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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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還不回來?”

穿了身黑色運動服的小許盯著秒針又看了一圈兒,第不知道多少遍地問陳餘。

煩得陳餘白眼都懶得翻,根本不帶搭理的,全身心放在手機上。

見她啪啪打字,小許伸長脖子,躍躍欲試地想要湊過去。

他也有手機,但只有基礎功能。自從上次見識過陳餘在樓裏聊天後,對那些好多人一起說秘密的氛圍很感興趣,決定等掙到錢了,先買一個一模一樣的手機。

現在只能蹭陳餘的。

“我都餓了!什麽時候開飯!”

小許故意大聲,希望陳餘能看過來,這樣他就有機會光明正大地坐過去跟她吵架,然後不著痕跡地瞄她的手機!

之前和那些師兄們在一起的時候,他就是靠這個操作知道了好多他們不願意告訴他的消息。

可就算剛認識兩天,陳餘也已經摸清了他的套路,根本不擡頭。

“餓就忍著!我哥還沒回來,誰給你開飯!”

孫立楠解著圍裙從廚房探出身子,對女兒皺眉:“好好說話!”

人是外甥送過來的。

說是親人不在了,也找不到地方住,年齡又小怕他亂跑出事,就先在家呆兩天。

當媽的最看不了的就是孩子受苦。

她轉向小許的時候帶了些柔和:“客廳有零食櫃,餓了就去裏面拿幾樣墊墊。之前小天打電話過來,說已經到英大了。”擡頭看了下掛鐘,“都半個小時了,肯定在回來的路上了!”

小許點點頭,卻沒動。

“謝謝孫阿姨!我又不餓了,我等甄天——哥回來!”

那種不管不顧什麽都敢說的勁兒,在孫立楠面前根本看不見。乖巧地笑著,卻帶著局促和不好意思。

孫立楠也不勉強,朝他和藹笑笑:“那我先去接爺爺,一會兒就回來!”

轉臉就瞪了眼女兒,示意她友善點兒。

陳餘不敢呲她媽,心想讓她對一個想拆她cp的人友善,她可做不到。

但到底起身去拿了幾包餅幹遞了過去。

“等著吧,我哥他們應該很快就回來了!”

在“他們”兩個字上加了重音。

奈何人家根本聽不懂。

看孫立楠走了,自覺抓到時機,小許一屁股做到陳餘身旁。說著謝謝,眼睛卻直往亮著的屏幕上瞟。

陳餘翻了白眼,也不阻止,任他看。

發現只是外面商家的聊天界面,小許沒什麽興趣地坐了回去,拆了包餅幹吃起來。

嘴裏邊嚼,邊指著圖片裏那些氣球和小煙花。

“為什麽要買這些東西?”他在電視裏看到過這些裝飾,疑惑,“誰要過生日?”

忽然想到大家都在等甄天,餅幹屑差點兒噴出來。

“今天是甄天生日?!”

他沒禮物!

他們會不會覺得他不懂事?樓珩謙肯定會準備吧?

不行!他得想一個絕妙的點子!讓甄天看到他的真心!

見他一臉要戰鬥的銳氣,陳餘用腳趾頭想都知道這傻小子又在想點子拆她cp,張嘴想懟兩句,就見小許又忽然蔫兒下去。

這一起一伏的反應差別太大,她好奇:“你怎麽了?”

不怎麽。

小許撅著嘴又塞了一塊兒餅幹。

只是忽然想明白,就算他準備得再好,甄天也只會對著姓樓的禮物亮眼睛。

對他這種自己打敗仗自己投降的識趣,陳餘甚是欣慰。

正好她缺個人幫忙搬東西和爬高上低,就準備把已經變成友軍的小許拉入他們的計劃。

“什麽計劃?”

“一會兒你就知道了!一句話,這是攸關我哥的幸福的大計!幫不幫!?”

認清事實後,雖然不太樂意,但做不成男朋友,甄天也是他的偶像。還對他那麽好,給他買衣服還帶回家照顧。

小許希望能回報一點。

堅定點頭:“幫!”

陳餘很滿意。

想著表哥那邊應該已經見到樓教授,兩個人說不準正在月光下享受獨處的浪漫……

激動得捋了袖子,開幹!

