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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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那天合該有事。

晚上秦琉璃剛巧有場活動,是某國商會會長為女兒十八歲生日舉辦的生日party,她最近很累,其實不太願意去,但這位會長大人地位顯赫,不能不給面子,於是她就想在派對開始後過去露個面,把禮物送到,再找個托辭提前出來。

晚飯的時候,劉志鋒還在悶頭生氣,琉璃以為他是因為拿同性戀與他開玩笑的事鬧別扭,雖然她自己覺得這幾個字沒什麽,但或許別人忌諱也說不定。她自覺理虧,就好言好語地哄了哄他,志鋒沒再說什麽,只是神情始終有些郁郁。

吃完飯琉璃幫志鋒收拾好碗,便忙著去梳洗打扮,為穿什麽衣服傷了會腦筋。她的禮服大多放在家裏,拿到志鋒這邊的沒有幾套,不是太隆重就是太鮮艷,出席今天的場面不合適。她比了又比,最後挑了身褲裝,黑色綢緞闊腿褲配絲質窄身白襯衫,深V領,搭一件水晶流蘇項鏈,露得隱隱約約,性感又不失大方。這樣既不會搶了女主人的風頭,也不會顯得太隨意。

換好衣服,她拿起手袋往外走,走到客廳才想起忘了最重要的事,沒化妝呢。她敲敲腦袋,趕緊回去補。

秦琉璃這張臉底子好,隨便著些顏色便眉目絲絲可入畫,活脫脫一個大美妞。

她描畫好了,對著鏡子照照,正在臭美,一擡眼,發現不知什麽時候劉志鋒站在了她的門口。

她拋個媚眼過去,喜滋滋地問:“美不美?”

他面無表情地盯著她,半晌,吐出四個字:“庸脂俗粉。”

“滾。”

一只粉盒飛出去,照例沒打著。

不知為什麽,秦琉璃今天心不在焉的厲害,走到門口鞋穿到一半又想起香水沒有塗,看看時間不多了,她一瘸一拐地進屋把香水取出來,來不及仔細抹,便朝空中隨便撳了兩下,站在香霧中把另一只高跟鞋綁好,急匆匆地出門了。

空氣裏漂浮著她留下的香氣,久久都不散去。

他看了會電視,上了會網,又翻了幾頁書,被那如絲如縷的香氣攪得始終無法安寧。

秦琉璃趕到酒吧,派對早已開始。來的人可真不少,她在人群中找到今晚的主人,笑語盈盈寒暄過後把禮物奉上,是一張明星簽名的黑膠唱片,小姑娘很喜歡。

轉頭她去吧臺要了杯果汁雞尾酒,想喝完就走,這時人群中有相熟的朋友與她招呼,不得不過去聊上一會,於是便這個聊一會,那個也聊一會,時間過得飛快。

夜漸漸深,她已有些倦意,抱歉地說我得先回去了,你們繼續吧,玩得開心哈。

出了酒吧,琉璃在門口的長廊下點了支煙,吹吹風,清醒一下有些昏沈的頭腦。

長廊底下和院子裏也有一些人,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交談著。琉璃獨自站了一會,不由得又想起錢的事,面帶愁容。

“秦總,好久不見啊。”

一個甜膩膩的聲音在身畔響起。琉璃蹙眉,循聲看去,果然是李安琪。

圈子太小就是不好,想不見誰都不行,不過往常兩人都是互相當空氣的,怎麽今天她主動貼過來?

琉璃狐疑地看著那張笑容可掬的臉。

李安琪端著兩杯酒,遞了一杯給琉璃,親熱地說:

“老遠就看到你了,秦總還是那麽好風采,木秀於林。”這話聽著像恭維,可又頗有點不對味。

琉璃猶豫了一下,但還是把酒杯禮貌地接過來,並沒喝,而是放在了手邊的臺子上,說聲謝。

李安琪像是很關切地道:“秦總,聽人講明澈最近有麻煩啊?也不知道要緊不要緊。如果有什麽我能幫的上的,你可千萬別客氣。其實要我說,就算撐不下去了都不要緊,你也不用做得那麽辛苦。我手下有現成的位置,要是秦總你肯來,我求之不得呢。嗬嗬嗬嗬。”

原來是在這等著她呢。

秦琉璃冷笑一聲,把夾在指間的半支煙隨意一丟,準準地丟進臺子上的那只高腳杯裏。煙頭沾到酒,噝的一下滅掉了。

她朝她揚揚下巴,“想來羞辱我?李安琪,你還不配。”

對面那女人的笑容像面具一樣僵在臉上,眼看就要掛不住了,李安琪正要撕破臉皮張口反擊,旁邊又冒出個大活人。

“璃,你也在這裏?”Anthony的聲音裏有著驚喜。

這下好了,黑白天鵝與王子悉數登場,大幕開啟,樂隊準備。

可王子本人似乎不大配合,一雙湛藍的眼睛只盯著秦琉璃,壓根就沒有李安琪什麽事。

“璃,我能不能,請你喝一杯?”他略帶些小心地問。

“當然。”秦琉璃一口答應,把手伸進他的臂彎,目不斜視,揚眉吐氣地跟著走了。

留下李安琪在原地,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

女人們的戰爭就是這樣奇怪。無論你有多大的本事,無論你能攻下多少座城池,最終能為你加冕的,仍然只有男人的青睞。

琉璃跟著Anthony到院子中的長椅坐下,暗暗吐出胸中那口濁氣。

Anthony取了兩杯酒回來,問她:“最近好嗎?”

