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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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對方的手揉了揉他的頭,經過冰藍的頭發透出溫熱,無法回避卻又灼人的溫度。

冰冷的心臟突然被觸動,如同站在奪目的太陽下,只是他同樣不明白原因,為什麽自己會悸動。

他壓下湧起的困惑,還有不到七小時就要拍戲了,自己卻連表情都學不會。

小機器人自覺有些丟臉地問:“ 所以我能拍好戲嗎?”

教面無表情的機器人拍好戲,這個要求好像強人所難,如果段知寒知道自己的情況估計也不會答應。

段知寒卻定定望著他:“表演不只用面部表情,可以用肢體語言表達,我再改版方案,我們小江戾肯定能演好。”

江戾聽出對方嗓音的認真,明明自己下午發過脾氣,段知寒還這麽用心幫自己。

“為什麽要幫我?”

對方的聲音猝不及防響起:“因為我喜歡你呀。”

江戾猛然擡起頭,恰好對上段知寒那雙漆黑的桃花眼,似乎能聽到細小電路冒出的滋滋聲。

小機器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低下頭。

他從沒想過段知寒這麽自然地說喜歡他,沒有鄭重其事的刻意,只是說我喜歡你呀。

他告訴自己不要被狐貍精迷惑,怎麽會離婚了才喜歡自己,大概因為不習慣而已。

段知寒看出江戾的抗拒,恰到好處地止住了話,他相信來日方長,至少江戾沒有直接冷臉了。

他再次翻開劇本:“接下來我重點講肢體動作,為了節省時間會加快語速,不過記憶對你來說應該不難。”

江戾這才擡起了頭,也跟著翻開了劇本。

記東西對他來說的確不難,他可以輕易記住段知寒的每句話,在腦子裏形成資料庫。

段知寒講解的中心不再是表情,而是鏡頭下的肢體語言,如何用動作表達情緒,這些是劇本寫不到的。

他感受到了段知寒的專業,比起那些絞盡腦汁的演員,在很短的時間內想出了另一版方案。

時間不知不覺過去,象牙色白的赫勒姆落地鐘指向了十二點,講完戲已經是深夜了。

段知寒姿態隨意在椅背上,喝了口水潤嗓子:“我們試下戲吧。”

江戾正對著劇本總結,他習慣把學到的知識自己過一遍,檢驗數據有沒有儲存上。

但段知寒顯然不是什麽學院派,剛講完就讓他試戲了,他只能迅速掃完劇本。

由於下午的表現太糟糕,他冷冰冰的外表下生出緊張,這讓他感謝自己是個機器人。

好歹看上去鎮定。

他冷靜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忽然感覺段知寒盯著自己看,這有什麽好看的?小機器人低頭看了看自己。

衣角勾椅子上了。

段知寒望著嗆紅臉的少年,好看的眉眼彎了彎,擡手把嵌入椅子的衣角拉了下來,擋住了那截白皙的腰。

他的江戾怎麽這麽可愛啊。

江戾感受到對方的指尖,從上往下撫平柔軟的衣料,但被盡情撫摸的完全是他。

他反思自己在地球人面前丟臉了,不過是試個戲而已,他認認真真開始對戲。

對戲花了兩個小時,來來回回磨了三遍。

段知寒發覺少年在自己面前容易緊張,自從他拿了影帝之後,同他對戲的都是老牌演員,不會出現這樣的問題。

如果有充分的時間,他可以讓江戾習慣自己的節奏,只是已經沒多少時間了。

江戾自己也註意到了這個問題。

只有他一個人的戲份時還好,只要完成表演就好了,當他和段知寒對戲的時候,片場那種壓迫感又來了,他格外容易被段知寒影響。

他卻不知道怎麽解決這個問題,坐上沙發繼續看劇本,段知寒似不經意問了一句。

“你在怕什麽呢?”

