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回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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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回3
西宮中。
敬事房的小太監笑得一臉尷尬，說：“娘娘，您也甭打聽了，自打皇上登基以來，就沒守過老祖宗留下的規矩，直接就在遙華宮住下咯！咱哪能幫上娘娘什麽忙呀！收您的這麽些寶貝奴才們過意不去呀！”
德妃和顏悅色，說：“現在用不著，沒準兒過幾日便就用的著了。這些東西公公且先帶回去，權當是本宮送你把玩的。”
“喲那奴才就恭敬不如從命啦！”小太監裝作聽不懂的樣子，語氣討好地說：“娘娘要是沒別的事情，奴才就先回去辦差啦？”
德妃喚道：“來人，送張公公。”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那個出生卑賤的妖女到底有什麽好的！表哥就如此喜歡她？真是氣死我了！”小太監一走，端莊的女人不再端著裝，暴躁地開始摔東西，似乎只有用這樣的方式才能讓自己心裏舒服一點。
“娘娘息怒。”宮人只敢小聲勸。
德妃是張太後的侄女，這次廣充後宮，和宋文錚沾親帶故的未婚女子被推選了不少進來，德妃是這些妃嬪中品階最高的。
從來都是利益優先的皇戚，聯姻比真愛更受家長們推崇，雖然有名無實，這些妃嬪都還沒被帝王召寢，但權力至上的人們並不關心這個。
只要根基穩，遲早有機會。
德妃打小就跟在宋文錚身邊，出生皇室的宋文錚又文武雙全樣貌英俊，她的這種異樣情愫在兩小無猜時就萌生了。
皇帝以為德妃入宮，完全是出於家族的利益，心疼這個表妹的同時，對她也會多加照應一些。
因此才會被傳，德妃是後宮嬪妃中最得帝王青睞的妃子，將來一定會被第一個召去侍寢。
其實在宋文錚眼裏，這和亂倫沒有分別。
宮人們收拾著滿地的瓷器碎片。
德妃發洩完了，坐下來喝了碗茶，深吸一口氣，說：“聽說姑媽讓婉兒找了幾派法師入宮？”
侍女說：“奴婢已經找慈壽宮的姐妹打聽過了，確有此事！”
德妃慍怒的臉上浮現一抹得意的笑，看上去有點扭曲，說：“姑媽早就看她不順眼了，既然是姑媽請來的人，管她是不是妖孽，定是會將她當作妖孽處置的。這下有好戲看了。”
這兩日，年輕的帝王沒再臨幸貴妃，而是住在自己寢宮。
宮女小玉是貴妃還在皇子行宮的時候留在貴妃身邊的，皇子登基後，小玉作為貴妃的親信，被提為後宮中的六品女官。小玉格外珍惜這等皇恩，卻謹記皇帝的話，始終將貴妃視為第一主子，事事為她打算考慮。
聽說張太後從宮外請來了得道高僧來宮中超度，小玉深知這件事關系到貴妃娘娘的性命，一早就前去禦書房求見皇帝。
年輕的帝王正執朱筆批閱奏折。
聽見外頭小玉的聲音，皺了皺眉頭，早已經猜到她跪求見的原因，對伺候在身邊的高公公，語氣平靜，說：“叫張騫帶人過去盯著，有什麽事立刻向朕匯報。”
“奴才遵旨！”
遙華宮
香湯花瓣，輕紗幔帳透著湯池中窈窕的身影，若隱若現平添一抹妖嬈。
除了這間浴室，遙華宮裏每一個角落都被貼上了亂七八糟的桃符。殿外還搭建了一座粗糙的臨時祭壇。
道家，佛家，還有眾多修仙界連個飛升的鬼影子都沒的江湖術士齊聚遙華宮大殿之外，群魔亂舞場面混亂。
對於一個修行千年的白狐而言，這些符咒就像是幼兒園的小孩子在大學高材生面前做十以內的加減法。
