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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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6 章
臉上又辣又疼，樓琪雅撐著身子慢慢站起。
隨手擦了下臉側被指甲刮出的血口，對著手背上鮮紅的液體，忽然問：“你給了王大成多少錢？”
林佑梅一驚，下意識否認：“我不認識什麽王大成！”
“我認識。”
和林佑梅只有輪廓相似的女孩子第一次露出冷硬，好像把自己凍到了，牙齒都在打顫。
“他花7000塊把我買回去，給還沒出生的兒子當媳婦兒，那時候我七歲……”又想了想，“還是八歲，或者六歲？不知道，畢竟我的生日是第一個買家定的。你知道我應該幾歲嗎？”
對上那雙帶著淺淺希冀的眼，林佑梅的嘴唇沒有一絲抽動。
“不管幾歲，反正不是該知道媳婦兒是什麽的年紀。”
“可我知道。”
樓琪雅笑了，平日裏顯得可愛的那絲憨厚蕩然無存。
“幾乎每天晚上，他都會抱著我說一遍……”
那些汙言穢語起初不懂，只知道害怕那個“爸爸”的語氣。然而她可真聰明，沒過多久就懂了那些動作和眼神代表了什麽……
“別說了！”林佑梅猛地打斷，臉色鐵青，“不知廉恥！”
“在你面前，我不用知道！”樓琪雅面無表情，“你和徐林上床的時候沒想過你們會有女兒，她還不知廉恥吧？”
林佑梅一個踉蹌，後背碰上了樓梯扶手，戳的她差點兒叫出來。
驚訝中帶著急怒：“你怎麽知道！你哥呢？你告訴他了？！”
看著她急切的樣子，樓琪雅眼淚一點點聚集，卻不是為自己流的。
“我哥真可憐。”
要面對這樣的母親，還要顧忌她這個對“媽媽”還抱有奢望的妹妹。
她的答非所問讓林佑梅楞了片刻，還沒反應過來，眼前就沒了人。
而等她要上樓問個明白的時候，樓琪雅已經跑了下來，在林佑梅伸手要拽她的時候，側身一錯，出了門。
看著空蕩的門口，林佑梅面色烏沈……
公安大樓裏，臉色也再好不起來的李文清起身就走。
“什麽指使？我可不知道！”
邊說邊拉門，因為緊張，用力過猛，玻璃門就要撞上了旁邊的櫃子。
王宣義大跨幾步上去把住門，把人逼了回來。
“請你配合！”
再次回到原位，李文清被職稱占滿的腦子算是徹底空了，清楚這次一個弄不好，整個人就得搭進去。悔得腸子都青了，要是不來這一趟，就不會直接把火燒身上，總能有個反應時間，把該處理的處理清楚！
也是倒黴，以前想找人代課都找不到，今天剛想走就來了個新老師，還——
李文清忽然一楞，猛地看向靜然直立在窗邊的甄天，眼中流露懷疑和驚恐。
甄天輕掠過去一眼，神色淡然，卻讓一直死死盯著他的沈成民一個激靈回了神，勃然大怒。
“誰給你的資格在這裏血口噴人！”
甄天沒答話，只是眼含諷刺，好像在說沒資格的不是他。
這輩子只在沈老爺子和沈家老大面前低一頭，還時刻想著翻身的沈成民怎麽可能受得了這種嘲諷？
臉漲得青紅一片，擡手就指，“你有什麽證據！”
帶著戾氣的食指幾乎要戳上臉，甄天卻沒躲，只在那根手指要碰到他的時候找準角度猛力揮了過去。
“啊！”
沈成民一瞬間覺得手指斷了，急痛下能記得多少領導的架子，跳著腳怒喊。
“你幹什麽！”
甄天收手速度很快，退後兩步坐回了凳子上。
位置低了，氣勢卻不輸絲毫，低頭整了整些微淩亂的袖口。
“正當防衛。”
這四個字配上那平靜自然到理所當然的臉，嚴絲合縫地等於“打你啊”。
眼睛不瞎的沈成民：“……”
