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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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你有沒有一邊後悔一邊做過什麽事?

秦琉璃正在這麽幹。

她一邊走一邊後悔,一邊後悔一邊走,可就是回不了頭。

越走越遠,也沒辦法回頭了。

心裏那個恨啊。

秦琉璃橫行情場這麽多年,就從來沒有遇到過這麽棘手的男人。

成熟的男女關系好比跳舞,何時進、何時退、何時旋轉、何時搖擺、甚至何時鞠躬離去,彼此都應練得嫻熟,配合默契,符合禮儀。

劉志鋒絕不是個好舞伴,他倔強,固執,又太過內斂,悶頭悶腦地把心藏在山洞裏,她又不是螢火蟲,黑漆漆一片怎麽看嘛?

反正這人就是通通不合規矩,一次一次踩痛她的腳,氣得她滿懷憤懣地想,破男人!小心本小姐不跟你跳了,大不了找別人去,外面排隊的有的是!

想是這樣想,解解氣罷了,心裏面是清楚的,事到如今,就算是踩腳也都踩出感情來了,她已經舍不得松開他的手。

唉,誰讓她看上他了呢?

秦琉璃打了個電話給牧陽,抱怨了一大通,說牧陽,劉志鋒比你還難追,我追不上你也就認了,你說他又不是不喜歡我,幹嘛還讓我追啊?還追得這麽費勁!

牧陽問,你去找志鋒了?

琉璃說,是啊,我主動去找他的。

牧陽問,你又問過他了?

琉璃說,是啊,我主動問的。

牧陽問,你怎麽問的?

琉璃不吱聲了,在電話裏吭哧吭哧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

牧陽就明白了。

他笑了笑,說,這樣吧,過兩天,等你們倆氣都消了,我把你和他約到我這來,你們心平氣和地談一談,這事並不難。

琉璃只得說,那好吧。

在長籲短嘆中過去幾天,秦琉璃覺得自己要犯單相思了,老想著劉志鋒受了傷卻孤零零地待在家裏的樣子,又想著那天估計他也被她氣得不行,這人生氣又不會發洩,全都悶在心裏面,別再悶出什麽毛病來。……

一天晚上,琉璃照例邊看文件邊走神,一份gg提案看了一個多小時都沒看完,她把筆一放,心想,不行,這種毫無效率的時間再也過不下去了,她得去找他,一定要把話說清楚她才能心定,不然老懸在這裏太難受了。

她看看表,晚上十點鐘,好像有點晚,可心念一動便再也按捺不住,她收拾收拾東西,挎起包就走了出去。

夜深,同一樓層的很多公司都已熄了燈,雖說是商住樓,其實真正住人的並不多。

琉璃跺了跺腳,走廊裏的聲控燈亮起來。

她走到樓梯口,按了電梯,看到紅色指示燈一個數一個數的往上蹦。又看了看表,尋思著,晚上不堵車,快一點的話到志鋒那也才十點半,通常這個時候他還沒有睡……睡了也不行,今天不把話談清楚不準他睡覺……

叮咚一聲,門開了。

琉璃匆匆走進去。

誰知電梯裏還有一個人,正往外走。

琉璃低著頭撞到了人家身上,趕緊說對不起,說完錯身讓那人先過去,然後自己再往裏面走。

那人沒說什麽,擦著她的肩膀過去了。

琉璃按了數字1,然後按關門鈕。

電梯緩緩合上,只剩一線的時候,突然插進只手,門上的紅外線感應到異物,又自動打開了。

門外還是剛才那男人,他低聲問:

“秦小姐?”

琉璃略一錯愕,仔細看看那人,他戴著頂帽子,壓得很低,看不清臉,但隱約有些熟悉感。

她詫異地回答:

“我是秦琉璃,您是?”

這時那人稍稍擡起頭。

琉璃幾乎是立刻就認出了他的眼睛,是便利店裏那個夾克衫!

