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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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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禮

何田熹在趙紅丈夫的葬禮上,見到了一個人。

一個本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人。

馮彪。

趙紅丈夫工作的廠子不是邢睿明的,只是老板和邢睿明有一些合作關系。就算如此,馮彪也不該出現在一個廠員工的葬禮上。

何田熹心中驚疑不定,他縮著身子藏在人群之後,不想讓馮彪看見自己。

但是馮彪還是發現了他。

何田熹尷尬著跟他打招呼,馮彪說,自己是何田熹丈夫的遠親,和逝者生前曾經有些來往。

何田熹“唔唔”地應了,只想趕快結束,然後回城裏,就當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他和馮彪不熟,卻也知道,馮彪是邢睿明最信任的兄弟。馮彪自幼父母雙亡,被邢家收養,和邢睿明一起長大,就好像手足同胞一樣。

邢睿明的狠,在於綿裏藏刀。而馮彪的狠,在於不擇手段。

和馮彪一起要過債的人都說,馮彪看起來,是敢殺人的。

何田熹聯想到馮彪讓自己做的那份名單,和名單中趙紅的名字,他有點瑟縮——他不知道,馮彪是不是親自來殺人了。

也或許,馮彪是來看看趙紅的狀態,值不值得,或者說,需不需要他親自動手。

很明顯,趙紅不需要任何人動手,她就已經垮了下去。

至於趙紅丈夫的死,究竟是不是意外——

何田熹聽見趙紅丈夫的工友說,趙紅丈夫是晚上死在廠裏的。而他們廠,晚上是不作業的。

也就是說,趙紅丈夫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晚上出現在了不該出現的地方,開了機器,葬送了生命。

這甚至不能算是工傷,家人得不到一點賠償。

何田熹的猜測越發肯定了:趙紅丈夫的死,並不是意外。

後來的事情,何田熹是一點也不想摻和了。他開始擔心起死亡通知書的事情——又有人死了,屍體旁也擺放著死亡通知書。

何田熹隱隱綽綽聽過一些傳聞,說是趙紅也收到過死亡通知書,但他沒有精力去求證了。

何田熹想要離開雲城,但是工作並不是那麽好找,他又下不定決心。馮彪放了話,如果有人因為這件事就要離開誠沨,他會先比那個人動手。

何田熹就更不敢走了。

然而,厄運好像在某一天終止了,不再有新的屍體出現,也不再有死亡通知書。

何田熹回過神來的時候才發現,馮彪也似乎消失很久了。

有人說,殺人者就是馮彪。也有人說,馮彪和那個人同歸於盡了。

但這些都不關何田熹的事,他松了一口氣,只要能安安穩穩做個小財務就好。

這麽多年過去,他從小財務混成了老財務,都快要忘記死亡通知書的事情了——周正泓卻死了。

他本以為周正泓出事是意外,但他見了一次周筱冰之後,得知了家中發現死亡通知書的事情。

何田熹知道五十年前的死亡通知書長什麽樣子,那上面只有用報紙剪貼拼成的一句話,沒有落款,沒有日期。而周正泓家出現的死亡通知書,是用打印機打出來的,印著五十年前的年份。

這說明,殺人者卷土重來了。

何田熹以為,自己足夠低調,足夠和這件事撇清關系,那人或許不會記得他這個小角色。

但是,就在昨天,他也收到了這封死亡通知書。

他坐不住了。

警察找上門,他便完完整整都交代了,祈求警察的保護。

——比起從前,他現在更加信任警察了。

裴玉廷聽完了這件事,她覺得趙紅的事情有些耳熟。思索一陣,她問道:“趙紅的孩子叫什麽?”

王開一楞:“不知道,這重要嗎?”

裴玉廷:“不重要,隨口一問。”

她有一個猜想。和平小區第四棟303室的住戶姜錦春和趙智強,有一個叫趙青的孫女,早夭,母親難產而死,父親廠中身亡。

這個趙青,很可能就是趙紅的孩子。

姜錦春和趙智強把她接回來之後,也不分什麽孫女和外孫女,給她起名的邏輯都很像給自家女兒起的名——紅和青。

裴玉廷揭過這件事,說:“這麽說,周正泓有可能是被那個放死亡通知書的人殺的?”

王開:“不排除這種可能性。”

裴玉廷:“周驍的死,也不知道和這件事有沒有關系。”

裴玉廷心想,難道自己猜錯了,對方並不是針對自己才殺的人,只是碰巧每次殺的都是自己的目標?那嚴菁菁的死又是怎麽回事?她那麽年輕,肯定不是五十年前的打手,有沒有可能是打手的後代?

裴玉廷又想,或許,這三樁案子,並不是同一個人所作的?

裴玉廷又想回眼前迫在眉睫的事:邢冬誠問她要的周正泓“偷”走的文件。

裴玉廷:“我聽說,周正泓似乎拿了邢冬誠什麽東西,也被邢冬誠盯上了。”

王開沒問她這個消息是怎麽來的,聞言說:“我們確實在周正泓屍體的胸口處發現有幾張紙,但是經過卡車碾軋和血水浸泡,已經看不清字跡了。同事目前還在處理,我去問一下進展。”

他掛了電話,過了一會兒打回來:“目前文件已經覆原了百分之五十,可以看出來應該是一份合同。”

裴玉廷:“什麽合同?”

