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袍

裴玉廷醒來的時候，渾身無力，好像骨頭被抽走了一樣。特別是腦袋裏，像是爆炸後產生的星雲，迷迷蒙蒙。

她動了動手臂，突然覺得不太對勁。

裴玉廷猛然坐了起來，僵硬地轉過了頭，看向了身邊熟睡的人。

梁幼靈側躺著，一只手輕輕拉著枕巾，精巧的五官微微皺起來，在睡夢中露出一個不安的神色。

裴玉廷低頭看了看，發現她的衣服換了下來，她立時伸手摸了摸腰間：還好，還在。

裴玉廷按住額頭，努力回想自己昨晚都幹了啥——

啊。

啊啊啊啊啊。

她在出租車上就斷片了，但卻清楚地記得斷片前自己絮絮叨叨說了什麽。

特別是，交代了手機密碼。

裴玉廷猶豫又猶豫，最終還是決定不改密碼了。

她輕手輕腳地跨過梁幼靈，想要翻身下床。

結果，梁幼靈動了一下，迷迷糊糊睜開眼睛：“唔……你還要吐嗎……”

這個“還要”搞得裴玉廷心裏“咯噔”一下：她不會真惹了很多麻煩事吧？

裴玉廷站在床邊有點尷尬：“不吐，呃，昨晚謝謝你。”

梁幼靈幾乎是熬了一夜，此時還不太清醒：“你昨晚說過謝謝了呀。”

——昨晚把裴玉廷弄上床之後，梁幼靈去睡客廳的地鋪。

地鋪上殘留著裴玉廷身上瓜果的清香，倒讓梁幼靈想起來一件事：裴玉廷有潔癖，會不會不想睡自己的被子？

梁幼靈於是爬起來，抱著裴玉廷的被子想要跟她換。

結果，熟睡的人緊緊攥著被子，怎麽扯都扯不開。

梁幼靈正要放棄，裴玉廷忽然“嗚”了一聲。

梁幼靈警鈴大振，把懷裏的被子往床裏面一飛，使上吃奶的力氣一把拖住裴玉廷的後脖頸，把她整個人拖到了床邊。

然後用腳把備在床邊的盆踢過來，半蹲下來端起盆，把裴玉廷的頭對著盆一按——

裴玉廷“哇”得一聲吐在了盆裏。

梁幼靈松了口氣：還好，還好。

吐完之後，梁幼靈收拾了東西，拿了被子，又回客廳躺下。

躺了一會兒，她又爬起來去看看裴玉廷，摸摸額頭，探探鼻息。

如此反覆了幾趟，裴玉廷又吐了一回，這回沒吐出什麽東西，全是酸水。

梁幼靈實在是來回跑累了，索性也往床上一躺——管她什麽潔癖。

理所當然的，兩個人睡到了日上三竿。

幸虧是周末，梁幼靈想著，又睡了過去。

等她再次醒來的時候，裴玉廷已經做好了晚飯，見她出來，也不說話，起身去給她倒水。梁幼靈漱了口，發現牙膏也被擠好了。

梁幼靈哭笑不得：“不用這樣。”

裴玉廷還是沒有說話，把飯又熱了熱。

看著梁幼靈吃完了飯，裴玉廷刷了盤子：“我出去一下。”

梁幼靈有些吃驚，她沒想到裴玉廷會跟她報備：“好。你是去上班嗎？”

裴玉廷拎著裝著亮片旗袍的袋子：“辭職。”

下午梁幼靈還在睡的時候，裴玉廷就跟白允昇匯報了工作。

雖然在裴玉廷看來，這個吳定庚有點不太靠譜，但她不想放過這個機會。

於是，她說：“應該沒問題。”

裴玉廷：“他是章老板介紹的人，章老板是什麽人？”

白允昇翻了翻資料：“也是做機械生意的，入行比較早，產業規模還算大。”

通過白允昇給邢冬誠有一個交代，雲宮那邊的關系也得維持好。

裴玉廷還了衣服，李識陪笑：“不好意思哈，昨晚情況比較突然。我們內部自查了，發現是嚴菁菁報的警，我們已經把她開除了，也給集團那邊匯報過了，會做得很幹凈，老板放心哈。”

說什麽幹不幹凈的，實際上還要外包工來擦屁股。

裴玉廷知道得這麽清楚，是因為她就是那個擦屁股的外包工。

——在去雲宮的路上，“阿彪”聯系上了她，把處理嚴菁菁的任務派給了她。

裴玉廷又回了一趟家，但沒有上樓。

她看了看四樓的燈光，推出了自己的三輪車，去菜場把不新鮮的菜搬上了車——今天睡懵了沒有去進貨。

雲城的夜晚還算熱鬧，初秋的涼意還不甚寒冷，年輕人壓著馬路說說笑笑。裴玉廷從這些熙熙攘攘裏穿過，在心裏數了一數。

二，一。

梁幼靈跟她說，章曦聯系的老式玻璃，是從省城運來的，還有兩天就到了。

三輪車停在了嚴菁菁家樓下。

裴玉廷帶上了口罩，把兜帽拉得嚴嚴實實，悶頭往樓上走。

樓上傳來了腳步聲，聽聲音來人穿著拖鞋。

裴玉廷又低了低頭，正要和那人擦肩而過——

裴玉廷忽然伸出左手，按住來人的口鼻，右手舉起，往那人後頸劈去——

來人正是下樓扔垃圾的嚴菁菁。

與此同時，一聲尖叫叫亮了樓道的聲控燈——

樓梯上還有第三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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