然而,事實和設想的差距很大。

此刻別說浪漫沒有,連獨處都艱難。

等甄天走完那短短的門框,到了敞開的門口,擡眼就對上講臺上眉梢微挑盯著他的樓珩謙。

自此站定,一步沒再擡。

一教室的學生都楞了,有些分不清狀況。

最清楚的當然還是校長,朝甄天露出個有些尷尬的笑容,過去解釋說真不知道這節課是樓珩謙代課。

張主人那邊只交了表,說考古原理的老師安排好了,下午第二節就開始補課時。他和甄天在辦公室談完實驗樓的安排後,真的是心血來潮,想給這群孩子一個驚喜。

沒想到一頭撞上了老一輩和新生代的思想鴻溝,搞成現在這樣。

校長到底覺得自己這把心血來潮給人家年輕人添亂了,有些不好意思:“……耽誤你事兒吧?”

甄天一頓,視線晃了一下,先是皺眉,然後連忙搖頭:“沒。”

是他怕說多了憋不住話,不敢多和樓珩謙聯系,才會去寢室撲了空。等找到求知樓的時候,又正好碰上校長等在教室外面,總不能讓人家走。

再說……

甄天再次看向講臺,表情帶著絲嚴肅正經,眼睛卻亮晶晶的。

他也沒準備瞞著。

想瞞也瞞不住了。

終於反應過來的學生們智商也總算回歸。

頓悟、震驚、歡呼三聯的尖叫簡直要掀翻天花板!

哪有什麽陰謀!

人家那是明晃晃地擺在臺面上謀。

也確實有所圖。

沒看圖的那位這會兒正站在講臺上挑著嘴角笑呢!?

笑容的弧度,配上那張臉和身上衣服,看的沒見過什麽世面的圍觀群眾都想捂心口。

不敢想被樓珩謙緊盯著不挪眼的甄天是什麽感覺。

沒感覺。

或者說感覺不到。

因為看到那個人的第一眼,甄天的心跳得像是要把耳膜震穿,腳步動了動,又定住,還是眨巴著眼睛看。

這種乖乖等著他過去的眼神落到樓珩謙眼裏,原本有些想逗人的心思剎那雲散。

隨手拿起書,用最後一點兒耐心掃了臺下交頭接耳的學生。

“回去針對這節課寫篇3000字的主題論文出來,題目自定。”

在距離周末只有一天的時候多了作業,要擱以前,這些學生肯定得哀聲慘呼,討價還價。

現在嘛,一個個別提多聽話,連連點頭。

倒不是對學術研究多熱,而是想到剛才鬧騰的烏龍。

簡直太丟人了!

什麽遠走天涯!什麽愛而不得!什麽不正常!

都是些什麽亂七八糟的!