背過去不明顯地笑了幾秒，王宣義怕沈成民真被氣出個好歹，連忙上前擋在兩人中間。
公事公辦的態度：“沈主任，鑒於有人舉報，並且提供了確鑿的證據，希望你積極配合我們進一步的核實與調查。”
聽到有證據，沈成民怒氣一滯，很快恢覆了文旅局領導的姿態，緩聲試探：“什麽證據？”
回想前後的安排，確定沒什麽能和他直接建立聯系，沈為民說話更有底氣。
“既然有證據就拿出來！”問的王宣義，卻對著甄天皮笑肉不笑，“你們警察總不能只聽一面之詞吧？！”
王宣義餘光瞄了眼穩穩坐著的甄天，心想，不僅是一面之詞，連證據都是口頭上的！
可自從被甄天隨手塞了那件瓷盤後，他這空口白牙的心理素質是噌噌見長。
“剛才給你們的那份證明不就是？！”他很不解似的，“你們不是堅持拿回來那瓷盤是真的嘛！”
人家說是真的被掉包了，你非說那就是真的，可不就是要對證？
所以，說來說去，又回到了原點。
既然沈成民說他沒有調換文物，那就得證明放在證物科裏的文物是真的！
可剛才那個什麽韋教授不是說他們拿不出來證明嘛！
那沈成民還談什麽清白？！
王宣義不著痕跡地朝甄天呲牙笑，覺得這邏輯完美，肯定能把沈成民將在局裏。
註意到小警察的得意，甄天嘴角微揚，卻沒開口，只是掃了眼沈成民。
王宣義一楞，不太懂他為什麽這麽平靜，跟著把視線轉了回來。
發現沈成民聽他說還是要證明後，之前的激動和怒火好像都沒了，又成了那位文旅局隱形的一把手沈主任。
“話不是這麽說的。”
他的官腔又打了起來，還看了眼快要撐不住想插話的李文清。
“我們就一文物管理部門，這東西真不真我可分不清楚。只是覺得這種對文物不尊重的事件性質惡劣，得立個典型，才想著親自來一趟……”
也就是說，那件黑瓷盤是真是假跟他沒關系，證明也不該他拿，他從頭到尾只是履行自己的本職工作。
聽著沈成民三兩下把自己摘了個幹凈，王宣義的牙露不出來了。
意識到這位沈主任應該是知道沒辦法證明東西是真的，索性不在掉包上做文章。而且肯定早就考慮到了會有這麽一天，尾巴收得很幹凈，讓人難以反駁。
畢竟目前擺出來的事實就是這樣。
找上警局否定掉包的是韋教授，就算他說是被指使的，口頭上的傳話又沒錄音。
至於傳話的人……卻出乎意料的沒什麽欣喜，依舊苦著臉。
李文清懂沈成民那一眼的意思，是告訴他，只不攀扯，咬死了是出於對文物的關心而找上了相關部門匯報，這件事頂多就是個誤會。那接下來不管是他去傳話還是跑來警局，勉強一個“順便”和“關心”就能解釋得通。
可是……
他忍不住又看向甄天，那個俊逸冷淡的年輕人還是老神在在地不動聲色，好像壓根不在乎沈成民會不會憑那幾句話就把所有舉報都洗清。
李文清相信自己沒感覺錯，甄天不怕對上沈成民。
在他看來，樓珩謙那麽硬氣憑得是他的家世和國家級榮譽。可甄天一個之前連臉都不敢露的什麽神秘大師，就算再厲害，不也只是個做陶瓷的？
可看今天這個架勢，他是想直接把沈成民拉下來！
他為什麽敢這樣？
想到今天的“巧合”，李文清很難不懷疑是不是有哪個環節不小心，讓甄天抓到了把柄。
而這個疏漏會直接推翻沈為民的所有冠冕堂皇。
當然也就跑不了他……
被腦子裏的猜想嚇到冷汗直冒，李文清一個回神，就對上了一雙清淩淩的眼睛。
甄天這次沒有一掃而過，而是挺認真地打量了好幾眼，把他眼底的慌亂和懷疑看得一清二楚。想到張修易說的話，就緩緩揚起嘴角，對這位總把自家男朋友當假想敵的李副教授笑了一下。
笑容弧度很熟悉。
李文清仿佛條件反射，想起只要樓珩謙在，就從沒有贏過的每一次……
