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1

關燈
11

“龍南路200號。”志鋒報上自己的住址。

琉璃一踩油門,小車輕盈地啟動,駛上公路。

車廂裏靜了一會兒。

志鋒先打破沈默,他說:“你這車看著像玩具似的,沒想到坐進來還不錯。”

琉璃在心裏“切”了一下,想,這玩具夠換你那五六輛桑塔納哩。想歸想,但沒說出口,擡杠不利於營造友好氣氛呀。

她客客氣氣地寒暄道:

“最近忙什麽?忙成這樣。”

“抓賊。”

琉璃嘴快,“抓賊就把自己抓成個賊模樣?”

壞了,這句好像也不太適合培養氣氛,她偷偷瞥了瞥他的臉色。

“像賊嗎?”志鋒倒不以為意,他扳過頂上的後視鏡照了照,摸摸下巴上的胡茬,表情認真地說:“我覺得像逃犯。”

琉璃撲哧樂出了聲,扭頭看了他一眼,心說可不是。

轉頭間,她耳朵上的藍寶石墜子微微一晃,光芒閃動,有兩三個光點跳躍到他的身上,搖啊搖的。

車裏有暗香沈浮,是她的味道。

志鋒定了定神,問:

“找我什麽事?”

聽到他問,琉璃索性開門見山。

“天宇集團的案子你聽過吧?”

“知道一點。”這事情太大了,前段時間幾乎走到哪都能聽到有人在談巧克力毒死人的話題,翻開報紙全是這事,他不會不知。

“是這樣,天宇集團老板顏昊天的女兒是我的中學同學,她家裏有筆陳年恩怨,我們可以肯定整件事情從頭到尾都是有人操縱陷害的,包括顏昊天被指控詐騙,都是假的。我這次來,就是想讓你幫忙打聽一下這個案子,看有沒有什麽轉圜的餘地。”

志鋒板起臉,正色道:

“法律是講證據的,不是誰說無辜就無辜。”

“警察同志,你別這麽嚴肅啊,我又不是要劫獄,也不是要你徇私枉法,我只是想讓你幫忙問問案子的情況,有什麽你覺得能說的就告訴我一下。我們確信是有人栽贓,了解更多案情才能找出破綻,好讓律師辯護啊。”

“那也不行。警隊有嚴格的紀律,非辦案人員不準打探案情,更不準對外洩露。絕對不行。”志鋒斷然拒絕。

“不是打探,是了解,了解而已。”琉璃還想爭辯,不過看劉志鋒的樣子,像是沒什麽商量餘地了。

她不死心,又說:“好好,實在不行就幫我問問辯護這種案子哪家律師最厲害,打贏官司的可能大一點?這總行了吧。”

志鋒仍是為難,這個雖然能問,但官司到底打不打得贏,那誰說得準?可琉璃既然來了,還開口求他,想必事情一定是對她極重要的。

他略一思忖,謹慎回道:

“金融詐騙的案子歸經偵負責,我接觸的不多……”

琉璃開始發急,“劉志鋒,別跟我說你們司法系統雞犬不相聞啊,這借口太不仗義了!”

“你聽我把話說完。”志鋒無奈地看看她,“律師的事我可以去幫你打聽,但你不要寄太大希望,每個案子都不一樣,沒人敢保證一定辯護成功,我只能推薦人選給你們參考。”

“好,我懂。”琉璃點頭。

打著精神說了會話,志鋒早已困意難抵,上下眼皮打起架來,剛想合上,又聽琉璃問:

“那你什麽時候能打聽到?”

