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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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客臥離著玄關很近。

淩朝拾那句話間,腳步聲已經到門外了。

宋詩雨似乎被他說的嚇呆了,攥著被單不知所措。她想躲怕淩朝拾難做,不躲又擔心岑阿姨受不住這個驚,會有什麽讓三個人都下不來臺的言行。

正六神無主著,面前那人折腰過來,安撫地點了點她:“躺下吧。”

宋詩雨沒來得及說什麽,淩朝拾拎起長被將她覆過,裹藏起來。

岑艷芳到門外時,淩朝拾剛從床上直身,折起抵床的長腿放下,他側過,眉眼怠懶地掃門外的女人。

“在家怎麽不出聲,我以為你……”

岑艷芳停了口,皺眉,微微側了視線,往淩朝拾身後床上那鼓鼓的一坨被子上看。

地燈光線昏昧,輪廓也勾勒得模糊。

她還沒看兩眼,青年側了側身,截斷她視線。

“您下次來提前說,”淩朝拾給床上女孩掖好被角,一邊系好睡袍衣扣繩帶,沒事人一樣走出來。

到門外時,光下透黑的眸子猶還冷冷淡淡的,“撞上了尷尬。”

直到淩朝拾帶上房門。

哢噠一聲,鎖扣自動彈回。

岑艷芳才驚回神:“你,帶女朋友回來了?”

她聲音止不住地驚起。

“嗯。”淩朝拾敷衍應了句,沒停,走去客廳裏。

他到冰箱前停下,拉開門,從裏面拎出兩罐蘇打水,回身時單手開了罐,放在空沙發前的茶幾上。

然後淩朝拾走去另一邊沙發,坐下了。

拎開易拉扣的蘇打水被他提到唇前,輕抿了口。

冷感沒緩沖,從舌根淌進食管又落到胃裏。

涼冰冰的一道下去,就算還有點什麽不甘寂寞的火星也全澆滅了。

淩朝拾緩緩支了眼皮。

岑艷芳剛進到客廳,但此時面上的驚訝覆雜還沒褪幹凈。她實在有點被刷新認知。

她所了解的淩朝拾,她那個從小就活在所有人稱道聲裏的挑不出半點瑕疵的兒子,時常叫她覺得聰慧涼薄得過了頭,沒什麽人情味兒、更沒半點養大孩子的成就感的……

怎麽可能會是這個樣子。

岑艷芳下意識看了眼緊閉的客臥房門。

她對裏面藏在被底的女孩子的好奇一時大得不行。什麽物種能改變她兒子的脾性,叫他像個正常的同齡人,這是她起初那麽些年想做到卻沒能做到的事情。

“別看了。”

淩朝拾察覺她視線,輕淡攔了,“她今天不會出來見您的。”

岑艷芳皺眉回頭:“為什麽見不了,你們不是正常交往的男女朋友嗎?”

淩朝拾薄抿了抿唇,一點冷淡擦過他瞳底,又抑回去,“您來不是為了這件事,就別操心了。”

“怎麽說我也是你母親,過問你私生活的權利都沒有嗎?”岑艷芳有些被冒犯的惱怒,不悅地望他。

淩朝拾:“要是沒撞見,您也沒這個興趣。”

“現在已經撞見了。”

淩朝拾隱忍地低了低眉,又抿了口蘇打水,他放下冰涼的罐身,“不方便。”

岑艷芳被冒犯的惱怒更盛:“淩朝拾,你到底有沒有把我當母親?”

那人一停,撩起眸子,光下透著兩點冷淡的漆黑。

“她睡裙都讓我扯破了。”淩朝拾舌尖抵了抵上顎,終於沒忍住,低嗤出個略微躁惱的音節,“您想怎麽見?”

一句就把岑艷芳梗在那兒了。

岑艷芳偶爾會突然到訪,頻率不高,一年未必能湊上兩回,淩朝拾以前自己一個人住,沒什麽所謂,對這件事也就沒提防。

今晚這巧合來得突然,等回過神母子倆都有點尷尬,客廳裏也沈默著。

好在兩人都不是什麽正常人,母子關系也冷淡慣了,很快就把這事抹過去。

岑艷芳不想多待,張口就直奔主題:“我聽你宋叔叔說,詩雨來江城上大學了,他托你照顧,詩雨也會來住幾天?”

