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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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2 章

樓教授的家屬不僅沒粘人,還因為在知識的海洋裏太沈浸,連電話都沒接。

直到會議休息間才知道劉教授傳達的信息私心太重。

可已經晚了。

不僅沒能跟男朋友共進午餐,還把明年的四個月許了出去。

見識了到學術派的套路,甄天總算明白了樓珩謙為什麽要反覆叮囑。

從苦肉計到連環計,招招都是對他抵抗力的重擊!

所以不是他不聽話,是實在防不住。

聽著電話裏一本正經的告狀,樓珩謙挑唇,聽出甄天其實很喜歡這次會議,也聽出了他隱隱的心虛。

當然不會錯過為自己謀福利,低笑:“那要怎麽補償我?”

那笑聲透過聽筒,把甄天一下子帶回昨晚的某些時刻。挨著手機的側臉瞬間升溫,覺得樓珩謙要的補償他暫時不太OK。

樓珩謙笑得更加低沈,慢條斯理地問:“暫到什麽時候?”

被這種立刻刨根問底,不給任何虛指機會的反問鎮住,甄天好一會兒沒說話。

直到劉教授走近,示意他回會議室,才在對方疑惑的目光下,無比正直說正事的樣子:“……四——三、兩天。”

樓珩謙很滿意他的回答方式,大方地放人去開會。

轉眼就對上滿臉暧昧的妹妹。

“嘖嘖嘖。”

樓琪雅一副“原來你是這樣的哥哥”,明顯從寥寥幾句對話中腦補出了些不該她個小姑娘過多關註的情節。

對她的怪樣子視而不見,樓珩謙套上外套準備回基地,也好早點兒結束去接人。

“不是說要要閉關準備期末考?怎麽還亂跑?”

樓琪雅只在七八歲的時候正經上過兩年小學,後來就開始流浪。雖然學了些東西,但到底不是系統知識。回來後只能找人補,花了兩年多硬拉到了初中畢業的水平,才按部就班地上了高中。後來努力考了喜歡的音樂學院,就跟放風了似的,每天折騰著搞樂隊,考試都是最後一個月才安生準備。

提起學業,樓琪雅下意識眼神飄忽,連忙狡辯。

“準備考試就不能放松了啊?!你一個大學教授不知道什麽叫勞逸結合?”

然後就說起了班裏有一個男同學是個書呆子,整天就知道看書,連飯都能打錯……

樓珩謙靠在門口,看得她東拉西扯不下去了,問:“到底什麽事。”

“……就,是媽的事……”

放棄了抵抗,樓琪雅吞吞吐吐地說了來的原因。

最近林佑梅頻繁出門。

倒不是以前不出去,可外出的時間明顯不對。之前是和沈家或者其他幾個太太們出去喝下午茶、做美容,現在卻不到中午就出了門。倒不會呆太久,可中間不知道什麽時候又會出去,到了晚飯才回來。

樓琪雅平時雖然在家住,但很大一部分時間都在外面上課,要不然就來她哥這兒。

這都能見著,那頻率算起來,就很可疑了。

她懷疑她媽外面有情況。

而且,懷疑對象都確定了。

“……就那個徐醫生!”

樓珩謙對林佑梅的外出沒發表意見,只不經意地問:“見過他?”

何止是見過!

樓琪雅吐槽,她差點兒以為要被賣了!還感慨歲月的刀沒少劃拉徐林,說他長相沒怎麽變,可給人的感覺不太一樣了。

因為兒時經歷而異常敏感的姑娘皺了皺眉頭,在兄長面前習慣地用上孩子的直接:“我不喜歡他。”

“不喜歡就不見。”

樓珩謙拿上車鑰匙,開了門,吩咐她收拾幾件行李,這幾天先住到外公那裏。

聽到他的安排,樓琪雅臉都白了:“媽她真的……”

詢問的眼神裏有著可能自己都沒察覺的祈求。

“不是。”樓珩謙低頭發信息,給了妹妹想要的答案,“他們現在不是那種關系。”

聽到不是,樓琪雅瞬間松了口氣。

沒註意那句否定裏有著時間詞。

好像只要知道林佑梅不是那麽沒底線,就能心滿意足。

開開心心地抱著緬因送樓珩謙出了門,轉頭就計劃起敲舅舅幾筆零花錢。

並不知道她哥在開往實操基地的半路轉了彎,去了西亞大廈……

甄天當然也不知道。

由於陶瓷學會和設想有很大的出入,他正在不著痕跡地想辦法避免被紛飛的唾液擊中。

可大家都在激動輸出,不說話還做小動作的人也就異常顯眼。

“搬椅子那個誰。”

A大文物鑒賞專業的韋教授不茍言笑,不知道名字,就指了指甄天。

“你來說說。”

爭得面紅耳赤的參會人員都停了下來,看過去。

“……”