王開:“內容殘破不全,不過我根據現有的信息猜測,可能是當年邢睿明非法集資的認購合同。”

裴玉廷:“邢睿明會留下這種證據?”

王開:“這就是疑點。或許是當年他做事還不夠仔細,也或許是他解散項目的時候漏了一份沒有收回,又或許這一份是偽造的。”

裴玉廷覺得這一份合同是偽造的可能性比較小,不然邢冬誠也不會這麽忌憚了。

周正泓有這種東西,為什麽四十多年都沒有拿出來過?

——或許,是因為周驍欠了一大筆賭債,他們急須用這個從邢冬誠那裏換錢。也或許,這東西是他們最近才得到的。

但是,他們是從哪裏拿到這東西的呢?

裴玉廷不知道這些答案,但她松了一口氣——她可以給邢冬誠交差了。

不知道邢冬誠會不會為難她,讓她從警方手裏把這個證據弄出來。

其實,裴玉廷早有想到,既然周正泓是要和邢冬誠交易,那麽讓邢冬誠在意的東西應該就在周正泓的身上。

但是,她並不能保證一定如此,或許周正泓留了一手,把東西藏在了別處,還有別的人知道文件的存在。那樣的話,裴玉廷如果冒冒失失跟邢冬誠說東西在屍體身上,將來文件現世,她就沒辦法交差了。

王開:“現在我們還不清楚這三樁案子究竟是幾個人所為,但目前看來,他沒有再出手,或許這也是一個信號。”

兇手為什麽不出手了?是已經達成目的了?還是靜靜蟄伏,等待時機?

裴玉廷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最近沒有接活。她隱隱有一種預感,兇手是沖著自己來的,現在他不動,是因為自己沒動作。

可是,她現在的身體狀態實在是有些不太好,短時間內不容許她再和惡徒搏鬥——這兩天沒有靜靜養傷,又經歷了兩場惡鬥,她的傷口有些潰爛,狀態頗有些雪上加霜。

因此,她不打算再用一個釣餌將兇手釣出來——也或許兇手察覺到了,並不會上鉤。

電話那頭的王開似乎被同事叫走了,匆匆掛了電話。

裴玉廷也從臥室裏出來,看見梁幼靈正在做飯。

梁幼靈不太會做飯,整個人有些手忙腳亂。

裴玉廷想起了梁幼靈曾經給自己寫過字條,拒絕了自己送的菜,理由就是不會做飯。

見到裴玉廷出來,她笑了一下,擦了擦臉上的臟汙,問裴玉廷:“你醒啦?快來看看我做的菜。”

裴玉廷和梁幼靈一齊往鍋裏看去,菜的賣相委實有點不太好——看不出是什麽菜。

梁幼靈尷尬地說:“哎呀,我放多了醬油……”

裴玉廷:“沒事,能吃。”

她看著菜應該熟了,就拿鏟子盛在了盤子裏。

梁幼靈連忙拿碗筷,兩個人相對而坐,一齊低頭看了看盤子裏黑乎乎的東西。

梁幼靈“謔”得起身:“還是點外賣吧。”

她伸手要把菜端走,裴玉廷按住了她的手。

裴玉廷用筷子夾了一口菜,面不改色地放進嘴裏:“能吃。”

她吃得很快,梁幼靈將信將疑,也嘗了一口——她立時皺起了眉眼,太鹹了。

裴玉廷:“吃不慣?你點外賣吧,我覺得可以,我來吃。”

梁幼靈搖搖頭,把菜咽下去,和裴玉廷分著消滅了。

裴玉廷正要去刷碗,她的手機響了起來。

裴玉廷看了一眼,是王開。

她起身去臥室裏接電話。

王開的聲音比較小,似乎那邊有什麽人。

王開:“你知道章曦要出去的事情嗎?”

裴玉廷一驚:“什麽出去?”

王開:“有人取保候審了他,他也要出去了。”

裴玉廷皺眉:“他不是故意殺人行為確鑿嗎?怎麽會通過取保候審?”

王開:“按照法律,‘可能判處有期徒刑以上刑罰,采取取保候審不致發生社會危險性的’,就符合條件。”

裴玉廷:“不致發生社會危險性?”

王開:“別擔心,根據規定,他還在警方的監視下,他的一舉一動都受到管制和監控,不會對你們造成什麽威脅。”

裴玉廷:“誰給他申請的取保候審?”

王開:“他的律師,不過我有聽見風聲,邢冬誠給警局打了招呼。所以這個‘不致發生社會危險性’才有商榷的餘地。”

裴玉廷明白了。

養蠱。

邢冬誠是在養蠱,他要讓裴玉廷和章曦廝殺起來,角鬥出誰才是更有用的狗。

那麽,章曦一定會在警方的監視下,尋找機會對她動手。

裴玉廷的眼神冷了下去,她對王開說:“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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