琉璃聳一下肩,“So So,你呢?”

Anthony學她的樣子,“So So。”

琉璃笑。

兩人仿佛老朋友般聊了聊各自的近況,客氣寒暄過後,一時便想不出別的話,稍微有些冷場。

安靜的間歇,Anthony忽然擡起手,將她的長發撥到耳後,捧住她的半邊臉龐,低聲說:

“璃,你還是那麽美。”

琉璃感覺到他好像要吻她,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頓覺尷尬。

這時手機鈴響起來,她暗自松口氣,跟Anthony說聲對不起,接起電話。

這個時間打來的,自然是劉志鋒。

“我馬上回去……不用接,……真的不用,路挺遠的。”她說。

Anthony在一旁自告奮勇:“我送你。”

琉璃看看他,對電話裏說:“行了,有朋友送我,你放心吧。”

她放下電話,又對Anthony道:“你也不用送,我開了車,可以自己走。”

Anthony卻很堅持。

她勸他:“送我回去你的車怎麽辦?總不能放在這裏。”

他說:“我讓我的司機來取。”

琉璃無奈,只好把車鑰交給他。

她是真不想讓他送,因為擔心他在路上問出什麽讓她不好回答的話,徒增尷尬。

為了避免讓他說出口,她一路搜腸刮肚地找話題,東拉西扯填補沈默的空白,好不容易才捱到了地方。

車子停在志鋒家門口。

琉璃說:“我到了,Tony,你也趕快回去吧,晚安。”

說完告別,她如釋重負,打開車門準備下車。

Anthony拉住她。

琉璃在心裏叫聲苦,到底還是躲不過。

她不情願地坐回來,等他說話。

他沈默了好半天,才輕聲問出:“璃,裏面等你的人……是你的男朋友?”

琉璃斟酌了一下,覺得沒必要騙他,回答:“不是。”

“你還沒有男朋友,對不對?”Anthony有些激動起來,“那我,我們……”

“Tony.”琉璃打斷他,看著那雙盛滿期待的藍眼睛堅決地說,“It’s over.”

Anthony心裏剛剛燃起的小火苗嘩啦啦地就被一盆冷水澆滅了。

“But why?”事情過去這麽久,他總算有機會問,聲音裏帶了幾分急切,“是因為Angel?可我和她真的沒什麽!你相信我!”

琉璃嘆息著搖頭。她相信他和Angel沒什麽,如果他們真的有什麽,那這些時日早就該雙宿雙飛去了。

她與Anthony之間最大的問題不是李安琪。

她正要說話,手機卻不合時宜地響起來,又是志鋒。

電話一通就聽他問,你到哪了?聲音似乎很沈重。她有些奇怪,說不是講好有人送嗎?馬上就到了,你休息吧,不用管我。

說完她就掛了,回頭繼續把話跟Anthony說完。

她說:“Tony,我們分手不是因為Angel,而是因為,我不夠愛你。”

足夠的愛是沒那麽容易被破壞的,真正的愛人也沒那麽容易被分開。如果被破壞,如果被分開,不是外力太強大,而是我們愛得不夠多。

所以山伯死了仍然能尋回祝英臺,如花死了卻遍尋不見十三少,夠與不夠罷了,與人無尤。

若是她和Anthony能一直順利地走下去,或許有朝一日也能足夠信任、足夠珍惜、足夠愛,可偏偏發生那樣的事,使弱小的愛情斷了枝椏傷了根,讓一切都成為來不及,時間一久,就更是沒有重新生長的可能。

琉璃把話說得這樣明白,Anthony再不甘心也知道彼此已經無可挽回,他沮喪地放開手,下了車,仍然紳士地為她拉開車門。

琉璃走下車,想再說些安慰的話,又覺得說了也沒什麽用,還挺虛偽的,索性只輕輕道聲再見,便往房門口走去。

“璃。”他叫住她,“Give me a kiss.”

琉璃轉身,臉上流露出驚訝,此時此地此種要求顯然不怎麽合適,正想婉言拒絕,又聽他說:

“A good-bye kiss. You owe me.”

Anthony英俊的臉上裏寫著四個大字:我很受傷,還有一行小字:是你幹的。

於是秦琉璃就心軟了。

其實,她不應該心軟的。

她走回去,踮起腳,想要親吻他的臉頰。

Anthony一偏頭,覆住她的唇,伸手便將她拉進懷裏,索去一個綿長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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