“那個誰”禮貌頷首,冷靜地放下手裏的凳子。

劉教授就笑瞇瞇地看著,也不介紹甄天。

今天接受邀請來的人有九成都是些跟他年齡差不多的老研究家,年齡大了,能兼顧的就少。平時鉆在陶瓷的世界不出來,能料理清楚手裏的事兒就頂天了,哪有功夫關註網絡上的動向。

所以之前鬧得沸沸揚揚的“神秘大師身份大曝光”,這些人知道的人還真沒幾個。

就算知道也沒什麽用。

T在圈兒裏確實很有名氣,可更多的是這兩年才被買過他作品的人誇出來的。也許是客隨商主,甄天見首不見尾,那些個買家,願意把東西拿出來流傳的也真不多。

劉教授要不是早幾年偶然見過,後來又在林偉之那裏細細觀察了那件桃花口瓶,也不知道這位後起之秀是真的名不虛傳。

而作品流出來的少,那就是沒什麽功力,在有些名字能寫在教科書上的人眼裏,就是欠著點兒火候,不會專門去關註。

不關註的不知道,不感興趣的不在乎,認出來的也覺得沒什麽好註意的。

就態度隨意地等著甄天說話。

當然也有人不想讓他說。

“這不太好吧?”

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笑得和氣,打斷地卻毫不客氣。

“帶學生旁聽已經算壞規矩了!”

看了眼唯一帶了人來的劉教授,對的是誰簡直不要太明顯。

“還讓發言?大家時間都挺寶貴的,我覺得節省不必要的浪費更有意義!”

他身邊的幾位本來就是因為觀念一致才坐在一起,又經過剛才那通誰也沒能說服誰的輸出,革命情誼更深了些。

立馬跟著附和:他們是來討論怎麽改進技術的,不是來教學生的。

爭論就這麽又起了一輪。

劉教授把甄天拉到身邊,指著那個用下巴看他們的中年男人。

“那是咱們英大的對頭。”

甄天看他,心情一言難盡:“……您可真是煞費苦心。”

又有些輕松。

就像最後的靴子落了地,總算到了最後一招。

陶瓷學會之所以在業內備受推崇,除了參會的都是陶瓷界數一數二的學者,最主要的原因其實是幾乎每次會後都能解決制瓷過程中遇到的各種技術瓶頸。

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會議比較“排外”。除了有資質掛名參加的人,其他人一概拒絕入內。

而之所以這麽嚴格,據說是為了避免文物造假也跟著把技術更新換代。

意識到今天只有他一個旁聽時,甄天就知道劉教授讓他過來不會只為了交換幾個月的勞力。

人都摁這兒了,老教授痛快承認,就是因為這位王大師在,才跟負責人磨了一個旁聽名額。

王軍同是近兩年才加入陶瓷文物協會的,在燒瓷技術上很有研究。

說他是英大的對頭有些嚴重,但也差不多。因為這位自認靠手藝爬到現在名望的大師,對所有學術派都不太友好。

而能和他意見一致的當然也都是技術派。

還是老一輩的技術流。

對現在新型的燒瓷手法不看好,致力於回溯古代的屠龍技。

只要他在,幾乎每次開會都要像今天似的,討論著、討論著就成了吵架。還要陰陽怪氣有人不事生產,加入協會是為了混資歷。

劉教授是重點內涵對象。

因為樓珩謙接替導師成了負責人之後,沒掩飾過他的不通陶瓷。王軍同就覺得英大只重視文物挖掘考古,把陶瓷制藝擠到一邊,意見很大。

就算解釋只是寧缺毋濫,人手不夠,人家只當借口,每次都把老教授氣得夠夠的。

現在人手來了,劉教授覺得再忍就不符合養生之道了。

拍了拍甄天的肩膀,“交給你了。”

也就是說,這位王大師不僅搞分裂,還針對他男朋友。

甄天面無表情地看過去。

王軍同卻故意移開視線,低頭跟身邊的人交頭接耳,不把他放眼裏的姿態。

而緊挨著他的一位盟友卻看到了甄天那雙清淩淩的眼,一怔。

他怎麽看著有些眼熟?

還沒等他想出個所以然,甄天已經淡淡收回視線,對著坐在最左側的一位老者微笑。

“您這麽燒,氧氣含量不可控,出芒的幾率很大。”

清冷的嗓音不大不小,正好夠人聽清。

會議室的嘈雜因為這突如其來的一句,漸漸散了。

而老者楞了楞才反應過來,甄天說的是他在會議一開始提的新型烤瓷會出現的問題。還沒說出個所以然,後面就越吵越兇,他懶得摻和,就再也沒發言。

他對甄天的印象不錯,長的好還安靜。要不是韋教授為了和稀泥故意轉移焦點,人家也不會成了那幾個鬥雞的靶子。

以為年輕人想找個臺階下,即使甄天說的是他早就知道的問題,還是和藹笑笑,接了話。

“不錯,等回去我再找辦法克服一下!”

反正不再來開什麽會了,凈折騰人!

