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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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去山》開始更新的時候,讀者各有意見,有人覺得他這篇故事虛無縹緲,完全不知道在講什麽。

可也有人覺得這本書雖然讀上去輕松愜意,沒什麽大的波折起伏,但讀後卻讓人久久難以走出來,心裏總像壓了一塊重石,沈甸甸地喘不過氣。

對這些不同的看法,松容都沒有回覆。

他創作這篇故事的時候,只是隨自己心意發展,甚至沒有一個具體詳細的大綱,整個故事仿佛就是尋著那個結局去的。

就當是大夢一場,與遺憾相伴終生。

*

張見山總是問:“梁春來,你會消失嗎?”

桃花從肩側落下,漫天的粉紅花瓣裏,梁春來對他笑了笑,沒有回答,只是問他:“見山,你喜歡春天嗎?”

“我覺得春天很美。”說話的時候,梁春來的眼底漾著微微的笑意,眸光溫柔,“你也多喜歡一下春天吧。”

張見山沈默了很久,他彎腰湊過去親了親梁春來脖子上尚未消散的吻痕,說:“不。”

梁春來眼角緋紅,伸手去碰張見山的頭發,親昵的氣息還很濃,但張見山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已經從他的指縫間溜走。

他好像要抓不住梁春來了。

他們之間的對話變得很少,大多數時候,都在做親密的事情。

似乎只有這樣,讓梁春來身上的痕跡留得再久一點,他就不會消失。

梁春來好像在這座山上住了很久,張見山不知道他從哪裏來,也不知道他想要什麽,只好日覆一日地問他“喜歡我嗎?梁春來。”

張見山看不到自己眼裏的懇求與不舍,可那些念頭已經開始肆意瘋長,像一條條藤蔓,將梁春來纏繞。

可張見山不知道,梁春來啊,本來就來自春天。

沒有人能真正留住他。

*

宋意融敲下文檔的最後一個字,沈沈吐出一口氣,他按了按自己的眼睛,指腹卻被染濕了。

天至暮色,落日只剩最後一個模糊的輪廓,他獨自走在鄉間的小道上,那些生長得燦爛的油菜花已經看不到多少痕跡。

原野空曠,呼吸間皆是草木的味道。

岔路口過去,那條路十分寬闊,夕陽遠遠地,光影變幻間,仿佛就在道路盡頭。

一輛黑色摩托自夕陽盡頭駛來,轟鳴之後,在他面前停下來。

晚風把衣角吹得鼓起,宋意融立在夕陽的餘暉裏,眼睛被映照得微微發亮,像認識很久的朋友一樣,他開口問:“下班了呀?”

周朗摘下頭盔,露出眉目深邃的一張臉,回他:“嗯,下班了。”

“啤酒買了嗎?”宋意融又問。

“買了。”周朗說。

說話的時候,他們的眼神都沒有錯開,好像就是這麽自然而然地就看向了對方。

周朗的眼睛是淡棕色的,睫毛像扇羽,在眼下鋪出一道密實的影,帶給人一種很沈著的表象。

宋意融伸手牽住他的袖口,問:“要陪我喝酒嗎?”

周朗呆了呆,手腕骨陣陣發燙,反應過來,把手上的頭盔戴到宋意融腦袋上,稍微有點大,但還行。

周朗說:“走。”

宋意融在裏面笑起來,收回手把頭盔扶正,扣好,跨上了摩托車,他熟練地抱住周朗的腰,說:“出發。”

周朗的頭發似乎更短了一點,通紅的耳後愈發暴露無遺,宋意融坐在後座,不由自主地伸手摸摸他的頭發。

硬紮紮的。

周朗的聲音被風帶到他耳邊,他主動解釋:“今天去剪了頭發。”

宋意融附在他頸側,溫熱的呼吸聲,“摸起來很舒服。”

周朗的背又繃緊了一點,宋意融一下就感覺到了,收回手團在身前,在後面輕輕地笑。

“別逗我了,”周朗聲音悶悶的,“在騎車,要註意安全。”

就這麽有一句沒一句地閑聊著,宋意融的視線裏出現兩排高大的白楊樹樹立在路旁,樹的幹又高又直,仿若參天。

只見一棵的話,視覺上還沒有這麽震撼,可現在出現在眼前的,是數不清的白楊樹,同樣高大筆挺,同樣枝繁葉茂。

周朗減慢速度,說:“這條路過去,就是集市了。”

宋意融問:“我們要去那嗎?”

