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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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冬天一直沒有下雪，外邊天冷得厲害，但是屋裏頭暖得不像話。
“要是今年不要下雪就好了……”
“你說什麽？”靳夏生剛剛進屋，就看到穆成一個人站在窗前。
“沒什麽，外邊冷不冷啊！我給你暖暖。”
穆成說著把靳夏生的手捂到胸前，靳夏生將手伸到他的臉上，“你看，一點也不冷。”
“我們明天去一個地方吧！”
“好。”
“你都不問什麽地方？”
“你會帶我去什麽不好的地方嗎？”
“靳夏生，你不能這樣不長心眼。”
穆成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靳夏生笑著戳了戳他的臉頰。
……
靳夏生知道穆成建了一座院子，可是還是讓他很震驚。
倒不是院子怎麽樣，而是這院子背後是一座雪山，雪山下有一片很大的湖，因為冬天結冰，湖面現在看起來有厚厚的一層。
這周邊沒什麽人煙，院子前的林子盡管現在光禿禿的，也一望無際，穆成說他特意尋了一片遠離喧囂的地方。
甚至在湖邊建了一座小亭子，好像要在這裏造一片獨屬於他們兩個人的世外桃源。
“穆成，我很喜歡這裏。”
“那我們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後天就是你的生日了，穆王爺……”
“我們中午回去吃飯，晚上來這裏過生日。”穆成拉著靳夏生的手，“我想珍惜和你一起的生日。”
“好。”靳夏生看向湖面，“今年看不到雪了嗎？”
……
穆成生日，他們和穆王爺在府裏吃飯的時候，院子裏突然一陣嘈雜。
一個小孩跑進來，“穆王爺！穆王爺！下雪了！”
靳夏生一頓，沒有擡眼望去。
府裏人們歡聲笑語地爭著去看雪，穆成收起眼神裏的那一瞬間驚慌，擺出一個笑容。
“爹，那我們一會兒吃完飯就走了。”
“去玩吧！下雪了，多帶點衣服，你那房子不讓別人打點，自己多準備一些。過幾天就過年了……”
這一場大雪好像是蓄謀已久，才不多一會兒，天地間已經渾然一體。
他們的馬車前進的很慢，靳夏生看著像是發洩般從天而降的大雪，呆呆地望著車外。
當他駐足看向那片湖面，久久地收不回神情。
天地浩然一色，叢林在雪的渲染下銀裝素裹，嫵媚動人。
那雪山巍峨鼎立，在雪中彰顯著他的自豪與氣派。
在天地間這一片與世隔絕，靳夏生感到了久違的安全感，好像這裏不會被夢魘追隨。
穆成給小屋子點綴上了瑩瑩燭光，雪色暗淡下屋子裏的昏黃像是在細語些什麽。
“穆成，生日快樂！”
靳夏生拿出他準備的生日禮物，穆成握在手心裏，盯著看了許久。
“這是我還是你？”穆成呆呆地看著手裏的木雕，“你什麽時候去學著刻的？”
“這麽醜嗎？一眼就看出是我雕的？”靳夏生無奈地嘆了口氣。
“手法看著是沒有之前那兩個嫻熟，不過我很喜歡。”穆成摸著小雕像的手。
“我始終學不會刻臉，所以幹脆就給他整了個大帽子，把臉遮住。這樣他可以是你，也可以是我。”
“我會讓他一直陪著我的。”
“穆成。”
“恩？”
“外邊好像雪停了，我們出去看一看好不好？”
“好。”
“穆成。”
“嗯。”
“這裏有劍，我們去冰湖上打一架怎麽樣？”
“不好。”
“穆成，我們剛剛開始見面，就打了一架，我輸了。後來練場再次相見，又打了一架，我又輸了。我想今天試一下，可以打贏嗎？我想看你舞劍。”
“……好。”
冰湖上，兩個少年對立，雪後的山林間一片寂靜。