她迅速把包護在胸前,連連退後,後背抵在了冰涼的電梯壁上,剛要喊,那人比她動作更快,幾步竄到她跟前,不知掏出個什麽東西,堵住她的口鼻,琉璃明知有異卻無法閉住呼吸,徒勞地踢打了兩下,隨即便失去了意識。

悠悠醒轉的時候,眼前模模糊糊的,琉璃動了動頭,感覺腦袋像被灌了鉛,又沈又痛。

周圍的景物漸漸清晰。

這是棟奇怪的建築,像是某個廠房的車間,四周和頭頂全是粗粗細細的鋼鐵管線,稀稀密密地排布,只在她身處的一小塊地方是空地,旁邊有個生銹的鐵臺子,像是個廢棄的操控臺。

毫無意外的,琉璃發現自己被結結實實地綁在一根鋼管上。

便利店那男人席地坐在鐵臺子旁邊。他已經摘了帽子,露出寸頭,額角有道疤,正唏哩窣嚕地吃著碗方便面。

“醒啦?”他擡起頭,沖琉璃嘿嘿一笑,笑得她毛骨聳然。

“不好意思啊,麻醉劑放多了,還以為你醒不過來了呢。”他說得仿佛客氣,卻把人的生死說得那麽輕飄。

琉璃背心發涼。

她定了定神,問他:“為什麽抓我?”

那人沒回答,低頭吃了兩口面,慢條斯理地咽下去,反問她:

“劉志鋒是你什麽人?”

琉璃早猜到這事與志鋒有關,她佯裝不解地問:

“劉什麽鋒?我不認識這麽個人。”

那人又樂了一下,誇她,“挺機靈的嘛。”他拉長聲音,陰陽怪氣地說,“你不認識他——他那天怎麽豁了命的護著你?你當我傻啊?”

琉璃頓時洩了氣,她直直瞪著他,不再說話。

男人滿意地點點頭,說:“你等會啊,等我吃完飯,咱們還有正經事。”說的像是拉家常,然後便繼續埋頭吃面。

琉璃的眼睛偷偷地在四周逡巡了一圈。

房間很高大,但頂上也全是一層層的管線,墻的上方有一排氣窗,都很小,從投射進來的陽光判斷,像是傍晚。

這麽說她至少昏迷十幾個小時了?抑或更長?

琉璃找到了門的方向,可是從門口到她所在的位置需要在管線中穿行,不仔細的話一定會走得磕磕絆絆,沒辦法一下子跑遠。

腕上的繩子捆得極牢,也沒法跑。

她看了看地上,全是灰塵,她的包丟在不遠處的灰塵裏,然後就再也沒有什麽了。

外面果然是傍晚,天很快就暗了下去,墻上的小氣窗不是采光用的,房子裏更加昏暗。

那男人吃完了,把方便面碗放在一邊,從地上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灰,滿足地打了個飽嗝。

他走到琉璃身邊,像是自言自語地說:

“咱打個電話給劉隊長吧,免得他著急。”

於是掏出手機來,撥了號碼。

琉璃使勁地掙了掙,像是要阻止他,想罵什麽,又覺得已知的臟話全用上都不夠用,白費力氣而已,她急促地喘著氣,瞪他。

男人笑瞇瞇地拍她的肩膀,示意她稍安勿躁。

電話通了。

“劉隊,好久不見啊!”他大聲地招呼著,哈哈哈地笑,“是是,我是黑子,看來你沒有貴人多忘事啊,還記著兄弟呢。”他又笑,說,“兄弟也記著你呢!”

說這話的時候,他臉上帶著笑,眼中卻透出兇光,詭異得讓人不寒而栗。

“劉隊,這些日子你們找我找得挺辛苦吧?說實在的,我也被你們找得挺辛苦的。兄弟累了,也想好了,咱不他娘的跑了,找塊地方好好休息休息!不過走之前,有些事得跟劉隊你解決一下。想我們哥倆承蒙你照顧,吃了這麽久皇糧,還一直沒跟你說謝謝!我哥他沒福氣,吃著皇糧還鬧不爽,我估摸著他那把老骨頭在你們照顧下也就是初一十五的事了,不如我先走一步,幫他在那邊打點打點,也不枉兄弟一場,劉隊,你說是這個理兒不?”