志鋒苦笑,“秦琉璃,你怎麽性子這麽急?你先讓我回家睡覺,明天上班給你問。”

“好好好,我等你消息。”她知趣地收了聲,暗暗在心裏想,只要能找到在司法系統吃得開的律師,多半也能找點門路,走個迂回而已。

琉璃邊開車邊盤算,靜悄悄地走了一段路,漸漸覺得車廂裏氣味不對,四周一掃,很快就找到了“汙染源”。

她皺著鼻子按下開窗按鈕,埋怨道:

“劉志鋒,你是不是去抓偷豬賊?都快臭成豬了你。”

清新的空氣湧進來,氣味好多了。

旁邊的劉志鋒沒吭聲。琉璃一瞧,幾分鐘的工夫,這人已經睡熟了。

他把手臂抱在胸前,頭歪倚在窗邊,睫毛遮住那雙太過銳利的眼睛,原本剛硬的面容變得柔和了許多。

無端端的,琉璃心思一動,仿佛有似曾相識的一幕從記憶深處浮起,可剛一露頭就又消失了,太快,太模糊,來不及抓住。

風很大,呼呼的從窗邊吹過,把他的額發掀起來,志鋒睡意正沈,動也不動。

怕他受涼,琉璃無奈地吐口氣,又把窗子關上了。

車子開到一座小區門口,門衛走過來,問:

“找誰?”

“送人。”琉璃指指身旁逃犯模樣的劉志鋒,“他住哪?”

門衛探頭看了看,居然還真認出來了,“劉隊長啊,前面右拐,6號樓。”

琉璃道聲謝,把車子直接開到了6號樓下。

這是一棟老房子,只有兩層,看格局應該有些年頭了。墻壁上爬滿厚厚的爬山虎,紅磚綠墻,鐵藝窗臺,頗有些味道。

劉志鋒還在睡,琉璃搖他,“醒醒醒醒,到站了。”

晃了好幾下志鋒才睜開眼,睡眼惺忪地看著她,有些怔。

琉璃笑,“睡這麽死,也不怕我把你賣了。”

“到了?”志鋒瞅瞅外面,“多謝。”

“不謝。你這次幫我的忙,上次的帳我也不跟你計較了。”琉璃大方地拍拍他的肩,“我交你這個朋友!”

志鋒有點好笑地揚了揚嘴角,解開安全帶,下了車。

關門前聽見琉璃又喊句:“餵!我的鞋你真扔啦?”

“下次帶給你。”他擺擺手,轉身的時候臉上笑容已深,他開始有點相信那只鞋真值一千塊了。

其後幾日,琉璃和家明馬不停蹄地陪著一笑四處奔走,牧陽和陳檀也有空就掛在網上,收集查閱了大量資料,儼然成了半個案件專家。

多方努力下,事情開始出現一線轉機。

家明通過找精神衛生中心的熟人疏通,成功地以為病人實施心理輔導的名義把顏昊天接到了自己的診所,盡管這只是一時的權宜之計,但顏昊天的處境多少得以改善,一笑可以每天服侍在父親左右,心裏安定了不少。

很快,劉志鋒那裏也傳來消息。

琉璃接到他的電話的時候正在趕往家明診所的路上。最近,她幾乎每天晚上都會到家明那裏去一下,一來探望顏昊天的情況,二來可以與他們聊聊案情進展,商討對策。

聽志鋒說有了消息,琉璃喜出望外,索性也叫他一道去岳陽路那邊,和大家坐下來面談。志鋒覺得不大合適,想婉言拒絕,琉璃卻很堅持,連聲說你放心,不該問的我們絕不問。志鋒推不過去,只好應下。他問清地址便從單位出發直奔診所,由於路近,倒比琉璃到得還早。

一笑提前接到琉璃的電話,知道那個幫忙的警察要來,她一聽到門鈴響就迎了出去。

門一開,一笑咦了一聲,叫道:

“劉志鋒!怎麽是你?”

志鋒也有點吃驚,卻不是因為認出顏一笑。

之前由於琉璃問起,他特意留心關註了一下天宇的案子,這才發現,原來顏昊天的女兒就是顏一笑,也就是琉璃口中的那位中學同學。對於這個名字他是有印象的,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顏一笑應該就是當年那個陪在秦琉璃身邊的小女生。

不過他對她的印象也僅止於這個蠻有些特別的名字了,至於她的長相模樣早已不覆記憶,即使面對面,如果不仔細回想恐怕也難以認出。

沒想到,當初的一面之緣過去之後這麽多年,顏一笑竟然能打個照面就準確地叫出他的名字,不由志鋒不驚訝。

“顏小姐,你還記得我?”