忽得兩劍相碰，聲響在寂靜之中蔓延。刀光四閃之間，除了急促的呼吸與胸膛的喧囂聲，萬籟俱靜。
只有劍與劍的碰撞聲，衣物之間的摩擦聲，恰到好處，沒有半點分毫。
與其說是一場比武，倒不如說是一場賞心悅目的表演。
靳夏生慢慢退至幕後，他在湖邊坐了下來，劍放在身邊。
冰湖上穆成一個人在天地間表演，劍鋒帶來的呼嘯聲，無不訴說著他的隱忍，他的憤怒，他的不解，他的釋然……
穆成以為靳夏生那一劍刺入胸膛後，他不會在醒來了。
但是他醒了。
他以為自己醒來後不會再見到靳夏生了，他從不許任何人阻攔靳夏生，他允許他從他身邊離開。
但是他睜眼看到了趴在身邊的靳夏生。
他以為靳夏生會和他大吵大鬧，他們之間有需要吵架爭執的理由。
但是他只是如之前一樣，每一天等著他回家，他們做著之前一起期待的那些事情。
他以為他們之間已經沒有秘密。
但是靳夏生說愛人之間可以有秘密。
他以為什麽秘密都不會把他們再分開，因為他確定了他們是相愛的。
但是他看著他夢裏掙紮隱忍的痛苦，看著他日常恍惚裏的艱難，他開始害怕他這個秘密。
他終於去宮裏邊見了他想見卻一直躲著的人。
但是他說日後不管發生什麽，幫他照顧好他們。
他們終於相約去北寒看雪。
但是那是他們一起期待的最後一件事情。
他以為他醒來是正確的。
但是現在看來也許他應該在那場只有自己的夢裏永遠待下去。
眼淚滴到湖面上，眼淚滴到雪地裏，他們沒有看見對方的眼淚，只是把愛意傾訴在漫天雪地裏。
湖邊，穆成向著靳夏生走過去，他們隔著一段距離，並肩坐著。
“靳夏生，南國日後等那小孩長大了，穆景會交給他治理的。那小孩雖說是靳柏越的兒子，可是瞧著是個講道理的，日後應該會少一些爭端。南國，還會是靳家的。
靳夏生，我很後悔送你的那個生日禮物，當時我確實是有些賭氣。
我離開你之後一直想見你，但是我不知道該用什麽辦法。
這裏是我那時候建的，我甚至想把你綁到這裏，可能那樣我們早就結束了。
我帶兵踏入南國，我們遲早會結束的，對嗎？
但是我不應該在你的生日那天，對不起。
你可以不原諒我的選擇，兩國的戰爭是遲早的事情，但是你一定要相信十五歲時候的穆成，那時候他是真的想回來找你。
他不想要其他什麽權力，什麽國土。
他想一直待在南國，待在有靳夏生的地方。”
靳夏生聽著穆成一字一句，湖面的冷風吹來，他感受不到寒冷。“穆成，我從來沒有不原諒你，我不原諒的是我自己。”
靳夏生知道穆成喜歡他，穆成願意為了他折中任何選擇。
但是他已經被牽制在了南國那座不透風的皇城裏，他不想要穆成因為他受到傷害，也不想抱著穆成的時候腦海裏是那些避無可避的自責。
母後臥病自責這些是因為她的貪婪，靳柏越悵然這些是因為他的無能。那個現在見他就如蛇蠍一般厭惡的父皇，曾經也把他擁在懷裏，他畢竟是他的小兒子，他無法僅僅是他自己。
因為穆成太愛他了，他太愛穆成了。
但凡這愛少一些，可能就不會那麽難以抉擇。
他已經準備好了，告別這一切。
穆成可以做他想做的事情，不用在他叫喊著靳柏越名字噩夢驚醒的時候，為了安慰他而假裝睡得很沈。
不用提心吊膽地在意他的情緒。
他在折磨自己的同時也在折磨著穆成。
他想陪著穆成做完那些約定的事情，他想用那把刺了穆成的匕首了解自己，在新的一年之後。
“穆成，你的生日願望想好了嗎？”
“靳夏生，我們……分開吧！”我不會再去南國了，我知道你在計劃著什麽，我不希望那樣，如果我們分開，你可以不用這麽難受，那我們……分開吧！
“穆成……”