周朗說:“不是。”

說著,車速徹底降下來,周朗在路邊停下,宋意融也跟著下了車。

周朗拎著商店的袋子,指了指不遠處的一段狹長樓梯說:“先走這裏下去。”

樓梯因為年歲久遠,有些斷層和裂縫,甚至還有不少雜亂長著的綠草,看樣子鮮少有人來過。

“這裏荒廢很久了?”宋意融忍不住問。

“嗯,”周朗說,“平日裏沒什麽人會來。”

越往下走,草木越深,甚至還有許多被隨意丟棄的木桌和木椅,破破爛爛,缺胳膊少腿的,上頭長滿了青苔。

宋意融左右看看,覺得很新奇。

不遠處是一座學校,周朗繼續說道:“這些廢棄的課桌,是從那所初中淘汰出來的。”

“學生們愛玩,把這裏當成了秘密基地。”

“但今天晚上這裏不會有人來。”周朗視線稍移,落到宋意融白皙的側臉上,“他們要上晚自習。”

“所以可以放心。”

宋意融朝他眨了眨眼睛,“放心什麽?”

周朗話音一頓,解釋道:“放心喝酒。”

“不是做壞事…”他悶著聲音補上一句。

宋意融忍笑“哦”了一聲,然後隨意找了塊幹凈的草地坐下來,仰著頭看周朗□□的下巴,“你也坐啊。”

太陽已經完全落到山後,天空暗下來,能看到對面的燈火,周朗在宋意融身邊跟著坐下來,語氣正經,告訴他:“其實更晚一點的時候,能看到滿天的星星。”

宋意融道:“那就待晚一點再回去。”

周朗的臉隱在晦暗裏,背著光,看不出有沒有臉紅,但也不再出聲說話了。

袋子就放在一邊,宋意融俯身去拿,翻了翻,卻先看到一罐橘片爽,再然後,才是兩瓶啤酒。

“怎麽還買了這個,”宋意融假裝不在意,拿出來問,“是誰愛吃啊?”

周朗老老實實,說:“你。”

宋意融心情很好地把橘片爽放回袋子裏,把兩瓶啤酒拎出來,分給周朗一瓶,自己撬開瓶蓋,率先灌了一口。

喝得很豪爽,但被嗆得也很狼狽。

宋意融紅著臉止了咳嗽,把酒瓶對著周朗說:“幹杯。”

“嗯。”周朗拿著酒瓶輕輕磕上去。

周朗陪人喝酒,既不勸多,也不勸少,全憑對方願意。

宋意融喝一口,他便陪著喝一口。

喝到半路,宋意融身體開始打飄,搖搖晃晃地靠上周朗的肩膀,說:“周朗啊…”

周朗答:“嗯,我在。”

宋意融吸了吸鼻子,問:“你討不討厭同性戀…會不會覺得他們有病?”

話題開始得奇怪且突然,但周朗的回答依舊認真。

“不討厭,”周朗偏頭看著宋意融,低聲說,“不會。”

宋意融又喝了一口,吐字不清地問:“那你今年多少歲了?”

“二十六。”

“結婚了嗎?”

“沒有。”

“有喜歡的人嗎?”

宋意融查戶口似的,一個個問題地追。

“…”靜默了一會,周朗說,“有。”

“她喜歡你嗎?”宋意融擡了擡下巴,磕在周朗的肩胛骨上,鼻尖無意識地輕輕蹭著,“喜不喜歡?”

周朗說:“不知道。”

宋意融問:“為什麽不表白呢?”

周朗說:“再等等吧…”

那段距離太遠太長,他還沒能追得上。

宋意融問:“可她會等你嗎?”

周朗低聲:“我不知道…”

“哈哈…”宋意融閉著眼睛笑出聲,啤酒的味道融進草葉的香氣裏,空氣都泛著醉意,“笨蛋。”

宋意融咬著嘴唇慢吞吞地說:“要是喜歡,就早一點告訴她吧。”

他說完這句話便徹底安靜下來,貼著周朗一動不動了,周朗喝完瓶裏剩下的酒液,腦袋也向左邊靠了靠,和宋意融倚在一起。

四周安靜得只能聽見蟲鳴聲,宋意融呼吸清淺,難得沈默,周朗都要以為他已經睡著了。

烏雲剛好遮住月亮的那一剎那,宋意融靠著他,忽然開口。

“愛他的人真的好少啊…”

嘆氣似的,聲音輕極了,卻仿佛細小石子落入水潭,回響久久未絕。

周朗垂在身側的手驀地攥緊了。

好想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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