步遙絲毫不畏懼這種東西。
她怕的是道家禁術。
浴池裏發出女人戲水的笑聲。
嘴裏念念有詞的法師滿頭大汗。
法師們開始坐不住了，經文念得斷斷續續，甚至錯句。
便有人對小玉說：“這位女施主，煩請通知貴妃娘娘一聲，法事還有一刻鐘就要開始，娘娘若再不出來，吾等只能硬闖了。”
小玉冷著臉兇巴巴地說：“貴妃娘娘總不能沐浴一半就出來見人吧？娘娘再是被太後不待見，那也是皇上的寵妃，你們最好是客氣著點兒！實在要闖進去我也不攔著，各位法師請便！”
“小玉，怎麽跟法師說話的？”嫵媚的聲音讓人聽著四肢百骸都是酥軟的。
身披白色長裙的貴妃素顏出現在掛滿了符文的大殿中。
粉黛未施，卻美艷動人不可方物。特別是那一雙光華流轉的水眸，一顰一笑風情萬種楚楚動人，又說不出的妖冶。
步遙饒有興致地看著一道道驚艷的目光，笑道：“各位法師，你們是打算怎麽驅魔？本宮定當全力配合。”
法師們連忙移開眼。
恭敬地行了一禮，口中念著：“罪過罪過。”心裏卻回味著剛才那一瞥。
女人赤腳走向眾僧人。
為首的得道高僧盯著女人走過的地方那一排水印。
大殿地板上的腳印模糊不清，但只要用心去看，不難發現，那分明是某種動物的腳印！
那高僧猛地擡眼望著妖艷無雙的貴妃，閉目靜心片刻，心下猛地一驚。
他腳下的這個朝代，可以說是成也貴妃，敗也貴妃。
生靈塗炭血流成河，亦或者是萬裏山河一片繁華，是天下太平亦或是殘酷虐殺——所有的生靈存亡包括他們的性命都與這女子聯系在一起。
貴妃周身仙氣，顯然有神人法器護體。雖然她此刻法力不足，在道家的咒語下露出一半真身，但看這情況，她這是仙身，應該是來凡間渡劫的，其仙身早已經得道飛升，是位尊貴的上仙，並非是什麽妖孽魔障。
高僧朝貴妃作揖行禮，雙手合十，說：“後宮爭鬥，貧僧本無意攙和進來，今日小僧為還寺內一位施主的情，不得不前來焚香誦經。方才弟子驚擾了貴妃，還請貴妃見諒。貧僧告辭。阿彌陀佛。”
妖嬈的貴妃頜首輕笑，說：“還是佛家弟子懂事。來人，送送高僧。”
“諾。”
僧人們走後。
貴妃眸光流轉，笑看著就下來的人，說：“諸位想怎麽個驅魔，說吧。”
長胡子道人冷笑一聲，不屑回答妖女的話，揮了揮手上的陰陽劍，點燃符咒，在女人面前揮舞著。
張太後等人隱在殿外。
見高僧離去，又見道友們汗流浹背地揮著劍，而那個妖女竟然坐下來吃吃喝喝，時不時鼓掌叫好，像是在觀看雜技表演。
可把她氣壞了。
張太後發現侯在殿外的張騫，又望了望張騫身後兩隊帶刀侍衛，提高聲量，說：“那不是張統領麽？不在禦前保護皇上的安危，跑來遙華宮湊什麽熱鬧？”
張騫俯身請安，說：“稟太後，臣奉命前來駐守遙華宮！”
張太後搖搖頭。
即便是知道這妖女在兩個男人之間周旋，皇帝依然是放不下她。
她就不信了，這妖女在道法高深的法師們面前不現出原形！
步遙發現這群道人不惜折壽，開始用禁術逼她現形，捏了個訣，奈何騰雲被封印，她根本無法讓騰雲助她驅趕排山倒海而來的符咒。
這是現形咒，她現在一點法力都沒有，再讓他們這麽念下去，她原形畢露。
柔軟的狐尾已經成型，步遙不露聲色地挪了挪拖地長裙。
如果她露出原形被重傷，這個世界的任務就泡湯了。
她沒有太多時間消耗，必須馬上求助。
可是三界八荒，她無親無故，誰也沒有義務幫她。
她是九尾狐族最後一根獨苗，爹娘對她寄予厚望，卻沒想到她會在一個男人身上栽跟鬥，丟掉了心不說還險些煙消雲散。
是她無用。
身體越來越緊繃，眼看著靈魂就要脫離軀體，腦中閃過一道仙姿。
她想到了潤鈺。
步遙閉上眼睛，默念咒語，召喚潤鈺神尊神靈。
