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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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第二天一上班,琉璃就把電話打到家明那裏,把沈飛來找她的事大致說了一遍,告訴他沈顏兩家的事有沈飛從中斡旋,或許會有轉機,讓家明放心。

“那就好。”家明電話裏的聲音有些疲憊,“一笑走這麽久,連封電郵都沒有,我始終擔心她出事,有幾次做夢,都是夢見她不好。”

“你這是焦慮癥。”琉璃斬釘截鐵地給家明下了診斷,倒好像她才是心理醫生,“我也想過了,一笑是很謹慎的人,不會這麽快就和我們聯絡的,這對她對我們都沒有好處,這個時候,我寧可相信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但願如此,家明說。

對於沈飛的能耐,琉璃還是挺樂觀的,她與他打過幾次交道,知道他不是個尋常角色。所以就等著沈飛擺平此事,自己便可班師回朝,重新過太平日子了。

雖說沈飛也給她警告,要她小心沈家其他人,可秦琉璃已經遠沒有前些日子那麽警惕,下了班她沒急著往志鋒那裏趕,而是半路拐去了牧陽的店裏。

她平常有空總愛往牧陽那裏蹭,理由都是一樣的——怕人家想她。

最近因為惹了事,已經有一陣子沒見到牧陽了,所以——更加怕人家想她。

牧陽的餐廳一如既往還是老樣子,牧陽也是。這男人數年如一日地躲在高高的吧臺後面看他的那些大部頭書,無非是關於這個酒那個酒的。其實牧陽並不善飲,但他說他喜歡釀造的過程。

琉璃常感嘆,說如果牧陽肯把鉆研酒的時間用在經營上,好好地打打gg,做足包裝,那麽這間店面怕是要比現在擴一倍都不止。

牧陽笑,說要那麽大幹嘛,人多了吵鬧。

琉璃直搖腦袋,從沒見有人開店還嫌吵鬧。

不過話說回來,她也蠻喜歡這裏現在的樣子,什麽都不改變,仿佛時光停駐,一副任憑地老天荒的架勢。

琉璃捧著一大杯咖啡,坐在吧臺邊有一句沒一句地跟牧陽閑聊著,時間慢悠悠的卻過得挺快。

天色已晚,她忽然想起來,“咦,牧陽,陳檀呢?今天怎麽沒見他?這麽久沒見他不會也想我吧?來來,找他過來一起喝酒,你請客。”

她掏出手機就要打給陳檀。

牧陽出了聲,“別打吧,我們剛分了。”

“什麽?”秦琉璃陡然一驚,眼睛睜得溜圓。

牧陽扶了下眼鏡,又說了一遍,“剛分了。”

“什麽!”

琉璃調門比剛才還高,二話不說,一串號碼撥過去,沖著手機就道:

“陳檀!我在牧陽這兒,你馬上給我過來!”說完也不等那邊反應,就把電話掛了。

她動作神速,牧陽攔都攔不住,無可奈何地說了句:

“是我要分的。”

琉璃原本一肚子義憤填膺,因為她想當然地以為分手是陳檀提出來的,現在聽牧陽這樣講,她就傻住了,萬分不解地問:

“為什麽呀?”

這時手機響,她以為是陳檀,接起一看,卻是劉志鋒。

“什麽事?”她急著問牧陽究竟,講電話心不在焉。

“這麽晚了,你在哪呢?”昨天剛發生意外,秦琉璃今天就深夜不歸,志鋒不免有些擔心。

“在朋友店裏啊,我不是發過短信給你了?”

“店在哪裏?我去接你。”

“不用,我開了車。”琉璃對他格外的關懷感到詫異。

“太晚了,我去接你。”他說得堅決。

“好好,隨你。”琉璃此刻沒心思跟他爭,報完地址就放下電話,扭頭繼續問牧陽,還是那句:

“到底是為什麽啊?”

沒多一會,陳檀還真來了。

這時琉璃也已經把事情問出個大概,發現這其中的緣由夠糾結的。

話說陳檀是家中獨子,而且是長門長孫,所以他的婚姻大事一直被家中長輩念叨在嘴邊,有好幾年了,陳檀一直都是哼啊哈啊的敷衍著,總推說碰不到合適的,家裏人卻也看出他是不上心。他老爹又是個很有些脾氣的暴躁老頭兒,兩父子因為結婚這件事鬧過許多次不愉快,每次都得母親從中調停才能勉強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這事就一直這麽難受地拖著。

直到幾天前,陳檀的奶奶不幸被查出癌癥,全家都人心惶惶,老人自己倒還平靜,她說自己年紀也一大把了,老話裏講,七十三八十四,閻王不請自己去,她今年八十有五,算起來還有的多呢。感慨了一番,最後老人幽幽說句,只可惜沒能抱上重孫,不然這輩子真是知足了,知足了。

陳父五十幾歲的漢子,聽了這話當時眼圈就紅了,回到家就給陳檀下了最後通牒,限他三個月之內找個女人把婚結了,不然從此以後就甭姓陳了,意思是這姓老子收回來,不給你用了!老頭子這次明顯是下了狠心,任誰說什麽都沒有用,他娘只好淚眼婆娑地去勸兒子。

陳檀被逼得直跳腳,整天紅眉毛綠眼睛的頭頂上還帶著煙,就是死活不肯低頭,眼瞅著隨時要上演一出眾叛親離。

這時牧陽開了口,說算了,咱們還是分手吧。

陳檀只覺亂棒之中又被身邊的人捅了一刀,當時就毛了,說分就分!逼死我你們全他媽滿意了!