不知志鋒在那邊說了什麽,鄭黑子嘿嘿地樂了,“劉隊你不用勸我,人這輩子就這麽回事,想想我鄭家兄弟榮華富貴都有過,這一趟也沒白跑,再說,就算是走,也要請劉隊長你保駕護航,兄弟們走得風光!”他一陣大笑,“劉隊你等會兒,我這還有個人要跟你說話呢,秦小姐剛說她不認識你,來,你聽聽你認不認識她!”

鄭黑子把手機放到秦琉璃嘴邊,輕佻地說:

“秦小姐,跟劉哥哥打個招呼。”

琉璃看著他,一言不發。

“咋?鬧脾氣啊?”鄭黑子笑容未隱,擡掌便給了她一記耳光,又狠又準。

琉璃當時就被打得眼前發黑,頭歪到一邊,磕到後面的鋼管上,當的一聲脆響。

她屏住氣,吭都沒吭。

鄭黑子也沒廢話,啪啪又是兩巴掌。

琉璃口中腥甜,不知是咬破了嘴唇,還是撞到了牙齒。

她就不說話。

沒等鄭黑子再打,從手機裏傳出一聲怒喝:

“夠了!”

那聲音極大,盡管手機被鄭黑子垂著胳膊捏在手裏,他仍然清晰地聽到了,猙獰的臉上浮現出笑意。

琉璃也聽到了。

從被抓到現在,無論是害怕還是被打,她都不曾哭,可一聽到志鋒的聲音,眼淚卻管不住地湧出來,無聲無息地流淌。

鄭黑子若無其事地走在一邊說,“劉隊,怎麽樣?過來一趟吧。反正我今天鐵定得帶一個人走,不是你,就是她。你最好是別帶人手,不過你要實在想帶你就帶,我要是看著人多打不過我就和秦小姐上路,也不錯!嗬嗬嗬。”

他報出個地址,說劉隊,那我們倆等你啊,然後把手機掛了。

這時車間裏已經完全暗下來。

鄭黑子不知從哪掏出根蠟燭,點著,放在空地較遠處,回頭和秦琉璃待在火光隱隱約約似亮不亮的地方。

看見琉璃臉上的淚光,他伸出大手給她胡亂地抹了一把,說了句:

“警察的妞就是不一樣。”仿佛還語帶讚賞。

琉璃別開臉,不作聲。她不想無謂地激怒他。

還好鄭黑子也沒怎麽樣,彎腿坐在地上,閉目養神,以逸待勞。

志鋒在最短的時間內集合一隊人到達與鄭黑子約好的地點,一座廢棄的廠房。

數輛警車悄悄地停在了廠門口,熄掉大燈。

志鋒在路上就派人找來了這座工廠的平面圖,鋪展在車前蓋上,幾只電筒充作照明。

他大口大口地吸著煙,看著圖紙,強迫自己集中精力,腦子飛速地運轉著,間或做出一些戰鬥部署,表面似乎冷靜,可誰都看得出他處在非同尋常的極度緊張中。

小米擔心地看著他。

手機鈴響,只響半聲就被志鋒拿過去,他看一眼來電顯示,是頂頭上司,按掉,對小米說,給頭兒回電話。

現在誰的電話他都不能接,以防鄭黑子隨時打過來。

小米用自己的手機跟領導講了幾句,回來跟志鋒匯報:

“隊長,頭兒說讓你放心,特警隊和談判專家馬上就到,會派狙擊手。還有……”她略有顧慮,可不得不說,“頭兒說因為人質和你有幹系,所以你不能擔任這次行動的指揮,在特警隊來之前,由副隊長接手。”

志鋒碾滅手上的煙頭,又點了一根,像是沒聽見那道命令,敲敲圖紙說:

“人質所在地點是管道車間,整間房子都布滿管道,鄭黑子有意選在那裏,他知道警方會派狙擊手。”

“那我們想辦法把他引出來,門外全是空地,容易動手。”小米說。

志鋒搖頭,“我只怕他沒打算活著出來。”

手機又響,志鋒一看,示意周圍噤聲,走到馬路邊,接起電話。

“劉隊,到哪了啊?”鄭黑子的聲音傳出來,“這麽磨蹭,一點都不像你的風格啊。”

志鋒鎮定地回道:

“地方不好找,我剛走錯了,繞了點彎路,正往你那趕呢,馬上就到。”

鄭黑子幹笑了兩聲,“劉隊,你走錯路我不管,不過,你這妞可挺漂亮的,我們孤男寡女的待在一塊,時間久了,你也放心?”

