼裏劃過深深的震鑠,她當然知道段知寒說的是誰,視頻風波結束後,江宏就換了家醫院等死。

江宏是什麽人?一個視頻就讓江戾害怕成這樣,段知寒想讓江戾見江宏,是她聽錯了還是段知寒瘋了?

吳哲也不讚成讓江戾見江宏,雖然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但江宏就是個畜生,誰知道會說出什麽話,又刺激到江戾怎麽辦。

兩個人同時看向江戾,段知寒的話只是提議,江戾不想去完全可以不去。

少年穿著藍色鯊魚睡衣,手裏還拿著木天蓼編成的小球,聽到段知寒的話明顯顫抖了一下,不過還是偏頭問段知寒:“你會陪我嗎?”

段知寒輕輕點了下頭。

小機器人便說了聲好。



幹凈明亮的病房內,不同於療養院的破木板,江宏躺在舒適的病床上,面前還有專供娛樂的電視。

但他眼裏透出強烈的恐懼,如喪家之犬般哀鳴。

段知寒出乎意料沒要他的性命,反而給他請來頂級醫療團體,不惜一切代價維持他的生命,賬單高達七位數,每天光是檢查就是兩三次。

問題是不上麻藥。

醫生斯斯文文說他的體質不適合打麻藥。

無麻做胃鏡還能忍受,僅僅感覺惡心嘔吐,做膀胱鏡痛不欲生,金屬鏡一直插到膀胱口,痛得他目眥盡裂,這些檢查夠窒息了。

最窒息的是做手術。

他被綁在冰冷的手術臺,如同案板上的肉,感受到冰冷的手術刀往下滑,似乎在評估下刀位置。

他掙紮著想逃下去,護士輕柔地將他按住,手術刀停在柔軟的腹部,緊接著鋒利的刀刃刺破血肉。

像割綢緞般割開他。

殷紅的血液汩汩冒出來,醫生熟練地為他止血,然後割開下一處。

江宏清醒地感覺自己被割開,一刀又一刀,所謂淩遲也不過如此。

那種痛楚無法用語言形容,他額頭不停冒出汗,太陽穴快爆開。

他想用哀嚎緩解痛楚,可嘴裏被堵了柔軟的棉花,他連叫出來的資格都沒有,眼睜睜看著醫生割開自己。

江宏光是回憶都打了個冷戰,臉上透出濃濃的恐懼。

他之前還存著報覆的心思,如今完全不敢想這個詞,生怕被段知寒猜出了,又會來一場手術。

段知寒簡直是個惡魔。

比他還要喪心病狂,接他過來的理由冠冕堂皇,給岳父提供更好的治療,別人聽了只覺段知寒寬宏大量。

即便他死在醫院,網上也只會評價一句沒福氣。

他之前想到江戾洋洋得意,受人追捧的頂流又怎樣,照樣被自己打成死狗,一輩子活在他的陰影下。

他現在只想扇自己耳光。

正在江宏後悔的時候,護士推著平板床走了過來,他以為又要進行手術,眼裏湧出濃烈的恐懼。

但他的身體無法反抗,只能任由護士把他擡上床,手腳被手銬固定住,然而和以往不同的是——

嘴上多了個嘴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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