埋頭批閱奏折的帝王面帶倦意，聽見若有似無的求救聲，眼眸忽地清明。
眼前莫名浮現幾世輪回同一個女人的臉。
又是那個女人。
他為何就是忘不掉她！
他愛她，她要殺他。
他恨她，也愛她。
“——皇上駕到！”高公公尖細的聲音打斷了法事。
靈魂即將脫離身體的女人身軀一動。
仙魂歸位，背後的狐尾漸收。
步遙松了一口氣。
炎帝箭步踏進寢殿，一雙冷冽的眼眸看上去格外冷淡薄情。
“皇上……”女人伏地叩首，不知道是不是裙擺太大的原因，她看上去嬌弱無力，身體與雪白的長裙融成一灘飛濺而出的春水，柔弱得令人心疼。
炎帝瞇眼掃視大殿一周，單手負在身後，眼底湧動著殺意，聲音冷酷地下旨：“貴妃沐浴，妖道窺視目無王法，視宮規為兒戲無視皇權，其罪當誅。拖出去，斬。”
不容任何人求情辯解，錦衣衛、禁軍迅速湧進大殿。
幾十名道人術士被斬首。
沒有人聽得見他們喊冤的聲音，即便是聽見了，也仿佛今日的後宮無事發生。
皇帝下令，此事一旦外傳，但凡涉事者株連九族，沒有人敢多說一個字。
張太後顫抖著身子，在宮人的攙扶下悄悄離開遙華宮。
皇帝少時留在宮中每日讀書習武，成年後又搬離後宮遠赴沙場，歸來後有了自己的行宮，母子分離，她的親生兒子，其實她並不了解。
這便是後宮女人的悲哀，對自己的孩子照料太少，母子坐下來說話的時候更是少之又少。
婦人之仁，是因為沒有觸碰到他的底線。
是了，他戰功赫赫，在刀尖上舔血，豈是心慈手軟之人？
是他在她面前恪盡孝道，她看不見他這樣的一面罷了。
是她低估了皇帝的能耐。
“婉兒啊。”張太後的雙手仍是在顫抖，說不清道不明此刻的心情。既為皇帝感到開心，又無比擔心王朝江山會因為一個女人毀於一旦。
婉兒握住張太後的手，說：“太後莫怕，皇上是太後的親生兒子，不會對太後如此的，今日之事，原本就是道人們的錯，那可是貴妃寢宮，豈是鬧著玩的地方。他們雖是奉命行事，卻也太過無能，不能讓妖女現出原形，當初又何必在太後面前誇下海口？太後不必自責。”
“你別安慰哀家了。你比誰都清楚，皇帝震怒，多是因為他們燒的人是貴妃，換作其他人，一向慈愛的皇帝絕不可能下此狠手。他這是在殺雞儆猴，為貴妃樹立威風，也給哀家一記告誡。”張太後起身，“去，把哀家的經文拿來，哀家這幾日要吃齋念佛，任何人都不見。”
“那，太後，惠妃娘娘她……”
“不見，誰來也不見。你交代慧兒，讓她安穩些，如今後宮這局勢，不是她能瞎胡鬧的，皇上決心已定，哀家是管不住的，她若是繼續胡鬧，誰也保不了她。”
遙華宮
宋文錚抱起奄奄一息的貴妃。
女人柔軟的身體透著淡淡香氣，是她身上獨有的味道。她勾著他的脖子，容貌傾城的臉漾著迷人的淺笑。
女人氣若游絲：“既然心意已定，又何必救我。”
宋文錚說：“他們要殺你。”
步遙說：“皇上不也恨不得殺死我？”
他默了默，說：“你只能被朕殺。”
女人擡手，像是在描繪年輕帝王的輪廓，突然說：“千百年前，有一位書生，與化作人形的狐仙相愛，彼時狐仙並不知道書生的身份，他金榜題名時，狐仙劫數已定。就在他們洞房花燭那一夜，狐仙化作雲煙，仙魂散去。書生以為他與狐仙從此陰陽相隔，十分傷懷，就也跟著去了。後來他才知道，原來那也是他的劫。多年以後，狐仙才知道，書生是九天之上的神尊。”
她是潤鈺的情劫。
浴凰是她的情劫。
其實誰也不曾辜負誰，一切都是天定劫數，無可避免。
“後來呢？”年輕的帝王對她的故事頗有興趣，盯著懷中女人，說：“後來，書生和狐仙在一起了麽？”