如果說之前是憤恨和仇怨，想要一爭高下，現在面對甄天那如出一轍的笑，他只剩了一個念頭：得爭取寬大處理！
轉頭就朝王宣義去了：“我要自首！”
也不等問，就劈裏啪啦，事無巨細地把當時沈成民讓他做的事和給他的承諾倒了出來。
沈成民皺眉，明顯對李文清竟然選擇倒戈不解，不過卻沒多少慌張。尤其在聽到他把主要責任推過來的時候，顯得很是鎮定，嘲諷一笑，問了一句有沒有證據。
當然沒有。
沈成民不可能給他機會留證據。
而李文清要是有那麽縝密的心機能騙過沈成民，也不會因為一個笑就坦白。
所以，被這麽一問，就立馬卡殼，說不下去了。
不過這些就夠了。
“既然沈主任不承認，就沒什麽好說了。”
甄天起身，好像妥協了似的，看了眼還在狀況外的王宣義。
“剩下就交給警方。”
交給我們？
那就有的查了，還得走流程，這麽一通下來，不就——
王宣義瞬間會意，明白他誤會了甄天弄這一出“對簿公堂”的意圖。
本以為是一步到位，原來還有聲東擊西啊！
連連點頭：“這個請幾位放心，我們會盡快查明所有真相，給你們一個結果！”
然而，聽到這句鏗鏘的“正義宣言”，沈成民卻臉色鐵青。
他畢竟在體制內，非常清楚這種調查會很麻煩。不管能查到什麽，他們這些涉案人員都得隨時待命去配合。
尤其是他這個被舉報的嫌疑人，就算最後被證明無罪，中間卻要接受警方的合法監督和關註……
那他之前為古董鑒比做得所有鋪墊就有很大可能得在警察眼皮底下操作！
想到這裏，沈成民終於鎮定不了了：“又沒有證據，我要求銷案！”
你說銷就銷啊！
王宣義公事公辦的肅著臉：“可文物確實被調換了，你是直接領導，肯定清楚這件事的嚴重性！就是因為沒有證據，在場的你們才應該全力配合！怎麽能說銷案就銷案！”
剛說過職責在身的沈主任一時語塞。
甄天唇一彎，沒想到王宣義平常看著挺楞頭，說話的藝術還真有幾分功夫。
註意到沈成民的目光晃過另外兩人，他適時地換了熱心市民的語氣：“我們一定配合。”
他這一附和，韋教授和李文清都反應過來了。
一個差點兒被架起來當了替罪羊，一個一心想坦白從寬。
不管是為了報覆還是立功，都不可能放過沈成民，所以兩人異口同聲地跟著不住讚同，承諾隨叫隨到。
尤其是韋教授，剛才沈成民的操作已經向他生動證明了與虎謀皮必將咎由自取的道理，這會兒徹底站了對立面。
湊過去低聲提醒甄天，說沈成民背後的網可不小，就憑他一個人很難扳倒。
提醒得很對。
沒辦法推鍋的沈成民眼中兇狠，看了一圈，視線冷冷定在甄天身上，諷刺他不自量力。
拿出手機就撥了出去，開了免提。
幾聲嘟嘟，對方接了起來。
“老沈？昨天不是才聚過，還想被我喝趴下啊！”
王宣義眉毛緊皺，在那熟稔裏聽出了局長的聲音，下意識看向甄天。
除了錢強，竟然還有個大後臺？
沈成民也在看甄天，得意一笑，說話帶著委屈：“我現在一個嫌疑犯，可不敢跟你喝！”
對面的聲音一頓，帶著些威嚴：“有人找你麻煩了？”
這明顯偏頗的話讓沈成民笑得更加囂張，話卻說得穩，沒過多誇張，略過了他的嫌疑，話裏話外要讓那位局長判一判，沒證據能不能銷案。
正常情況下，當然不能。
可現在沈成民明顯要讓情況不正常。
韋教授擔憂地伸著耳朵聽，要說不怕沈成民恢覆過來給他使絆子是假的。
緊張下眼一瞟，晃見了甄天的手機，界面上排排站著些語音氣泡。
不禁感嘆年輕人還是天真，這種時候不抓緊想辦法，還有心思聊天。
嘆息間就聽到，甄天的聲音被沈成民故意加大音量的那句“我等你過來”壓得模糊不清
下意識反問：“什麽？”