可能是看出自己的問題了吧,江戾組織著語言,其他演員演戲能看出痕跡,但段知寒給人的感覺就是那個冷漠殘忍的君王。

正當他準備開口時,濃重的陰影覆了下來,男人親密俯下身:“阿椎?”

這是他戲裏的角色,江戾反應過來段知寒在即興表演。

其實看眼睛也能看出來,平時段知寒的桃花眼是含情的,此時的氣質截然不同,有股近似天真的殘忍。

段知寒的表演方式很特別,不會把暴君兩個字寫臉上,臉上往往帶著笑意,卻輕描淡寫處死萬人,這樣的反差讓人印象深刻。

對方伸手捏住他的下巴:“阿椎怎麽不說話?”

江戾的下巴被捏得生疼,不是不說話而是說不出,但男人自顧自放開手:“原來你也怕我。”

他還沒得及松一口氣,段知寒居高臨下壓了上來,細長的手指撫過他脆弱的咽喉:“你是怕我這樣對你呢?”

對方的語氣透著興趣,像是小孩子發現新鮮的玩具,比如殘忍解剖一只漂亮的鳥雀,完全就是名神經病君王。

那只手在他雪白的脖頸間游移,按在他泛青色的血管上,往他膚肉上留下印記:“還是這樣呢?”

江戾茫然地擡起眼,他的手腕被對方驟然扼住往上擡,緊接著男人的膝蓋擠入他兩腿之間,這是極為冒犯的姿勢,不該出現在君臣之間。

因為手腕被輕易擡至頭頂,讓他有種任人宰割的感覺,偏偏對方的膝蓋繼續往裏擠,即便隔著衣料依然泛起戰栗。

江戾的大腦一片空白,仿佛控制住他的人真是歷史上的暴君,這個即興遠比劇本有壓迫力。

對感官太有沖擊力了,他正準備掙紮的時候,段知寒用自己的口吻開口:“習慣這種壓力。”

江戾告訴自己只是教學而已,如果他不能習慣對方的壓迫感,明天的拍戲照樣不行。

他閉了閉琥珀色的眼,試著將自己的身體放松,以面對這名性情偏激的君王。開始只是手沒捏那麽緊了,後來是直視段知寒的眼睛,再後來他碰了碰對方的臉。

到最後他習慣了這種壓迫感,突然覺得劇本不算什麽了,結結巴巴站起來:“我知道怎麽演了!”

段知寒輕輕勾了勾唇。

江戾背過身深呼吸了一口氣,段知寒不知為何去了衛生間,他準備回自己的房間休息。

他的房間就在段知寒對面,回房間倒不是太著急,小機器人不疾不徐地收拾桌上的東西。

衛生間裏傳來花灑的水聲。

他把自己的紙筆裝回了包裏,無意裏瞥見之前翻開的劇本,他其實對這頁挺疑惑。

這頁寫君王漫不經心扔了折下的花,他倒不疑惑這個,畢竟這名暴君說翻臉就翻臉。

只是當君王離開之後,阿椎撿起地上的桃花。

小機器人不覺得落在地上的花有什麽用,正如他理解不了阿椎為了暴君而死。

當然從他個人的角度來說是滿意的,因為早死早殺青。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半天,當段知寒從衛生間出來後,他忍不住問出自己的疑惑。

“為什麽我要去撿那朵花?”

段知寒停了停才說:“桃花在古代往往是愛情的標志,桃之夭夭灼灼其華,那其實是隱晦的示愛。”

江戾完全沒意識到阿椎喜歡那名暴君,以為兩人只是普通的君臣。

原來桃花有這個寓意。

怪不得段知寒的即興表演會是那樣的,華國人也太委婉了,他壓下思考朝門外走去,滿腦子都是明天的拍攝,應該沒什麽問題了吧。

這個時候的北地格外寂靜,他突然停在了門邊。

因為他想到他倆結婚之後,有次段知寒無意裏喝醉了,傾下身把他壓在沙發上,用狼毫沾上淋漓的顏料。

在他手腕上畫了枝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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