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衣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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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櫃

裴玉廷聽完語音的那一刻,從三輪車椅上彈起來,沖向了警局——她想要報案。

但在手摸上警局大門的時候,她又想起了什麽一樣,折返回了車座。

裴玉廷把三輪車蹬得飛起,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的紅燈,猛踩下剎車,手指在把手上無意識地點動,出賣了她十分焦慮的內心。

時間倒回到半小時前。

梁幼靈正在用電腦看論文,忽然之間,燈全滅了,只有電腦的光瑩瑩得亮著。

梁幼靈被嚇了一跳,接著反應過來,應該是停電了。

她給裴玉廷發了個消息說這件事,擡頭卻透過窗戶看見,對面樓的燈還亮著。

難道只有這棟樓停電了嗎?梁幼靈並不清楚。

黑暗中,視力被削弱,聽力就小幅度地增強起來。

梁幼靈聽見403的鄰居切菜的聲音,乒乒乓乓十分刺耳。她原先其實並不能確定那位鄰居是在切菜,直到她聽見鄰居罵了一聲“骨頭怎麽這麽難剁”。

這棟樓的隔音真是糟透了,梁幼靈想。

沒有電,梁幼靈也不打算繼續看論文了。她想確認一下有沒有關好大門,然後去洗漱,就準備睡覺。

然而,當她手扶著大門的門把時,她敏銳地聽到了一點不同尋常的聲音。

好像是什麽金屬物碰撞的聲音。

梁幼靈凝神細聽,那聲音離她有一段距離,卻又不是很遠。

她悄悄地挪開貓眼蓋,外面漆黑一片,什麽也看不見。

但就當她要合上貓眼蓋時,鄰居家突然發出一聲巨大的聲響,刀砍在骨頭上的聲音中夾雜著桌子位移時摩擦地板刺耳的聲音,以及鄰居的咒罵。

這突然的聲響嚇了梁幼靈一跳,也震亮了三樓和五樓的聲控燈——四樓的燈被裴玉廷用搟面杖砸壞了,沒有人來修。

而就是這樓上樓下微弱的燈光一照,梁幼靈依稀看見一個黑影站在她家門前。

梁幼靈飛快地合上了貓眼蓋。

她靠著門,驚魂未定——那人是誰?發現她看見他或她了嗎?

梁幼靈不知道該怎麽辦,她不能確定那個人究竟是不是在撬自己家的門,不敢輕易報警。

她試探性地給裴玉廷發了個消息,這種時候,她突然覺得裴玉廷可靠起來。

梁幼靈的耳朵貼在門上,卻沒有再聽見撬鎖的聲音。

她等了一會兒,只有鄰居“砰砰”的切菜聲,聽起來倒有點令人安心。

梁幼靈又小心翼翼地一點點挪開貓眼蓋,沒有光透進來,樓上樓下的燈滅了。

她湊到貓眼上看,視野裏黑黢黢。她努力去勾勒自家門的輪廓,然後發現門前並沒有什麽人影。

剛才就好像看錯了一樣。

梁幼靈深呼吸了一聲,慢慢退回房間裏。

她給裴玉廷發了個消息,不讓她擔心——她會擔心嗎?

梁幼靈平覆了一下心情,打算忘掉這件事,等裴玉廷來或者明早去看看自家門鎖究竟有沒有被撬的痕跡。

她走到了洗手間門口,就在此時,大門處傳來了開鎖的聲音。

是裴玉廷回來了?

梁幼靈手裏的手機還亮在和裴玉廷的聊天界面上,鬼使神差地,她沒有喊人,而是發了條消息詢問。

消息發出去的那一刻,她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

用鑰匙開門是轉兩圈,嗒,嗒。

而門鎖“咯吱咯吱”響了半分鐘,都沒有聽見門開的聲音。

來的人不是裴玉廷,有人在撬裴玉廷家的門。

梁幼靈飛快地躲進衛生間。

她冷汗直冒,六神無主,哆哆嗦嗦給裴玉廷發消息,然而手抖得不受控制,大腦也想不起什麽拼音,誤碰到發送鍵,發出去了一串亂碼。

梁幼靈微微顫抖著給裴玉廷發語音:“裴玉廷,有人,有人——”

她話未說全,按住按鍵的拇指一抖,語音發送了出去。梁幼靈想要再說兩句話,但手上沒勁,手機一滑,從手上掉落下去。梁幼靈連忙去抓,黑暗中看不見,手碰到手機時,非但沒有抓住,還將它打歪了——

有水濺聲傳來,梁幼靈一下僵住了。

手機掉進了馬桶裏。

但此時容不得她懊惱,她想關上衛生間的門,卻突然想起來衛生間的門鎖壞了,裴玉廷一直沒有修。

大門開了。

梁幼靈聽不見腳步聲,但她從鄰居家的聲音突然變清晰了一點,得出了這個判斷。

——她在意識到衛生間並不安全的那一刻,爆發出自己都難以相信的潛力,飛快地沖進了臥室,按上了臥室門鎖。

梁幼靈坐在床邊,還是覺得不太安全,猶豫了一下,鉆進了衣櫃裏。

櫃子裏狹小、密閉、黑暗,梁幼靈蜷縮著,手指死死抱住膝蓋。

她此時倒是福至心靈——停電在前,鄰居切菜在後,難道鄰居在黑暗中還要切菜嗎?

她更傾向另一種可能性,那就是鄰居家並沒有停電。

也就是說,有人拉了裴玉廷家的電閘。

現在,那個人進來了。

梁幼靈想通此節,渾身的血液都好像變冷了一般,心跳也沈寂下去。如果有一個鏡子擺在她面前,她就會看到自己面色蒼白如紙,冷汗涔涔,雙眼盛滿了驚懼。

這比她此前遭遇的任何危機都要來得驚險。

不知過了多久,臥室門也傳來了令人牙酸的撬鎖聲。

那個聲音不緊不慢,好似篤定獵物已經入籠。

梁幼靈捂住嘴,聽外面的聲音。

砰、砰、砰,嘎吱。

——砰砰砰是鄰居的切菜聲,嘎吱是臥室門被推開的聲音。

來人這時候沒有刻意隱藏腳步聲,梁幼靈聽見閑庭信步的踱步聲音——

停在了櫃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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