甄天收好手機，淡淡重覆：“誰說我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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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上又辣又疼，樓琪雅撐著身子慢慢站起。
隨手擦了下臉側被指甲刮出的血口，對著手背上鮮紅的液體，忽然問：“你給了王大成多少錢？”
林佑梅一驚，下意識否認：“我不認識什麽王大成！”
“我認識。”
和林佑梅只有輪廓相似的女孩子第一次露出冷硬，好像把自己凍到了，牙齒都在打顫。
“他花7000塊把我買回去，給還沒出生的兒子當媳婦兒，那時候我七歲……”又想了想，“還是八歲，或者六歲？不知道，畢竟我的生日是第一個買家定的。你知道我應該幾歲嗎？”
對上那雙帶著淺淺希冀的眼，林佑梅的嘴唇沒有一絲抽動。
“不管幾歲，反正不是該知道媳婦兒是什麽的年紀。”
“可我知道。”
樓琪雅笑了，平日裏顯得可愛的那絲憨厚蕩然無存。
“幾乎每天晚上，他都會抱著我說一遍……”
那些汙言穢語起初不懂，只知道害怕那個“爸爸”的語氣。然而她可真聰明，沒過多久就懂了那些動作和眼神代表了什麽……
“別說了！”林佑梅猛地打斷，臉色鐵青，“不知廉恥！”
“在你面前，我不用知道！”樓琪雅面無表情，“你和徐林上床的時候沒想過你們會有女兒，她還不知廉恥吧？”
林佑梅一個踉蹌，後背碰上了樓梯扶手，戳的她差點兒叫出來。
驚訝中帶著急怒：“你怎麽知道！你哥呢？你告訴他了？！”
看著她急切的樣子，樓琪雅眼淚一點點聚集，卻不是為自己流的。
“我哥真可憐。”
要面對這樣的母親，還要顧忌她這個對“媽媽”還抱有奢望的妹妹。
她的答非所問讓林佑梅楞了片刻，還沒反應過來，眼前就沒了人。
而等她要上樓問個明白的時候，樓琪雅已經跑了下來，在林佑梅伸手要拽她的時候，側身一錯，出了門。
看著空蕩的門口，林佑梅面色烏沈……
公安大樓裏，臉色也再好不起來的李文清起身就走。
“什麽指使？我可不知道！”
邊說邊拉門，因為緊張，用力過猛，玻璃門就要撞上了旁邊的櫃子。
王宣義大跨幾步上去把住門，把人逼了回來。
“請你配合！”
再次回到原位，李文清被職稱占滿的腦子算是徹底空了，清楚這次一個弄不好，整個人就得搭進去。悔得腸子都青了，要是不來這一趟，就不會直接把火燒身上，總能有個反應時間，把該處理的處理清楚！
也是倒黴，以前想找人代課都找不到，今天剛想走就來了個新老師，還——
李文清忽然一楞，猛地看向靜然直立在窗邊的甄天，眼中流露懷疑和驚恐。
甄天輕掠過去一眼，神色淡然，卻讓一直死死盯著他的沈成民一個激靈回了神，勃然大怒。
“誰給你的資格在這裏血口噴人！”
甄天沒答話，只是眼含諷刺，好像在說沒資格的不是他。
這輩子只在沈老爺子和沈家老大面前低一頭，還時刻想著翻身的沈成民怎麽可能受得了這種嘲諷？
臉漲得青紅一片，擡手就指，“你有什麽證據！”
帶著戾氣的食指幾乎要戳上臉，甄天卻沒躲，只在那根手指要碰到他的時候找準角度猛力揮了過去。
“啊！”
沈成民一瞬間覺得手指斷了，急痛下能記得多少領導的架子，跳著腳怒喊。
“你幹什麽！”
甄天收手速度很快，退後兩步坐回了凳子上。
位置低了，氣勢卻不輸絲毫，低頭整了整些微淩亂的袖口。
“正當防衛。”
這四個字配上那平靜自然到理所當然的臉，嚴絲合縫地等於“打你啊”。
眼睛不瞎的沈成民：“……”