說話間,她目光就環視這房子裏——比起她上一次來,明顯多了的一些小姑娘的瑣碎物件。

譬如桌角那個貓爪杯,手邊這只小熊大餅臉靠墊,電視櫃底下五顏六色的一小盒發繩,再旁邊還擱著的零零碎碎的分不出用途的小玩意兒。

概括下,就是和淩朝拾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理論上一輩子都不可能出現在她兒子房裏的東西。

但岑艷芳一時不好確定。

這是她記憶裏那個喜歡攥著淩朝拾衣袖的小姑娘的,還是淩朝拾藏在房裏被子底下的那個小女朋友的。

淩朝拾指骨抵在易拉罐上,沒擡眼,懶懶叩著,聲線也平:“她周末才過來,今天不在。”

“我當然知道她今天不在。”岑艷芳有點惱怒,“如果她在你也這麽胡鬧,讓你宋叔叔知道了要怎麽看?”

淩朝拾沒說話。

眸底情緒像潑了墨,越晦越深。

“況且,既然她會住在這邊,你就別隨便把人往家裏帶。詩雨才多大?萬一讓她撞見了,那怎麽辦?”

“…撞不見。”

淩朝拾扣在易拉罐邊沿的指節收緊,在指腹勒出一道溢著紅痕的白。

罐身凝結起水滴,將落未落的,像昏昧裏沾在女孩睫瞼上的眼淚。

淩朝拾低眸,闔了闔眼。

岑艷芳又說了幾句,無非是“要亂搞就去外面酒店別帶壞小姑娘”“下回找個正式場合讓你女朋友露個面”這之類頤指氣使的長輩發言。

淩朝拾沒脾氣似的聽著,眼皮也耷著,漆黑眸裏情緒辨不明,不知道聽不聽進心。

岑艷芳是見慣了他這副模樣的,有怨言也早就消磨在漫長冷漠的時間裏。

母子無話。

又坐了幾分鐘,岑艷芳就要離開。

淩朝拾起身送她,半句留人的話都沒有。

“這些是給詩雨帶的禮物,下次她來,你給她一起送到學校裏去……”

岑艷芳走過客臥房門,進了玄關。

坐在鞋凳上換鞋時,瞥見門口那雙擺成個八字形的女式小皮鞋,她皺了皺眉,低頭就得給它拎正。

還沒落上去。

“不用您動。”淩朝拾輕描淡寫地攔了。

岑艷芳停身,皺眉擡頭,“你不是一貫喜歡整齊嗎?”

“她不喜歡。”

淩朝拾頓了下,本能地看了眼客臥房門。

那一秒裏,岑艷芳清晰看見,青年薄薄的唇角勾擡了下,那點笑意發自內心,透著松弛的縱容感。

盡管聲線還是清清淡淡的,“擺正了她也要拽歪。”

岑艷芳就擰眉更深。

她心裏莫名地疙瘩起來,以前她和兒子也沒親近過,習慣自家兒子比別家冷淡漠然得多了,也就不再要求什麽。可此時對比,突然就有種要被人搶走兒子了的奇怪錯覺。

岑艷芳知道這樣不該。

她壓了壓心緒,問:“新交往的這個,你很喜歡?”

淩朝拾落下眉眼。

難得的來自長輩的關懷。

但他沒什麽動容,就點了點頭,“我以為很明顯。”

岑艷芳啞口無言。

雖然關系冷淡,但她也了解淩朝拾,這話基本就是把“所以誰插手都沒用”的意思擺上了明面。

“你愛怎麽折騰怎麽折騰,你爺爺那邊能交待清楚就行,我懶得管。”

岑艷芳說著,瞪了他眼,拎起挎包轉身出了門。

淩朝拾扶住房門,跟進了電梯間。

他倚墻目送女人冷漠側臉頭也不回一下地離開,也不覺什麽,插兜回了房內。

客臥裏依然安安靜靜的。

淩朝拾推開門,發現被子和自己走出去前一樣,好像是一動都沒動過的。他都有點擔心小狐貍是睡過去了,還是已經躲在被子裏把自己憋暈了。

淩朝拾步伐加快,幾步就到床前,拽住被角一扯。

窩成一團的女孩在突然落下的光前下意識仰臉,然後遮了遮眼。

她擡起來的纖細手腕上都還餘著紅痕。

淩朝拾眼皮跳了下:“…等久了,困了?”