意識到白難受這麽久的幾個女生狠狠瞪了那個男同學。

男同學臉漲得通紅,想到他之前一系列行為,立馬蹲下來找地縫。

發現已經有人已經蹲下身埋了不知道多久的腦袋了。

喬愛的臉上顏色倒還正常,就是覺得有點兒沒臉見人,尤其是前面帶過自己的兩位。

但很快她就忘了不好意思了。

因為蹲著,視線自然就低,無心一掃,看到了甄天一直背在身後的手。

眼睛一閃,蹲著也動作利索,幾步竄到最前排坐了下去。

她這奔在前線吃瓜的舉動,瞬間帶動了其他人。

越來越多的人註意到,甄天一直站在門口不進來。

就算是不想打擾課堂,可現在都已經下課了,再說又不是什麽小學生校規不能跑班。而且就連校長跟他說話,也是走過去聊的……

階梯教室的布局讓學生席看不全門口的動靜,但有些角度只要稍微動動,那可是一目了然。

小小的驚呼聲開始此起彼伏,惹得後排的學生一個個伸長脖子問來問去。

而講臺上看過去不需要角度,看哪裏都算無死角。

樓珩謙當然註意到了甄天姿勢別扭地背著手。起初沒多想,此刻手裏動作一頓,嘴角眉梢就挑了起來。

門口的甄天也不需要移動角度就能看到室內的情況,就算視線一直放在樓珩謙身上,眼角也能掃見喬愛目光灼灼,幾個學生伸著腦袋激動的樣子。

再加上樓珩謙看過來時眼底的笑,立馬意識到他可能猜到了。

瞬間紅了耳尖,嘴巴也抿了起來。

樓珩謙最看不了他這樣,擡步就要走下講臺。

甄天卻走了過來。

艷如暗火的玫瑰被左手抓著,隨著堅定的步子輕擺,到講臺邊幾步遠的位置定住後慢慢向上,被往前送了送。

卻沒人接過去。

甄天擡眼,帶著一絲緊張的目光像羽毛,晃在眼睫邊。

也掃到了樓珩謙的心底。

和“年輕”的他不同,今天的甄天穿的很“老成”。

銀灰色的休閑西裝帶著些低調的奢華,沒什麽飽和度的顏色卻仿佛給那張天生帶冷的臉打了光,更襯得甄天面若冠玉。修長的身姿裹挾著滿身書卷氣,默言靜立望過來,就像歷經千帆,信奉一字千金的翩翩君子。

沈穩堅韌,且重諾。

“送我的?”

樓珩謙慢條斯理地數著,數到十一後壓了壓嘴角,明知故問。

“什麽意思?”

甄天握著花束的手緊了緊,臉上一片寒霜,可眼睛滿是有些求饒的軟光。

“一天見不著人。”樓珩謙平靜敘述事實,可每個起伏都是小心眼兒,“買棟樓,送束花來哄一哄就行了?”

甄天聽了這話,眉頭皺了起來。

在一旁悄咪咪當觀眾的校長:“……”

什麽叫就行了?

幾千萬拿來哄你,你還不滿意?!

這種得寸進尺要不得啊,年輕人!!

他一邊瞪著樓珩謙,想讓他收斂,一只眼睛瞄著甄天,生怕剛說好的樓有變動。

可惜樓珩謙根本沒註意他,小小逗了一下人就笑著伸手接花,不著痕跡地捏了一下甄天的手指。

“也行,畢竟我這麽好哄。”

可這次他要,人家反而不給了。

甄天把花一擡,耷拉著眼皮。

“我不是在哄你。”

他們聲音壓得低,除了站得近的校長能聽到些,其他人只能看到動作。

但這就夠了。

看到甄天躲開的那一下,一個女生張嘴就要叫。

被身邊的喬愛一把捂住嘴。

傻啊!是能發聲的時侯嘛就敢張嘴?!

旁邊幾個立馬有樣學樣,把差點兒擾亂存在感的幾個同學壓制住。

直面學生們這番雷厲風行,校長緩緩閉上想上去和稀泥的嘴。

一片連呼吸聲都很輕的寂靜中,樓珩謙動了動被躲過去而空蕩的指間,忍住一瞬想要再次抓上去的煩躁,笑著問:“那在做什麽?”

他自以為不動聲色的壓制,有人一絲不漏地看著。

下一刻,空著的掌心擠進來一只微涼的手。

樓珩謙還站在臺上,甄天仰臉看他時,脖頸喉間的弧度像是一彎淺淺的月牙。

冷白得晃眼,卻滾動著炙熱的話。

“在求婚。”

一路從樓珩謙的眼底燒到心間,讓他有了罕見的無措。

下意識開口:“什麽?”

又立馬閉嘴,想起了那天自己說的“等著”。

“不過,”甄天瞄了他一眼,不太高興,但還是木著臉盡量大度,“你要是覺得等的時間太短,就當我沒——”

話沒說完,被緊握的手被用力一拉,撞到樓珩謙懷裏的同時,花束也被換了手。

“前面那些撤回。”頭頂的聲音低沈但帶著強硬:“當不了。”

甄天被壓在他胸前,忍不住翹了唇角。

屏住呼吸看了全程的學生們的嘴角咧得比他更高。

剛才那句“求婚”甄天沒壓住聲調,他們可是聽得清清楚楚!

這會兒誰還能記住降低存在感,尖叫掌聲乍起。

校長也笑,這以後就是他們英大名副其實的家屬了!家屬捐的樓嘛!還能跑嘍?!

喜氣洋洋地對樓珩謙示意,可得把人抓牢了!

這次樓珩謙看見了。

並第一次和校長達成了一致。

但怎麽抓牢就不用在這裏討論了。

瞥了眼也在起哄親一個的喬愛,樓珩謙牽著甄天往外走。

“下課。”

那一眼看得喬愛一個激靈,想起了自己學霸人生的第一次沒寫作業。

立馬起身攔住一眾要追上去的同學,義正言辭地幫他們回憶了往昔。

憶得學生們瞬間歇了看熱鬧的心思……

求知樓的地勢較高,一節節的臺階綿延在路燈的照耀下,像條條光帶流淌。

看著抓著花悶頭往前的高大背影,甄天笑彎了眼睛。

“笑我?”