“當然,你是劉志鋒啊,柳杉路派出所的那個警校實習生。真沒想到,琉璃說她認識的那個警察就是你。”

“是我。顏小姐,你記性真好。”志鋒服氣地說。

一笑莞爾,對於她驚人的記憶力周圍的人早就見怪不怪,好久不曾聽人感嘆了。

“別這麽客氣,叫我一笑好了。”她邊說邊招呼他進來,又問,“這些年你和琉璃一直都有聯絡嗎?怎麽從沒聽她提起?”

“不,我們也是不久前偶然碰到的。”

想了想,志鋒加了句,“她不記得我是誰,一笑,你也……別跟她提吧。”

“哦。”一笑看看他,欲言又止,又走了兩步,終於問:“你還是喜歡她?”

志鋒腳步一緩,避重就輕地說:“我只是怕舊事重提,她又要生氣。”

“不會的,一點小事,又過去這麽久了,她不會放在心上。琉璃這人就是脾氣急,樣子兇,其實心地一點都不壞。不過,她認不出你也好,可以讓她重新認識你啊,或許有機會也說不定。”

志鋒笑笑搖頭,“我沒想那麽多。”

說話間兩人來到二樓辦公室,家明起身相迎,一笑給他們互相介紹,因為知道志鋒不願提那段前緣,她便也沒講與他早就相識,只說是琉璃的朋友。

等琉璃趕到家明診所,剛巧在門口遇上陳檀,原來他和牧陽找到了一些重要的資料,抽空給一笑送來。

進了門,看見一笑臉上有幾分難得的喜色。

“琉璃,陳檀,你們倆來的正好,劉隊長剛剛說,在金融案件方面有一位德高望重的法律界權威,叫陳庭山,就住在本市,他年紀大了很少出山,但劉隊長托人聯系過去,陳老答應見一見我們,要是能得到他的指點肯定會對辯護大有幫助。”

琉璃聽了也很興奮,“太好了!劉志鋒,找你還真管用,夠朋友哈,改天請你吃飯!”

“不麻煩,別客氣。”志鋒說著,若有若無地掃了一眼琉璃身後的陳檀。

陳檀正貼在琉璃耳朵後面,不動嘴唇地說:“這就是你那個仇人啊?”

琉璃笑容未落,頭也沒回,悄悄給了他一鞋跟。

大家坐下來,詳細聊了聊需要向陳老咨詢的事宜,不可避免的越來越多地討論起案情,志鋒不便參與,說話也不好,不說話也不好,頗不自在,沒一會兒便找個借口起身告辭了。

眾人將他送出門,一笑又再三表達了謝意,客氣一番,送他走了。

回樓的時候琉璃故意落在後面,拉住陳檀,神秘兮兮地問:

“哎,借借你的慧眼,你說,他是直的還是彎的?”

“誰?你那個劉警官?”

“嗯。”

“直的,比電線桿子都直。”

陳檀不假思索地回答,答完了又有點納悶,“你問這幹嘛?”

“不幹嘛,就隨便問問。”琉璃敷衍著,表情有點古怪。

陳檀以自己與琉璃多年戰鬥的經驗,料定她這話不是隨便問的,腦子一轉,他湊過去:

“該不會是你看上了人家,人家不甩你,你就以為他是gay吧?”

琉璃立刻豎起眉,“誰不甩誰?你拎拎清爽。”

見她反應這麽激烈,陳檀更加以為自己猜得沒錯,哈哈笑道:

“秦美人兒,你是不是覺得每個不拜倒在你石榴裙下的都應該是gay?就不許人家是對你沒興趣?哈哈哈,多新鮮啊,這事一定得講給牧陽聽。”

“你敢!”琉璃發急,“信不信我把你這只彎的也敲成直?”

一笑和家明聽見身後的動靜,回頭看去,就見秦琉璃正掄著拳頭往陳檀身上招呼,咚咚咚地一頓好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