“但是靳夏生，你得幫我實現生日願望！”穆成扭過頭去，“我希望我送你的匕首，不要沾染上你的……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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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冬天一直沒有下雪，外邊天冷得厲害，但是屋裏頭暖得不像話。
“要是今年不要下雪就好了……”
“你說什麽？”靳夏生剛剛進屋，就看到穆成一個人站在窗前。
“沒什麽，外邊冷不冷啊！我給你暖暖。”
穆成說著把靳夏生的手捂到胸前，靳夏生將手伸到他的臉上，“你看，一點也不冷。”
“我們明天去一個地方吧！”
“好。”
“你都不問什麽地方？”
“你會帶我去什麽不好的地方嗎？”
“靳夏生，你不能這樣不長心眼。”
穆成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靳夏生笑著戳了戳他的臉頰。
……
靳夏生知道穆成建了一座院子，可是還是讓他很震驚。
倒不是院子怎麽樣，而是這院子背後是一座雪山，雪山下有一片很大的湖，因為冬天結冰，湖面現在看起來有厚厚的一層。
這周邊沒什麽人煙，院子前的林子盡管現在光禿禿的，也一望無際，穆成說他特意尋了一片遠離喧囂的地方。
甚至在湖邊建了一座小亭子，好像要在這裏造一片獨屬於他們兩個人的世外桃源。
“穆成，我很喜歡這裏。”
“那我們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後天就是你的生日了，穆王爺……”
“我們中午回去吃飯，晚上來這裏過生日。”穆成拉著靳夏生的手，“我想珍惜和你一起的生日。”
“好。”靳夏生看向湖面，“今年看不到雪了嗎？”
……
穆成生日，他們和穆王爺在府裏吃飯的時候，院子裏突然一陣嘈雜。
一個小孩跑進來，“穆王爺！穆王爺！下雪了！”
靳夏生一頓，沒有擡眼望去。
府裏人們歡聲笑語地爭著去看雪，穆成收起眼神裏的那一瞬間驚慌，擺出一個笑容。
“爹，那我們一會兒吃完飯就走了。”
“去玩吧！下雪了，多帶點衣服，你那房子不讓別人打點，自己多準備一些。過幾天就過年了……”
這一場大雪好像是蓄謀已久，才不多一會兒，天地間已經渾然一體。
他們的馬車前進的很慢，靳夏生看著像是發洩般從天而降的大雪，呆呆地望著車外。
當他駐足看向那片湖面，久久地收不回神情。
天地浩然一色，叢林在雪的渲染下銀裝素裹，嫵媚動人。
那雪山巍峨鼎立，在雪中彰顯著他的自豪與氣派。
在天地間這一片與世隔絕，靳夏生感到了久違的安全感，好像這裏不會被夢魘追隨。
穆成給小屋子點綴上了瑩瑩燭光，雪色暗淡下屋子裏的昏黃像是在細語些什麽。
“穆成，生日快樂！”
靳夏生拿出他準備的生日禮物，穆成握在手心裏，盯著看了許久。
“這是我還是你？”穆成呆呆地看著手裏的木雕，“你什麽時候去學著刻的？”
“這麽醜嗎？一眼就看出是我雕的？”靳夏生無奈地嘆了口氣。
“手法看著是沒有之前那兩個嫻熟，不過我很喜歡。”穆成摸著小雕像的手。
“我始終學不會刻臉，所以幹脆就給他整了個大帽子，把臉遮住。這樣他可以是你，也可以是我。”
“我會讓他一直陪著我的。”
“穆成。”
“恩？”
“外邊好像雪停了，我們出去看一看好不好？”
“好。”
“穆成。”
“嗯。”
“這裏有劍，我們去冰湖上打一架怎麽樣？”
“不好。”
“穆成，我們剛剛開始見面，就打了一架，我輸了。後來練場再次相見，又打了一架，我又輸了。我想今天試一下，可以打贏嗎？我想看你舞劍。”
“……好。”
冰湖上，兩個少年對立，雪後的山林間一片寂靜。
忽得兩劍相碰，聲響在寂靜之中蔓延。刀光四閃之間，除了急促的呼吸與胸膛的喧囂聲，萬籟俱靜。