志鋒聲音一凜:“鄭黑子,我說到就會到!你別碰她!”

“那劉隊你可得快點,我盡量忍忍,哈哈。”

電話在一陣刺耳的笑聲中被掛斷了。

志鋒走回去,盯著圖紙,手指無意識地在車身上緩緩地敲了幾下。

篤,篤,篤……

周圍一片靜默,大家都不敢說話。

志鋒把嘴上的半支煙丟在地上,終於說:

“我進去看看。”

“不行!”小米馬上反對,她時刻都在擔心他說這個,他還真就說了。

她拉住他,“隊長你再等等,再等等就有支援來了,總會有辦法的,會有辦法的!”

其他人也都紛紛勸,說隊長你不能去!不能去!

志鋒心意已決。

他說:“我進去看看,先拖住他,等支援來了再想辦法接應。”

小米急了,揪住他不放,“鄭黑子想要你的命!你要是有事,支援來了有屁用!”

志鋒盯著小米,目光停了幾秒鐘,輕輕吐出幾個字,她在裏面,有危險。

他眼中的堅定令人絕望,小米都快哭了,“那我陪你去!”

“不行,只能讓鄭黑子看到我一個人。”

大家又爭講了一會,沒有人能說服他,也沒有人敢打暈他。

只一會,志鋒從人群中脫身,往管道車間走去,走了幾步,又退回來,把腰間的手槍摘下,交給隊友。

這種情況,帶著槍進去,比不帶更危險。

陳舊的鐵門被推開,發出一陣吱吱嘎嘎的聲音。

志鋒走進去,看到遠處有一點微弱的火光,四周一片漆黑。

他說:“我來了。”

“劉隊長,可把你給盼來了!把門關上。小心點啊,這道可不太好走。”黑暗中傳來鄭黑子的聲音。

志鋒關好門,在原地站了一會,等眼睛漸漸適應室內的黑暗,然後摸索著管道間的空隙,一點一點地向火光處靠近。

終於,走到了蠟燭旁邊。

隱隱約約的,他看到了火光邊緣被綁著的秦琉璃,和鄭黑子。

“別動!就站那。”鄭黑子喝了一聲。

志鋒停住腳步。

琉璃的嘴裏被堵了東西,發出唔唔的聲音。

鄭黑子向她“噓”了一下,閃到她身後,將一柄匕首抵在她的脖子上,對志鋒說:

“麻煩劉隊,衣服褲腿啥的,撩起來瞅瞅。”

志鋒依言給他看了看全身,沒有武器。

鄭黑子註意到他胸前挎著的石膏,笑道:

“劉隊,又光榮負傷啦?不會是上次兄弟給的那刀還沒好吧?”

志鋒沒理會他的嘲諷,沈聲道:

“我在這,放了她。”

鄭黑子眼珠一轉,說:

“腰後面別的是手銬吧?是的話先把自己拷上!”

志鋒慢慢地把手銬拿下來,又慢慢地把吊著右臂的繃帶解下,用一只鎖圈套住右腕,另一只鎖圈卡在左手腕上方,卻沒有動。

他說:“你先放開她。”

鄭黑子揮了揮刀,叫囂著:“你先拷上!”

志鋒平靜地堅持:“你先放開她。我已經在這了,你還怕我跑?”

鄭黑子似乎猶豫起來。

志鋒又說:“我既然來了,就沒打算走,但你必須放了她。你要的人是我,不是她。放開她,我留下。”

他的聲音平緩,卻一字一句,字字鏗鏘。

鄭黑子看看他腕上的手銬,轉了轉心思,終於,一刀割開琉璃背後的繩索,但他並未放她走,而是繼續把她擋在身前,匕首抵在她的喉間。

他沖志鋒喊:

“劉隊長,該你了!只要你拷上,我就放她走。你放心,我說過只帶一個上路,你們想當亡命鴛鴦共赴黃泉,我還不幹呢!那他媽太便宜你了!”