你們以為這是一段悲情戲？錯，其實是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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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妃和顏悅色，說：“現在用不著，沒準兒過幾日便就用的著了。這些東西公公且先帶回去，權當是本宮送你把玩的。”
“喲那奴才就恭敬不如從命啦！”小太監裝作聽不懂的樣子，語氣討好地說：“娘娘要是沒別的事情，奴才就先回去辦差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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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息怒。”宮人只敢小聲勸。
德妃是張太後的侄女，這次廣充後宮，和宋文錚沾親帶故的未婚女子被推選了不少進來，德妃是這些妃嬪中品階最高的。
從來都是利益優先的皇戚，聯姻比真愛更受家長們推崇，雖然有名無實，這些妃嬪都還沒被帝王召寢，但權力至上的人們並不關心這個。
只要根基穩，遲早有機會。
德妃打小就跟在宋文錚身邊，出生皇室的宋文錚又文武雙全樣貌英俊，她的這種異樣情愫在兩小無猜時就萌生了。
皇帝以為德妃入宮，完全是出於家族的利益，心疼這個表妹的同時，對她也會多加照應一些。
因此才會被傳，德妃是後宮嬪妃中最得帝王青睞的妃子，將來一定會被第一個召去侍寢。
其實在宋文錚眼裏，這和亂倫沒有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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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妃發洩完了，坐下來喝了碗茶，深吸一口氣，說：“聽說姑媽讓婉兒找了幾派法師入宮？”
侍女說：“奴婢已經找慈壽宮的姐妹打聽過了，確有此事！”
德妃慍怒的臉上浮現一抹得意的笑，看上去有點扭曲，說：“姑媽早就看她不順眼了，既然是姑媽請來的人，管她是不是妖孽，定是會將她當作妖孽處置的。這下有好戲看了。”
這兩日，年輕的帝王沒再臨幸貴妃，而是住在自己寢宮。
宮女小玉是貴妃還在皇子行宮的時候留在貴妃身邊的，皇子登基後，小玉作為貴妃的親信，被提為後宮中的六品女官。小玉格外珍惜這等皇恩，卻謹記皇帝的話，始終將貴妃視為第一主子，事事為她打算考慮。
聽說張太後從宮外請來了得道高僧來宮中超度，小玉深知這件事關系到貴妃娘娘的性命，一早就前去禦書房求見皇帝。
年輕的帝王正執朱筆批閱奏折。
聽見外頭小玉的聲音，皺了皺眉頭，早已經猜到她跪求見的原因，對伺候在身邊的高公公，語氣平靜，說：“叫張騫帶人過去盯著，有什麽事立刻向朕匯報。”
“奴才遵旨！”
遙華宮
香湯花瓣，輕紗幔帳透著湯池中窈窕的身影，若隱若現平添一抹妖嬈。
除了這間浴室，遙華宮裏每一個角落都被貼上了亂七八糟的桃符。殿外還搭建了一座粗糙的臨時祭壇。
道家，佛家，還有眾多修仙界連個飛升的鬼影子都沒的江湖術士齊聚遙華宮大殿之外，群魔亂舞場面混亂。
對於一個修行千年的白狐而言，這些符咒就像是幼兒園的小孩子在大學高材生面前做十以內的加減法。
步遙絲毫不畏懼這種東西。
她怕的是道家禁術。
浴池裏發出女人戲水的笑聲。
嘴裏念念有詞的法師滿頭大汗。