“沒有…怎麽睡得著,”宋詩雨嘟囔著起身,蜷腿坐起後看見被虐待過似的手腕,她才慢半拍想起什麽,臉頰微微泛起後知後覺的燙,“阿姨走了嗎?”

“嗯。”

宋詩雨小心觀察他神色,“她沒發現吧?”

“發現什麽。”

“當然是我…”宋詩雨憋了憋氣,聲音小下去,“我大逆不道地爬了你的床的事情。”

淩朝拾一頓。

停了幾秒,他低頭笑了,躬下腰去,撐著床到女孩面前,伸手勾她下巴頦迫著她擡眼:“宋詩雨,你對自己的定位有點奇怪。”

“哪裏奇怪。”女孩沒掙紮,難得乖巧地,任他單手扶著。

“什麽叫,你爬了我的床,”淩朝拾啞著聲笑,“你還挺會給自己定罪。”

宋詩雨嚴肅認真地點了點頭:“這是事實。我剛剛認真想過了,本來就是我勾引你的,如果以後被發現了,那也應該是我負責。”

淩朝拾一怔,垂了眸,啞然失笑。

不等他再說什麽,宋詩雨抱住他胳膊纏上來,憂心忡忡地問:“淩拾,阿姨發現了以後是不是就不會讓我和你見面了?”

淩朝拾沒說話。

宋詩雨又慌亂地補了句:“萬一她要給我轉學怎麽辦?”

“哦我大學了不能轉學,”一頓,又慌了,“那萬一我爸爸要送我出國怎麽辦?”

“嗚嗚嗚嗚完了淩拾我是不是會好幾年都見不到你了,我如果特別想你怎麽辦?會不會我還在國外,某天走在街邊下著大雪突然收到你的短信說你要結婚了讓我不要再等——”

啪嘰。

小狐貍的嘴巴又被捏住了。

面前那人擡了眸,笑裏啞得厲害,“宋詩雨,你哪那麽多亂七八糟的點子。”

“嗚嚕嗚嚕。”

宋詩雨被他捏著嘴巴說不出話。

“別瞎想,不會,”淩朝拾頓了下,松手捏了捏女孩臉頰,“有哥哥在。”

宋詩雨一默,臉紅起來。

自從淩朝拾和她確認關系後,宋詩雨就再也沒聽見他自稱哥哥了。

有點…嗯,奇奇怪怪的感覺。

害羞了一兩秒,宋詩雨腦海裏突然劃過什麽。

她連忙嚴肅地支起身,膝蓋往前一挪就抱住了淩朝拾精瘦的腰身,仰臉把下巴磕在他身前,她仰眸看他。

“之前問過你,我可不可以貪心點。”

淩朝拾停頓。

醫大後門的小巷子裏,小姑娘確實拽著他衣服同樣眼巴巴地望過他。

…“如果要分開,那我們可不可以退回來。”…

近在咫尺的此刻。

宋詩雨又湊近了點,眼神委屈起來,還沁著紅的眼尾更顯得勾人:“你當時拒絕我了。”

“現在呢淩拾,現在答案變了嗎?”

淩朝拾被那雙濕潮的眼拿捏得死死的。

他盯她兩秒,低頭輕嘆,“可以。”

淩朝拾勾起她下頜,親吻裏輕咬了下她唇瓣。

像笑,像嘆息,像未戰先敗——

“宋詩雨要什麽都行。”

嘻嘻嘻小狐貍終於要如願以償了

另外這是個短篇,距離正文完結已經不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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