遠遠的,志鋒默默地望了琉璃一眼。

她在沖他搖頭。

她一直在搖頭。

他心中一痛,忍了忍,對她微微地彎了彎嘴角,然後朝身後擺一下頭,示意她走。

鎖扣哢嗒一聲,牢牢地扣在了他的左腕上。

他擡起手銬,給鄭黑子看。

鄭黑子懸在心上的大石隨著那道鎖扣聲總算是落了地,頓時得意忘形,哈哈大笑。

他一把推開秦琉璃,朝志鋒走過去。

“劉隊,先讓我瞅瞅,你這是真傷還是假傷啊?”

他得意的很,說著便手起刀落,一刀刺進志鋒右手臂,看到有血湧出來,他做出驚訝狀:“哎喲,真傷啊!哈哈哈……”

目睹志鋒臉上的痛意,他笑得益發猖獗。

鄭黑子在欣喜若狂中完全忽略了身後的秦琉璃,他壓根就沒把這個小不點女人放在眼裏。

哪知,秦琉璃脫離他的掌控之後並沒有跑,連口中的布團她都沒有去掏,而是迅速地向地上的包摸去,像貓一樣,敏捷而無聲。

她已經把這一連串動作在腦子裏演練了無數次。

包的位置她也已經默記了無數次。

於是在黑暗中只幾秒鐘就找著了目標,她把手伸進去,幾乎是一下子就摸到了那把蒙古刀!

如有神助。

要知道,她那個大口袋,平常要找些什麽,把腦袋伸進去翻都要翻上好半天。

可這次她一下子就摸到了。

好琉璃,什麽都沒想,拔刀,奔跑,用盡全身的力氣,瞄準那笑得正歡的王八蛋的後腰,噗哧一下捅了進去!

鋒利的刀刃毫不費力地直沒入那惡人的身體。

鄭黑子低頭看到秦琉璃緊握著刀柄的雙手,眼睛瞪得老大,不敢相信。

只一瞬間,他揚起手中的匕首向琉璃兇狠地刺去。

同一個瞬間,志鋒飛腳一個旋踢,踢掉他的兇器。

仍然在那個瞬間,琉璃強忍住胃裏的翻湧,咬緊牙關,將那柄刀給拔了出去!

啊!——

鄭黑子一聲慘叫,重重地摔倒在地。

立刻有嘈雜的腳步聲和叮叮當當的撞擊聲由遠及近。

此起彼伏的聲音在喊“不許動”。

數十只紅點相繼落在鄭黑子身上,那是槍支的紅外線瞄準器。

鄭黑子確實不動了。

兇悍的蒙古刀拔出大片血肉,竟把他生生地痛暈了過去。

小米沖在最前面,扶住志鋒連聲叫隊長。她找出鑰匙,幫他解開手銬。

志鋒自己按住傷口,掙紮著要走過去看琉璃。

琉璃仍然緊緊地握著那把刀,看著刀上的碎肉和滿手的鮮血發怔。

小米走過去,幫她把塞在嘴裏的東西拿出來,問:

“秦小姐,你沒事吧?”

琉璃怔怔地看了看小米,又怔怔地看了看志鋒,半晌,啪地把刀扔到了鄭黑子旁邊,無比鎮靜地說出一句:

“他媽的就你有刀?”

周圍所有公安幹警,包括特警,都無比欽佩地向這個嬌小玲瓏的彪悍女人施以註目禮。

秦琉璃在眾人的註目禮中,毫不彪悍地兩眼一黑,倒了下去。

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醫院,病房。

志鋒守在琉璃床邊,焦急地問醫生:

“她怎麽還沒醒?”