背過去不明顯地笑了幾秒，王宣義怕沈成民真被氣出個好歹，連忙上前擋在兩人中間。
公事公辦的態度：“沈主任，鑒於有人舉報，並且提供了確鑿的證據，希望你積極配合我們進一步的核實與調查。”
聽到有證據，沈成民怒氣一滯，很快恢覆了文旅局領導的姿態，緩聲試探：“什麽證據？”
回想前後的安排，確定沒什麽能和他直接建立聯系，沈為民說話更有底氣。
“既然有證據就拿出來！”問的王宣義，卻對著甄天皮笑肉不笑，“你們警察總不能只聽一面之詞吧？！”
王宣義餘光瞄了眼穩穩坐著的甄天，心想，不僅是一面之詞，連證據都是口頭上的！
可自從被甄天隨手塞了那件瓷盤後，他這空口白牙的心理素質是噌噌見長。
“剛才給你們的那份證明不就是？！”他很不解似的，“你們不是堅持拿回來那瓷盤是真的嘛！”
人家說是真的被掉包了，你非說那就是真的，可不就是要對證？
所以，說來說去，又回到了原點。
既然沈成民說他沒有調換文物，那就得證明放在證物科裏的文物是真的！
可剛才那個什麽韋教授不是說他們拿不出來證明嘛！
那沈成民還談什麽清白？！
王宣義不著痕跡地朝甄天呲牙笑，覺得這邏輯完美，肯定能把沈成民將在局裏。
註意到小警察的得意，甄天嘴角微揚，卻沒開口，只是掃了眼沈成民。
王宣義一楞，不太懂他為什麽這麽平靜，跟著把視線轉了回來。
發現沈成民聽他說還是要證明後，之前的激動和怒火好像都沒了，又成了那位文旅局隱形的一把手沈主任。
“話不是這麽說的。”
他的官腔又打了起來，還看了眼快要撐不住想插話的李文清。
“我們就一文物管理部門，這東西真不真我可分不清楚。只是覺得這種對文物不尊重的事件性質惡劣，得立個典型，才想著親自來一趟……”
也就是說，那件黑瓷盤是真是假跟他沒關系，證明也不該他拿，他從頭到尾只是履行自己的本職工作。
聽著沈成民三兩下把自己摘了個幹凈，王宣義的牙露不出來了。
意識到這位沈主任應該是知道沒辦法證明東西是真的，索性不在掉包上做文章。而且肯定早就考慮到了會有這麽一天，尾巴收得很幹凈，讓人難以反駁。
畢竟目前擺出來的事實就是這樣。
找上警局否定掉包的是韋教授，就算他說是被指使的，口頭上的傳話又沒錄音。
至於傳話的人……卻出乎意料的沒什麽欣喜，依舊苦著臉。
李文清懂沈成民那一眼的意思，是告訴他，只不攀扯，咬死了是出於對文物的關心而找上了相關部門匯報，這件事頂多就是個誤會。那接下來不管是他去傳話還是跑來警局，勉強一個“順便”和“關心”就能解釋得通。
可是……
他忍不住又看向甄天，那個俊逸冷淡的年輕人還是老神在在地不動聲色，好像壓根不在乎沈成民會不會憑那幾句話就把所有舉報都洗清。
李文清相信自己沒感覺錯，甄天不怕對上沈成民。
在他看來，樓珩謙那麽硬氣憑得是他的家世和國家級榮譽。可甄天一個之前連臉都不敢露的什麽神秘大師，就算再厲害，不也只是個做陶瓷的？
可看今天這個架勢，他是想直接把沈成民拉下來！
他為什麽敢這樣？
想到今天的“巧合”，李文清很難不懷疑是不是有哪個環節不小心，讓甄天抓到了把柄。
而這個疏漏會直接推翻沈為民的所有冠冕堂皇。
當然也就跑不了他……
被腦子裏的猜想嚇到冷汗直冒，李文清一個回神，就對上了一雙清淩淩的眼睛。
甄天這次沒有一掃而過，而是挺認真地打量了好幾眼，把他眼底的慌亂和懷疑看得一清二楚。想到張修易說的話，就緩緩揚起嘴角，對這位總把自家男朋友當假想敵的李副教授笑了一下。
笑容弧度很熟悉。
李文清仿佛條件反射，想起只要樓珩謙在，就從沒有贏過的每一次……
如果說之前是憤恨和仇怨，想要一爭高下，現在面對甄天那如出一轍的笑，他只剩了一個念頭：得爭取寬大處理！