法師們開始坐不住了，經文念得斷斷續續，甚至錯句。
便有人對小玉說：“這位女施主，煩請通知貴妃娘娘一聲，法事還有一刻鐘就要開始，娘娘若再不出來，吾等只能硬闖了。”
小玉冷著臉兇巴巴地說：“貴妃娘娘總不能沐浴一半就出來見人吧？娘娘再是被太後不待見，那也是皇上的寵妃，你們最好是客氣著點兒！實在要闖進去我也不攔著，各位法師請便！”
“小玉，怎麽跟法師說話的？”嫵媚的聲音讓人聽著四肢百骸都是酥軟的。
身披白色長裙的貴妃素顏出現在掛滿了符文的大殿中。
粉黛未施，卻美艷動人不可方物。特別是那一雙光華流轉的水眸，一顰一笑風情萬種楚楚動人，又說不出的妖冶。
步遙饒有興致地看著一道道驚艷的目光，笑道：“各位法師，你們是打算怎麽驅魔？本宮定當全力配合。”
法師們連忙移開眼。
恭敬地行了一禮，口中念著：“罪過罪過。”心裏卻回味著剛才那一瞥。
女人赤腳走向眾僧人。
為首的得道高僧盯著女人走過的地方那一排水印。
大殿地板上的腳印模糊不清，但只要用心去看，不難發現，那分明是某種動物的腳印！
那高僧猛地擡眼望著妖艷無雙的貴妃，閉目靜心片刻，心下猛地一驚。
他腳下的這個朝代，可以說是成也貴妃，敗也貴妃。
生靈塗炭血流成河，亦或者是萬裏山河一片繁華，是天下太平亦或是殘酷虐殺——所有的生靈存亡包括他們的性命都與這女子聯系在一起。
貴妃周身仙氣，顯然有神人法器護體。雖然她此刻法力不足，在道家的咒語下露出一半真身，但看這情況，她這是仙身，應該是來凡間渡劫的，其仙身早已經得道飛升，是位尊貴的上仙，並非是什麽妖孽魔障。
高僧朝貴妃作揖行禮，雙手合十，說：“後宮爭鬥，貧僧本無意攙和進來，今日小僧為還寺內一位施主的情，不得不前來焚香誦經。方才弟子驚擾了貴妃，還請貴妃見諒。貧僧告辭。阿彌陀佛。”
妖嬈的貴妃頜首輕笑，說：“還是佛家弟子懂事。來人，送送高僧。”
“諾。”
僧人們走後。
貴妃眸光流轉，笑看著就下來的人，說：“諸位想怎麽個驅魔，說吧。”
長胡子道人冷笑一聲，不屑回答妖女的話，揮了揮手上的陰陽劍，點燃符咒，在女人面前揮舞著。
張太後等人隱在殿外。
見高僧離去，又見道友們汗流浹背地揮著劍，而那個妖女竟然坐下來吃吃喝喝，時不時鼓掌叫好，像是在觀看雜技表演。
可把她氣壞了。
張太後發現侯在殿外的張騫，又望了望張騫身後兩隊帶刀侍衛，提高聲量，說：“那不是張統領麽？不在禦前保護皇上的安危，跑來遙華宮湊什麽熱鬧？”
張騫俯身請安，說：“稟太後，臣奉命前來駐守遙華宮！”
張太後搖搖頭。
即便是知道這妖女在兩個男人之間周旋，皇帝依然是放不下她。
她就不信了，這妖女在道法高深的法師們面前不現出原形！
步遙發現這群道人不惜折壽，開始用禁術逼她現形，捏了個訣，奈何騰雲被封印，她根本無法讓騰雲助她驅趕排山倒海而來的符咒。
這是現形咒，她現在一點法力都沒有，再讓他們這麽念下去，她原形畢露。
柔軟的狐尾已經成型，步遙不露聲色地挪了挪拖地長裙。
如果她露出原形被重傷，這個世界的任務就泡湯了。
她沒有太多時間消耗，必須馬上求助。
可是三界八荒，她無親無故，誰也沒有義務幫她。
她是九尾狐族最後一根獨苗，爹娘對她寄予厚望，卻沒想到她會在一個男人身上栽跟鬥，丟掉了心不說還險些煙消雲散。
是她無用。
身體越來越緊繃，眼看著靈魂就要脫離軀體，腦中閃過一道仙姿。
她想到了潤鈺。
步遙閉上眼睛，默念咒語，召喚潤鈺神尊神靈。
埋頭批閱奏折的帝王面帶倦意，聽見若有似無的求救聲，眼眸忽地清明。
眼前莫名浮現幾世輪回同一個女人的臉。
又是那個女人。
他為何就是忘不掉她！