醫生翻閱了病歷卡上的各項身體檢查數據,說:

“病人受了驚嚇,而且一天未進食,身體虛弱導致昏迷,註射過營養液後再休息一陣,應該就能清醒,不用擔心。”

醫生看到志鋒又是石膏又是繃帶的手臂,勸道:“你的傷比她要嚴重,還是先回病房休息吧,人醒了護士會通知你。”

志鋒說,不用。

同樣已經勸過無數次的顧小米無可奈何地對醫生道:

“我看還是把他們調到一個病房吧,那樣我們隊長還能休息休息。”

醫生瞅瞅這一對,說那好吧,就這間吧,剛好另一張床位空著。

小米跟著醫生出了門,去給志鋒辦換房手續。

回來的時候仍然看到志鋒還在琉璃床邊等著,勸了又勸,才把他勸到了另一張病床上去休息。

奔忙了大半個晚上,所有人都已疲憊不堪,小米和其他幾名隊友商量了一下,也都各自找地方睡覺去了,明天還有更多的善後事宜要處理。

琉璃再次醒來的時候,感覺這是個早晨,陽光明亮,照在四周的白墻上,柔和而不刺眼。

像是剛從一場噩夢中醒來,她一動不動地盯著天花板,享受這一刻的安寧與平靜。

臉頰很痛,她想擡手撫一撫,看看是不是腫了,可全身軟塌塌的,沒有一絲力氣,手也動不了。

她一歪頭,看到了身邊的志鋒。

他坐在一把小板凳上,一只手吊著繃帶,另一只手握著她的手,頭伏在床邊,像是睡著了,卻睡得輕淺,額心留著一道深深的豎紋。

一夜過去,不知他已在這守了多久。

琉璃輕輕地放緩呼吸,不想驚擾了他。

晨光淡淡。

她靜靜地註視著他,他的眉,他的眼,他棱角分明的臉龐和支支楞楞不馴服的額發。

心裏忽然很踏實,覺得這樣真好,嗯,真好。

為什麽一定要到生死關頭才能明白,明白那些爭執與計較是多麽的無謂和浪費,浪費了這麽多唾手可得的美好。

不是有美麗的女子用一生的寂寞為愛情下過註腳?

她說,愛情有什麽輸贏呢,只要在美好的年華裏和心愛的人在一起。

誰說不是?多簡單的道理,最重要的是在一起。

吵也好,鬧也好,紛紛攘攘都好,只要在一起。

我和你。

嘿,我和你。

琉璃看著志鋒,忍不住就笑了。

剛一咧嘴,臉頰生疼,疼得她小聲地噝了一下。

志鋒立刻醒了,看見琉璃睜眼,第一句話問,你醒了?第二句話問,哪裏痛?

琉璃抿著嘴巴搖搖頭。

她說:“劉志鋒,說你喜歡我。”

說得溫柔而篤定。

這次她不想問,她就是想聽。

志鋒握緊她的手,傾身看進她的眼睛裏,說得明確的無法再明確:

“秦琉璃,我深愛你。”

琉璃忍著疼,笑了,攢了攢力氣,很輕很輕地回握了他一下。

“笨蛋,我也愛你。”

說這句話的時候,是秦琉璃有生以來最難看的時候,她的臉腫得像豬頭,眼睛擠成了兩條縫,還一大一小,醜得無以覆加。

可他多麽想吻她!又不能,因為害怕碰疼她。

幸福來得毫無預兆,志鋒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慌亂與狂喜之下,果然就冒出句很笨蛋的話。

他說,真的?

呵呵呵呵……

琉璃止不住地笑,一邊笑一邊哎喲哎喲地呼痛,笑得哎喲哎喲的。

好痛,但是,好快樂。

302病房成了醫院裏的快樂病房,常有清脆悅耳的笑聲傳出來,走過路過的人們好詫異,不明白為什麽有人住院都可以住得這麽開心。

秦琉璃就是開心。

連小米來給她做筆錄的時候,她的臉上都帶著笑意,把那場生死搏鬥講得像好萊塢大片,絲毫不像是有什麽陰影。

小米照實說:“秦姐,局裏是打算給你派心理專家的,做些心理輔導什麽的,你看,需要麽?”