轉頭就朝王宣義去了：“我要自首！”
也不等問，就劈裏啪啦，事無巨細地把當時沈成民讓他做的事和給他的承諾倒了出來。
沈成民皺眉，明顯對李文清竟然選擇倒戈不解，不過卻沒多少慌張。尤其在聽到他把主要責任推過來的時候，顯得很是鎮定，嘲諷一笑，問了一句有沒有證據。
當然沒有。
沈成民不可能給他機會留證據。
而李文清要是有那麽縝密的心機能騙過沈成民，也不會因為一個笑就坦白。
所以，被這麽一問，就立馬卡殼，說不下去了。
不過這些就夠了。
“既然沈主任不承認，就沒什麽好說了。”
甄天起身，好像妥協了似的，看了眼還在狀況外的王宣義。
“剩下就交給警方。”
交給我們？
那就有的查了，還得走流程，這麽一通下來，不就——
王宣義瞬間會意，明白他誤會了甄天弄這一出“對簿公堂”的意圖。
本以為是一步到位，原來還有聲東擊西啊！
連連點頭：“這個請幾位放心，我們會盡快查明所有真相，給你們一個結果！”
然而，聽到這句鏗鏘的“正義宣言”，沈成民卻臉色鐵青。
他畢竟在體制內，非常清楚這種調查會很麻煩。不管能查到什麽，他們這些涉案人員都得隨時待命去配合。
尤其是他這個被舉報的嫌疑人，就算最後被證明無罪，中間卻要接受警方的合法監督和關註……
那他之前為古董鑒比做得所有鋪墊就有很大可能得在警察眼皮底下操作！
想到這裏，沈成民終於鎮定不了了：“又沒有證據，我要求銷案！”
你說銷就銷啊！
王宣義公事公辦的肅著臉：“可文物確實被調換了，你是直接領導，肯定清楚這件事的嚴重性！就是因為沒有證據，在場的你們才應該全力配合！怎麽能說銷案就銷案！”
剛說過職責在身的沈主任一時語塞。
甄天唇一彎，沒想到王宣義平常看著挺楞頭，說話的藝術還真有幾分功夫。
註意到沈成民的目光晃過另外兩人，他適時地換了熱心市民的語氣：“我們一定配合。”
他這一附和，韋教授和李文清都反應過來了。
一個差點兒被架起來當了替罪羊，一個一心想坦白從寬。
不管是為了報覆還是立功，都不可能放過沈成民，所以兩人異口同聲地跟著不住讚同，承諾隨叫隨到。
尤其是韋教授，剛才沈成民的操作已經向他生動證明了與虎謀皮必將咎由自取的道理，這會兒徹底站了對立面。
湊過去低聲提醒甄天，說沈成民背後的網可不小，就憑他一個人很難扳倒。
提醒得很對。
沒辦法推鍋的沈成民眼中兇狠，看了一圈，視線冷冷定在甄天身上，諷刺他不自量力。
拿出手機就撥了出去，開了免提。
幾聲嘟嘟，對方接了起來。
“老沈？昨天不是才聚過，還想被我喝趴下啊！”
王宣義眉毛緊皺，在那熟稔裏聽出了局長的聲音，下意識看向甄天。
除了錢強，竟然還有個大後臺？
沈成民也在看甄天，得意一笑，說話帶著委屈：“我現在一個嫌疑犯，可不敢跟你喝！”
對面的聲音一頓，帶著些威嚴：“有人找你麻煩了？”
這明顯偏頗的話讓沈成民笑得更加囂張，話卻說得穩，沒過多誇張，略過了他的嫌疑，話裏話外要讓那位局長判一判，沒證據能不能銷案。
正常情況下，當然不能。
可現在沈成民明顯要讓情況不正常。
韋教授擔憂地伸著耳朵聽，要說不怕沈成民恢覆過來給他使絆子是假的。
緊張下眼一瞟，晃見了甄天的手機，界面上排排站著些語音氣泡。
不禁感嘆年輕人還是天真，這種時候不抓緊想辦法，還有心思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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