於是就分了。

秦琉璃聽完就說,牧陽我覺得是你不對了,陳檀這樣死撐著不就是為了能和你在一起嗎,要是連你都不支持他,我看他真是要被逼死了,到時候你可不要哭。

牧陽沒哭,眉宇間卻有著揮之不去的倦然。他撫了撫眉骨,低聲對她說,和親人決裂的感受你們不會明白,雖然我當初這麽做過,但如果讓一切重來,我未必還會那樣做。我不想他也走上這條路,是不想他後悔。

秦琉璃啞然以對。

這麽多年了,她第一次聽到牧陽說後悔,一直以來,她只看見他淡然地接受著一切,卻無從想象這淡然背後的辛苦。

陳檀自打進門就不說話,悶頭坐在琉璃旁邊,一改往日瀟灑俊逸的文藝青年形象,神情頹敗,臉拉得像苦瓜一樣。

秦琉璃想勸,可又不知該從何勸起,想了又想,她開口道:

“牧陽,你知道我從來都是支持你的,可是今天這件事,我得站在陳檀這邊。我覺得,就算你們分手,也不能解決根本問題,只會亂上加亂。你說你不想陳檀後悔,可誰知道他回去以後,是不是總有一天還是要後悔?以後的事,誰說的準呢。再說了,牧陽,你們這麽多年的感情在這裏,多不容易,哪能說分就分啊?”

牧陽沒吭聲,旁邊一直沈默的陳檀說了話,話裏明顯有怨氣:

“我就是說,要是能分,不早分了?”說完還是氣,又道:“結婚這種事,犧牲我也就算了,可再平白拖上個女人,琉璃你說,這說得過去嗎?”

嗯嗯,說不過去,琉璃頻頻點頭附和。

陳檀好不容易有了個盟友,腰板也直了:“我看我幹脆回家把話攤開講了,這事就一了百了吧!”

“哎哎,那可不成。”琉璃趕緊攔著,“這個時候和家裏人講,你想一次氣死幾個?”她眨眨眼,道:“不如咱們來個緩兵之計,陳檀,我來假裝你女朋友,先哄哄你家裏人,怎麽樣?能把我這樣的女朋友領回家,你看你多有面子。”

秦琉璃不會放過一切可以吹捧自己的時機。

陳檀卻沒當回事,“琉璃,你怎麽還沒明白?重點不是女朋友,也不是結婚,而是孩子。只要能給他們生孫子,我娶個母豬回去他們都不會有意見!”

琉璃怨恨地瞅了他一眼,對他拿母豬和自己相提並論很是不滿,正要說話,門聲一響,劉志鋒走了進來。

店已打烊,只有琉璃三個人還在吧臺旁,志鋒朝他們走過去。

“你來啦?”琉璃招呼他,“介紹一下,這兩個是我朋友,許牧陽、陳檀。”她又指指志鋒,“他就是劉志鋒,我現在住他那。”

陳檀以前見過志鋒,朝他點點頭。

牧陽伸出手,與志鋒握了握,說,琉璃打擾你這麽久,托你費心了。

志鋒的目光在他臉上多停留了兩秒,簡短地回了句,別客氣。

牧陽對琉璃道:“今天太晚了,你先回去吧,反正這裏的事也不是一時半會能解決的。”

琉璃點點頭,“我回去可以,不過你可別再亂下什麽決定啊。你們再談談,再好好談談啦。”她拽了拽牧陽,又扯了扯陳檀。

兩個人都沒答話,但神情已有所緩和,看樣子暫時是沒事了。

琉璃松口氣,精神也放松下來,收拾好自己的東西,臨走前還開玩笑地對陳檀道:

“其實不就是生孩子嘛,大不了我給你生一個,現在科技這麽發達,咱們也去弄個試管嬰兒,把胚胎放進肚子裏,保證十個月交貨,質量你放心,秦琉璃出品,錯不了。”

說著說著,她又巴巴地過去挽住牧陽的胳膊,撒嬌地說:“牧陽,我也要給你生一個,反正放一個也是放,放兩個也是放。”

這女人素來口無遮攔,牧陽和陳檀習慣了,所以反應都很淡定。

劉志鋒在一旁,臉色已經很不好看。

秦琉璃看出他樣子裏有些尷尬,偏要逗他,朝他努努嘴,問:

“你需要幫忙不?要的話一起,幹脆生個三胞胎,我也做回英雄母親,呵呵。”

志鋒沒作聲,冷著臉孔往門外走。

琉璃朝他的背影做個鬼臉,暗笑著跟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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