只有劍與劍的碰撞聲，衣物之間的摩擦聲，恰到好處，沒有半點分毫。
與其說是一場比武，倒不如說是一場賞心悅目的表演。
靳夏生慢慢退至幕後，他在湖邊坐了下來，劍放在身邊。
冰湖上穆成一個人在天地間表演，劍鋒帶來的呼嘯聲，無不訴說著他的隱忍，他的憤怒，他的不解，他的釋然……
穆成以為靳夏生那一劍刺入胸膛後，他不會在醒來了。
但是他醒了。
他以為自己醒來後不會再見到靳夏生了，他從不許任何人阻攔靳夏生，他允許他從他身邊離開。
但是他睜眼看到了趴在身邊的靳夏生。
他以為靳夏生會和他大吵大鬧，他們之間有需要吵架爭執的理由。
但是他只是如之前一樣，每一天等著他回家，他們做著之前一起期待的那些事情。
他以為他們之間已經沒有秘密。
但是靳夏生說愛人之間可以有秘密。
他以為什麽秘密都不會把他們再分開，因為他確定了他們是相愛的。
但是他看著他夢裏掙紮隱忍的痛苦，看著他日常恍惚裏的艱難，他開始害怕他這個秘密。
他終於去宮裏邊見了他想見卻一直躲著的人。
但是他說日後不管發生什麽，幫他照顧好他們。
他們終於相約去北寒看雪。
但是那是他們一起期待的最後一件事情。
他以為他醒來是正確的。
但是現在看來也許他應該在那場只有自己的夢裏永遠待下去。
眼淚滴到湖面上，眼淚滴到雪地裏，他們沒有看見對方的眼淚，只是把愛意傾訴在漫天雪地裏。
湖邊，穆成向著靳夏生走過去，他們隔著一段距離，並肩坐著。
“靳夏生，南國日後等那小孩長大了，穆景會交給他治理的。那小孩雖說是靳柏越的兒子，可是瞧著是個講道理的，日後應該會少一些爭端。南國，還會是靳家的。
靳夏生，我很後悔送你的那個生日禮物，當時我確實是有些賭氣。
我離開你之後一直想見你，但是我不知道該用什麽辦法。
這裏是我那時候建的，我甚至想把你綁到這裏，可能那樣我們早就結束了。
我帶兵踏入南國，我們遲早會結束的，對嗎？
但是我不應該在你的生日那天，對不起。
你可以不原諒我的選擇，兩國的戰爭是遲早的事情，但是你一定要相信十五歲時候的穆成，那時候他是真的想回來找你。
他不想要其他什麽權力，什麽國土。
他想一直待在南國，待在有靳夏生的地方。”
靳夏生聽著穆成一字一句，湖面的冷風吹來，他感受不到寒冷。“穆成，我從來沒有不原諒你，我不原諒的是我自己。”
靳夏生知道穆成喜歡他，穆成願意為了他折中任何選擇。
但是他已經被牽制在了南國那座不透風的皇城裏，他不想要穆成因為他受到傷害，也不想抱著穆成的時候腦海裏是那些避無可避的自責。
母後臥病自責這些是因為她的貪婪，靳柏越悵然這些是因為他的無能。那個現在見他就如蛇蠍一般厭惡的父皇，曾經也把他擁在懷裏，他畢竟是他的小兒子，他無法僅僅是他自己。
因為穆成太愛他了，他太愛穆成了。
但凡這愛少一些，可能就不會那麽難以抉擇。
他已經準備好了，告別這一切。
穆成可以做他想做的事情，不用在他叫喊著靳柏越名字噩夢驚醒的時候，為了安慰他而假裝睡得很沈。
不用提心吊膽地在意他的情緒。
他在折磨自己的同時也在折磨著穆成。
他想陪著穆成做完那些約定的事情，他想用那把刺了穆成的匕首了解自己，在新的一年之後。
“穆成，你的生日願望想好了嗎？”
“靳夏生，我們……分開吧！”我不會再去南國了，我知道你在計劃著什麽，我不希望那樣，如果我們分開，你可以不用這麽難受，那我們……分開吧！
“穆成……”
“但是靳夏生，你得幫我實現生日願望！”穆成扭過頭去，“我希望我送你的匕首，不要沾染上你的……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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