樓珩謙握著甄天的手很穩很緊,帶著他一步步邁下有些陡峭的坡路。

甄天笑出了聲:“嗯。”

蜿蜒了一段長階下是平坦的石臺,到了最後一階,樓珩謙忽然回身,把甄天抱了下來。

終於從剛才的嘈雜脫身,把人如願箍在懷裏不松手。

“笑我之前是不是先把流程走完?”

這句話有些沒頭尾。

但甄天知道他說的是什麽。

笑著站開一步,在夜風中看著對面那個他從年少開始追逐的男人。

“樓珩謙先生。”

莊嚴認真的稱呼讓樓珩謙沈默著註視。

夜光昏暗,面前的人卻亮著清淩淩的情意,像沒了堤壩的瀉湖朝他湧來。

瞬間沒過全身,讓他心跳連著呼吸通通鼓噪不止。

甄天雙手收合在背後,擡起臉,月光下眼裏像散著繁星。

“說你願意。”

“……”

樓珩謙一時失笑,滿心的溫軟連這高處的寒風都染上了溫度,吹得眼底酸澀。

“當然願意。”

話音落下,甄天攤開掌心。

青色的指環在月光下蘊出一圈潤澤光芒。

樓珩謙的目光膠著在那四散的光華上,又一點點落到甄天臉上。

“十八歲的‘急雪’錯過了。”

淺淺的笑容帶了絲羞赧,卻抓過他的手,不由分說地霸道套上。

“我現在二十六歲,我不會再錯過。”

甄天對樓珩謙笑了下,滿意地啄了一下手裏箍著緊密戒環的大手。

“我會永遠陪在你身邊。”

樓珩謙很小的時候就學會了一件事。

不要期待。

那些未知的,不能穩定的,只活在人與人關系裏的東西,虛幻得不容絲毫信任。

可現在,陌生又莫名熟悉的期待感,順著那個燙在無名指上的吻,瞬間在他心底點燃漫天柔光。

反手握住捧著他的手掌,樓珩謙把甄天拉近,笑容爽朗溫柔。

“那就說好了。”

@@@

小許掛好最後一個彩色氣球,站在梯子上喊陳餘。

“這個位置對不對?跟前面在一排嗎?”

沒得到回應。

小許納悶兒地站在梯子上小心往後看。

只見剛才還亢奮地指揮來指揮去的人這會兒跟打了雞血似的,對著手機笑得呲牙咧嘴。

“你怎麽了?問你呢!”

陳餘激動地揮揮手:“別弄了,別弄了,用不上了。”

自從知道是甄天要求婚的小許本來幹得就不甘不願,此刻眼睛一亮:“真的!太好——”

陳餘看他。

小許一頓,還是硬著頭把話說完:“就是太好了!”

雖然認清事實,可還不許他抱著留戀和懷念啊!肯定是那個姓樓的做什麽錯事!

那他豈不是還有機會?!

“你別想讓我死心!”

陳餘毫不留情地打擊:“用不上是因為我哥求過了!”

小許震驚,連忙擠過去扒拉她的手機。

“什麽時候!給我看看!”

第一眼就看到一組精修打碼照片。

但這馬賽克打了跟沒打一個效果。

明顯英大的教室。

連校長都在上面呲著牙笑,假不了。

講臺上下站著的兩個人是沒露臉,但那只看身材就帥的慘絕人寰的配置,加上評論區一個個“知情人”。

之前的催婚大軍立馬集結過來。

把這個發表在校內貼吧的帖子轟上了熱搜。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表哥準備辦在家裏的求婚成了現場直播,但結果一樣嘛,陳餘十分滿意這個排面。

更滿意的是樓教授發來的轉賬。

應該是知道了他們本來的計劃,補償她的辛苦費。

陳餘喜滋滋地看著那個數字,連忙親近地道謝。

“謝謝珩謙哥!”

她剛說完,手機就被搶了。

小許摁著語音:“我也幫忙了!也得給我!”

想了想,背過身子,小聲:“謝謝珩謙哥。”

語音轉著圈圈發了過去。

又一個轉賬立馬過來。

附帶留言:以後有眼色點。

小許樂顛顛地點擊收款。

“我有錢買手機了!”

陳餘:這心死得可真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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