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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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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曲山是他們這個縣城最熱門的山之一,現在還不是它的旅游旺季,所以人還不算很多。

但從山底往上爬,一路上碰見的游客也不少。

邱閔那頂黑色鴨舌帽從始至終都沒摘下來過,帽檐蓋住眼睛,只露出半個下巴,別別扭扭地落在最後方。

王知遠落後兩步,等上他,說:“爬不動了?”

邱閔吞吞嗓子,“爬得動,你不用等我。”

王知遠笑了笑,沒接話,擰開手裏的水喝了一口。

到接近山頂的時候,隱在稀落樹林裏的樓梯變成蜿蜒的一條長廊,越往上走,溫度越低,風刮得頭發胡亂的吹。

周朗本身頭發就短,風壓根起不了什麽浪,但宋意融頭發已經很久沒剪,風一吹,半長的頭發四處亂飄,他耐心地一遍遍捋到耳後。

周朗心細,路過一家小商店的時候,進去買了點零食,出來的時候,手腕上多了一個灰色的小皮筋。

王知遠點了根烤腸,邊吃邊站在門口看手機。邱閔插著褲兜,一個人立在墻邊,低頭看著自己的影子。

周朗把零食遞到宋意融手上,問:“風太大了,要不要紮下頭發。”

宋意融捧著零食,說:“我沒有小皮筋。”

周朗獻寶似的擡起手腕,說:“我有。”

宋意融轉過身,背對著周朗,好讓他方便幫自己紮頭發,問:“剛剛買的?”

“嗯。”周朗用手指穿過他的頭發,粗略地梳了梳,宋意融的頭發很細一根,摸起來軟,還帶著淺淺的發香。

他手藝一般,勉強梳到一起,紮了個低垂在腦後的馬尾,宋意融一點不挑剔,感受到周朗動作停了,便隨口問:“好了嗎。”

“嗯,差不多……”周朗聲音猶豫。

“那就行,”宋意融說,“我們過去吧,他們應該也休息得差不多了。”

王知遠把烤腸吃剩的那根竹簽子丟進垃圾桶,用紙巾擦了擦手,扭過頭逗道:“邱閔,笑一個?”

邱閔扶了扶帽檐,心情不大好道:“不笑。”

周朗走過去問:“繼續往上爬嗎?”

王知遠晃晃手臂,直起腰身,“走吧走吧。”

“山頂有個農莊,可以順路去吃個晚飯。”周朗道。

邱閔看了他一眼,點點頭,說:“可以。”

簡短的對話結束,周朗的註意力重新回到宋意融身上,問他:“冷不冷?”

“還好,”宋意融張張手臂,“我穿著外套呢。”

稍晚一點,路旁的燈都亮起來,把暗色的傍晚絢得明亮。

一路上走走停停,宋意融其實有點疲累了,前腳掌酸得不行,他步速稍一放慢,周朗就扭頭看他,很關切地問:“還能堅持嗎?”

宋意融點點頭,“能行。”

周朗回頭跟眾人說:“很快就到了。”

王知遠比了個“OK”,邱閔則淡淡地點了點頭。

山頂人多,還沒入夜,許多人就已經先行把帳篷搭好了。

王知遠說:“要不我們也先去租個帳篷,把東西放好再去吃飯?”

邱閔道:“我沒意見。”

周朗和宋意融一齊道:“行。”

四人一同前往租帳篷的地點,他們長相各有特點,身姿也挺拔,秀麗,走在路上竟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眼光。

結果站到櫃臺前一問,服務員小姐姐說:“不好意思,我們家只剩兩頂雙人帳篷了。”

邱閔急得把帽子一摘,湊近了又問:“單人的沒有了嗎?”

服務員小姐姐楞了楞,說:“這位顧客,真的沒有了哦。”

王知遠噗嗤笑出來,“沒有就沒有嘛,兩個帳篷,咱們四個人也分得勻。”

邱閔抿著嘴唇靠到一邊,說:“你們商量吧,我去趟洗手間。”

說完他把帽子一戴就出去了,王知遠看了看,也說:“我也去。”

宋意融和周朗拿著帳篷先去選位置,有個偏一點的平地還沒被占據,後面剛好是一小片矮的灌木叢,視野不錯,私密性也很好。

宋意融很給面子的誇道:“朗哥真棒。”

周朗喉結輕動,道:“謝謝。”

周朗紮帳篷的手法熟練,宋意融只需要在旁邊幫幫小忙,順道這裏轉轉,那裏看看,感覺什麽都挺新奇。

地方安靜,周邊沒人,周朗拉了一下宋意融的手,想問:“邱閔他……”

宋意融坐在草地上,摸了摸軟乎乎的小草,沒等周朗說完,就仿佛看透了周朗的心思,直接道:“不喜歡。”

雖然話語直接,但宋意融還是想給他解釋清楚,於是繼續往下說:“他先前是我的心理醫生,給我治療過一段時間。”

介紹邱閔的時候,語氣很平淡。

他是對邱閔有偏見。

因為邱閔在一定意義上,是除了他自己以外,最了解他心理狀況的人,知道他內心的不堪與噩夢,看過他的蒼白與無力。

這種被看透的感覺讓他很不舒服。

即便這個人是他的心理醫生。

宋意融看著周朗,說:“他太了解我,我不高興這樣。”

周朗的心臟生出絲絲縷縷的冷氣,那種心慌意亂的感覺慢慢爬上來,讓他有一種失去控制的錯覺。

他蹲下來,很輕地問:“我呢,也算嗎?”