他愛她，她要殺他。
他恨她，也愛她。
“——皇上駕到！”高公公尖細的聲音打斷了法事。
靈魂即將脫離身體的女人身軀一動。
仙魂歸位，背後的狐尾漸收。
步遙松了一口氣。
炎帝箭步踏進寢殿，一雙冷冽的眼眸看上去格外冷淡薄情。
“皇上……”女人伏地叩首，不知道是不是裙擺太大的原因，她看上去嬌弱無力，身體與雪白的長裙融成一灘飛濺而出的春水，柔弱得令人心疼。
炎帝瞇眼掃視大殿一周，單手負在身後，眼底湧動著殺意，聲音冷酷地下旨：“貴妃沐浴，妖道窺視目無王法，視宮規為兒戲無視皇權，其罪當誅。拖出去，斬。”
不容任何人求情辯解，錦衣衛、禁軍迅速湧進大殿。
幾十名道人術士被斬首。
沒有人聽得見他們喊冤的聲音，即便是聽見了，也仿佛今日的後宮無事發生。
皇帝下令，此事一旦外傳，但凡涉事者株連九族，沒有人敢多說一個字。
張太後顫抖著身子，在宮人的攙扶下悄悄離開遙華宮。
皇帝少時留在宮中每日讀書習武，成年後又搬離後宮遠赴沙場，歸來後有了自己的行宮，母子分離，她的親生兒子，其實她並不了解。
這便是後宮女人的悲哀，對自己的孩子照料太少，母子坐下來說話的時候更是少之又少。
婦人之仁，是因為沒有觸碰到他的底線。
是了，他戰功赫赫，在刀尖上舔血，豈是心慈手軟之人？
是他在她面前恪盡孝道，她看不見他這樣的一面罷了。
是她低估了皇帝的能耐。
“婉兒啊。”張太後的雙手仍是在顫抖，說不清道不明此刻的心情。既為皇帝感到開心，又無比擔心王朝江山會因為一個女人毀於一旦。
婉兒握住張太後的手，說：“太後莫怕，皇上是太後的親生兒子，不會對太後如此的，今日之事，原本就是道人們的錯，那可是貴妃寢宮，豈是鬧著玩的地方。他們雖是奉命行事，卻也太過無能，不能讓妖女現出原形，當初又何必在太後面前誇下海口？太後不必自責。”
“你別安慰哀家了。你比誰都清楚，皇帝震怒，多是因為他們燒的人是貴妃，換作其他人，一向慈愛的皇帝絕不可能下此狠手。他這是在殺雞儆猴，為貴妃樹立威風，也給哀家一記告誡。”張太後起身，“去，把哀家的經文拿來，哀家這幾日要吃齋念佛，任何人都不見。”
“那，太後，惠妃娘娘她……”
“不見，誰來也不見。你交代慧兒，讓她安穩些，如今後宮這局勢，不是她能瞎胡鬧的，皇上決心已定，哀家是管不住的，她若是繼續胡鬧，誰也保不了她。”
遙華宮
宋文錚抱起奄奄一息的貴妃。
女人柔軟的身體透著淡淡香氣，是她身上獨有的味道。她勾著他的脖子，容貌傾城的臉漾著迷人的淺笑。
女人氣若游絲：“既然心意已定，又何必救我。”
宋文錚說：“他們要殺你。”
步遙說：“皇上不也恨不得殺死我？”
他默了默，說：“你只能被朕殺。”
女人擡手，像是在描繪年輕帝王的輪廓，突然說：“千百年前，有一位書生，與化作人形的狐仙相愛，彼時狐仙並不知道書生的身份，他金榜題名時，狐仙劫數已定。就在他們洞房花燭那一夜，狐仙化作雲煙，仙魂散去。書生以為他與狐仙從此陰陽相隔，十分傷懷，就也跟著去了。後來他才知道，原來那也是他的劫。多年以後，狐仙才知道，書生是九天之上的神尊。”
她是潤鈺的情劫。
浴凰是她的情劫。
其實誰也不曾辜負誰，一切都是天定劫數，無可避免。
“後來呢？”年輕的帝王對她的故事頗有興趣，盯著懷中女人，說：“後來，書生和狐仙在一起了麽？”
你們以為這是一段悲情戲？錯，其實是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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