“不用不用。”琉璃抱住志鋒的胳膊,甜甜地說,“跟你們領導說,派刑警隊長陪我就好了,我保證不變態。”

她頭碰頭地和他抵在一起,這姿勢太過親密,因為有同事在,志鋒不大好意思,伸手把琉璃的頭扶正,可他剛放下手她又靠過來。

小米倒是面不改色。秦琉璃天天曬甜蜜,曬恩愛,大家早見怪不怪了。

小米道:“那今天的筆錄就差不多了,還有最後一個問題,得問一下,你包裏那把管制刀具是從哪來的?”

“什麽管制刀具?”秦琉璃不解,“那把蒙古刀?”

小米點頭,給她解釋:“帶有刀柄、刀格和血槽,刀尖角度小於60度的單刃,屬於管制刀具,私人不得攜帶和買賣。”

旁邊的志鋒面露尷尬,剛想開口,琉璃拉了他一下,流利地答:

“我揀的。”

小米瞥見了她拉他那一下,沒吭聲,繼續問琉璃:

“哪揀的?”

“路邊。”

小米一本正經地在筆錄本上寫了四個字——路邊揀的,合上本子,說好了,臨走的時候又跟志鋒說,隊長,頭兒說讓你好好養傷,不準提前銷假,但是回去之後,還得交份檢討。

志鋒說,知道了。

等小米走了,琉璃問志鋒:

“怎麽又檢討啊?”

“擅自行動。”他簡短地說。

“為了救我?”

他頓了頓,淡淡地嗯一聲,然後起身走開,假裝去拿什麽東西。

琉璃抓住他,把他拉了回來。

她輕輕環住他的腰,把腦袋埋進他的懷裏,悶聲說,傻子。

志鋒用一只手臂抱住琉璃,低頭吻了吻她的頭發,打心眼裏覺得,自己那麽做,一點都不傻。

安靜的相擁中,他忽然問:

“琉璃,我會讓你心跳如擂嗎?”

琉璃驚訝地仰起臉,沒想到他會這樣在意那句話。

她不假思索地答,會。

像是怕他不信,她說:“那天在黑屋子裏,看到你走過來,我的心一直在跳,跳得快要蹦出來,比擂鼓的聲音大多了,你沒聽到嗎?”

志鋒沈默了一下,十足老實地說:

“你那是嚇的。”

“劉志鋒!”琉璃像小狗一樣咬住他的衣襟。

“嗯?”

“你還能再不浪漫一點嗎!”她嘟嘟囔囔地說,氣鼓鼓的,嘴巴扯住他的衣服,甩了甩腦袋。

志鋒笑了,揉揉她的頭,將她重新按回懷裏。

嗯,是啦。

他就是這麽個不浪漫的男人,而且倔強、沈悶、笨拙、不懂得討女孩子喜歡。

她就是這麽個壞脾氣的女人,而且驕傲、狡猾、任性、沒良心又不講理。

可是,又有什麽關系?

只要和你在一起,我滿心歡喜。

什麽叫做小宇宙爆發?這個就叫。一天兩更,而且本章8000+……囧,神啊,我是怎麽做到的?(PS. 那個,提醒TX們不要忘了看上一章哈)

本來一章不該這麽長的,可是預告片裏已經說過本章告白了,所以一定要寫到告白!>

終於告白了,我原以為我會去樓下跑一圈奔走呼告的,可是實在太累了,連興奮的力氣都沒有了。

於是,交作業,等判分。

PS. 向被“綁架”這種狗血情節淋到的童鞋們表示歉意,俺每次寫狗血的時候都是這樣安慰自己的——人生何處不狗血。要不,乃也試試? - -||

PS 2.向隨風遷徙童鞋致敬。她在第22章鄭黑子剛出場的時候留評說:

№34 網友:隨風遷徙 評論:《天上掉下個母老虎》 打分:2 發表時間11:2009-05-02 21:39:31 所評章節:22

會不會那個逃犯挾持琉璃啥的?然後劉狠了,也表白了?

大家能體會俺當時看到此評的心情咩?仰天長嘯,吐血三升啊,立馬寫了封血書——隨風,俺恨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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