宋意融俯身過去親他的臉,悄聲說:“你還不夠了解我,因為我對你藏了秘密。”

秘密就是他的不愉快的過去,他不想讓周朗知道,他需要的是愛,而不是同情……

周朗喉嚨口發苦,動作稚拙,伸手去碰宋意融的臉。

宋意融語氣緩緩:“但是我喜歡你啊,這就夠了。”

周朗問:“可我想要了解你。”

“周朗,”宋意融重覆著,對過往避而不談,“那樣就夠了,對不對……”

王知遠和邱閔回來的時候,氣氛同樣奇怪。

王知遠雖然臉上掛著笑,但總歸看起來要勉強許多。

邱閔的表情更不好看,黑色帽子把他的整張臉籠在陰影裏。

這頓晚飯結束得比想象中快,沈默大過熱鬧。

邱閔把筷子一放,忽然說:“我要下山。”

王知遠楞了楞,筷子在半空中頓了一下,眼神暗下去,說:“你留著吧,天黑下山不方便。”

他說著站起來,“我正好有急事要忙,今晚就不留宿了,怕是要連夜下山才行。”王知遠臉上掛起點笑意,像是在和平時一樣開玩笑逗趣。

但他周遭的空氣都分明透著一分不知所措。

宋意融表情還在狀況外,問:“怎麽了這是?”

邱閔閉緊嘴巴不說話,王知遠也偏開臉不發一言。

宋意融終於舍得分些眼神看向邱閔,目光淺淺的,叫道:“邱醫生。”

邱閔迎上宋意融的視線,問:“怎麽了?”

“王知遠房東好心邀請我們一起爬山露營,也在有意融合大家的關系,但今天……”接下來的話,宋意融頓了頓,沒有再說下去,而是轉了個彎,繼續說,“如果你實在不高興睡雙人帳篷的話,我願意讓王知遠房東跟我們先一起擠擠,把那個帳篷讓給你先睡一晚,不知道這樣可以嗎。”

宋意融很客觀地在提解決問題的方法,他們上山花的時間已經很長,而從這裏下山又沒有捷徑可走,要是想晚上下山的話,難度顯而易見。

但他的語氣裏其實是有點帶刺的,本來一次輕松的游玩,卻平白無故添了矛盾和沖突。

邱閔聽完,臉色算不上好,但他也明白過來確實需要進行反思,今天自己是做得有些過度,對王知遠的態度也很差。

和以前那個游刃有餘的邱醫生相差甚遠,簡直是暴露了真面目。

邱閔五指攥在一起,握成一個拳頭緊緊放在身側。

要面子的性格,讓他並不想率先承認自己的錯誤。

被這麽一摻和,王知遠主動道:“實在不行,我去找服務站借住一下吧,小鄰居你就別操心我了。”

說著,他朝宋意融笑了笑,轉身欲走,邱閔“咳”了一聲,聲音很沈,語氣裏帶了分急切,說:“你等一下。”

王知遠回過頭來,表情自然,耐心地等他接話。

邱閔甕著聲音道:“反正帳篷大,你一起睡吧。”

“今天很抱歉,對你態度不好。”他低聲說。

王知遠給他臺階下,自己是局中人,明白前因後果,所以也很看得開,說:“行了,我也有不對的地方,也對你道歉。”

邱閔垂著眸,坐穩椅子,安靜了許多。

在農莊吃了晚飯回去,他們兩兩分開,往相反的方向走。

兩個帳篷間隔了一段距離,不遠,但是互相之間又不能直接看到。

帳篷貴有貴的好處,一進帳篷,風聲都被隔絕在外,兩張床靠在一起,布置得溫馨舒適。

裏頭還掛著星星燈,一按開關,把宋意融的眼睛照得亮亮的,他趴在床上仔細看,“還有這個呢。”

周朗挨著他的肩膀坐下來,“嗯,外頭也有星星,你剛剛看到了沒?”

“看了看了。”宋意融應。

周朗醞釀一番,憋不住地說:“邱閔總是看你。”

宋意融笑道:“看我怎麽了?”

周朗咬緊腮幫,忍住酸意,“沒怎麽。”

宋意融安慰他:“我沒親過他抱過他,只親過你,抱過你。”

周朗肩膀松了松,嘴硬說:“沒吃醋。”

宋意融揪了下他的耳朵,“騙人。”

過了會,周朗擡眼,可憐勁兒地問:“你是真的想讓遠哥跟我們睡一個帳篷嗎?”

宋意融狡黠一笑,把周朗按在床墊上,撲在他耳邊道:“我就隨口一說。”

周朗翻身去咬他的嘴唇,“我也就隨耳一聽。”

差點擦槍走火之際,宋意融按住周朗的下巴,把他推遠了點,輕輕喘了喘,說:“出去看星星去。”

周朗眼睛漲紅,手背上的青筋暴起,靜下來忍了兩分鐘,等稍稍平息,才搭腔,道:“好,看星星。”

宋意融搓搓他的背,說:“忍忍啦。”

周朗被這麽一哄,徹底消了燥火,嘆氣道:“你穿衣服,我們去看星星。”

宋意融乖乖拿起煙灰色短袖往身上套,衣服穿到一半,他嘶了一聲,問:“背上是不是破皮了?”

周朗緊張地湊過去看,果然紅了一塊,隱隱約約能看見淺淺的牙印,沒骨氣地低聲說:“我好像咬了一口。”

宋意融摸自己的脖子,問:“這裏呢,沒什麽痕跡吧。”

周朗看了一眼,臉紅得厲害,聲音更低,“沒印子。”

宋意融正欲點頭,又聽得周朗小聲說:“我只舔了兩下,力氣不重……”

宋意融臉白了又紅,不自在地一拽周朗的胳膊說:“星星那麽多,別說了,看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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