這次陶瓷學會的主題是“通體滿釉”。

隨著科技的發展,燒瓷的硬件設施越來越先進,可放置掛釉瓷胚時,在接觸面形成的“芒口”,還是任何技藝都難以消除的瑕疵。

如今市面上所謂的滿釉,基本都是二次燒制的成果,成品率低不說,還耗時耗力。

怎麽才能最大程度達到通體均勻布滿釉,只要對陶瓷工藝有些追求的人都琢磨研究過。

甄天當然也不例外。

思考幾秒,他說了幾款常見,卻不太易得的釉料。

“這些粉質粗糙,但天然帶色,而且需氧率低,可以先磨再熔試試。”

老者面露驚詫,從沒有想過還可以用這種方法。可被這麽一點,瞬間思路大開。

對啊,這些釉料含金屬,磨一遍,熔一遍,再加上著色劑輔助,烤出來的顏色絕對漂亮!

沒想到困惑了幾個月的問題就這麽解了,連忙看向甄天,想再問問細節,卻見他已經轉向一位想改“對燒”的後輩。

同樣也是提了問題後就沒再開過口。

“古時定窯雖然不入廷內,但改還是算了,最好在圈口的釉色上下功夫。”

介紹了幾種設置溫度的技巧,和不同比例的配色。

然後同樣不等對方給出反應,再次移開視線。

“灰塵太大,得註意控火。”

“可以試試西山背面才有的紅瓷泥。”

“我把鐵銹加進去燒過幾次,正規溫度下都失敗了。”

……

有解決思路就說,沒辦法就把自己相似的經歷拿出來當參考。

就這樣把從頭到尾只想認真討論的人都點了出來。

寂靜中,眾人的目光隨著他不卑不亢的聲音轉了一圈。

落到了王軍同身上。

他的問題是怎麽解決二次燒制時溫度高低轉換與控制機制。也有人給了些經驗建議,他覺得沒什麽用,通通否了一遍。

此刻對著甄天,那張看起來挺和氣的臉已經黑得沒了底色。眼含糾結,從剛才那幾個人的反應來看,這個小子說得肯定是有幾分價值的……可如果接受,他的臉可就丟光了!

不過,有沒有用是他說的算啊!

想到這裏,王同軍擺上冷笑,決定不管有沒有用,都第一時間給甄天難堪。

甄天卻只是輕描淡寫地越過他,對上一直穩坐著觀望的韋教授。

“想釉色一次出滿,把時間花在釉料的組合上確實更有意義。”

剛借著“意義”說話的王軍同:“……”

劉教授的笑這次連掩飾都沒了。

王同軍擅長燒瓷,總說只有控溫才能突破粘連達不成滿釉的問題。又因為目前技術確實證明了他的主要觀點,就習慣推翻別人的堅持,無視人家的努力,一律否定。

現在也被直接抽在了立身之本上,滋味肯定酸爽!

臉上的褶子更深,一口白牙明晃晃的,跟滿頭銀發配在一起,簡直不能更顯眼!

長著眼的王同軍當然看得見!

“要說口氣大的,我也不是沒見過,可真沒見過這種張嘴就來的!”

也不裝無視了,看著甄天連激帶諷。

“別只說,什麽時候組一個啊?!”

甄天依舊端坐在座位上,語氣平靜:“現在。”

如果說之前只是惹了技術派的眼,這句話一出,在場的都不淡定了。

“你能燒滿釉?!”

同樣研究釉料配方的韋教授目光嚴肅。

本質上來說,通體滿釉是不符合物理定律的悖論。

比起選擇燒窯的技法,他雖然也認為找到能不黏連流動的釉料更可行,但這只是理論上的想法,還從沒有人成功過。

一想到這,激動沒了,在心裏搖著頭,看向劉教授。示意他管管帶來的人,別因為一時意氣就開這種玩笑。

劉教授也是滿臉錯愕,看各色眼光都聚集過來,連忙按住甄天的胳膊。

倒不是懷疑,畢竟他見識過甄天的本事。目前流出來的作品裏是沒出過真正的滿釉,可說不準有沒露過面的啊!

屢經風雨的前輩更擔心年輕人不知道輕重,為了證明自己,直接說出來。

要知道他們這行安身立命靠得就是獨門絕技!

低聲勸:“就算你不介意分享,也得過濾一遍在場人員!”

甄天確實不介意公開,但也不會被隨便一激就甩裝備。

嘴角微微勾起,給了劉教授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

看著那弧度眼熟的笑容,老教授安心了。

笑呵呵地在心裏感慨:如今年輕人這戀愛談的,像得跟一個人似的!

他不燥了,有人還燥著。

尤其是看到韋教授不信,劉教授貌似都攔著,王軍同更當甄天在說大話。

“我看是你壓根不知道什麽是通體滿釉吧?”

自得地指了指身邊的同伴。

“老齊家祖上傳下來過一個‘紅釉菊花紋蘋果尊’!”

對這個名字不能再熟悉的甄天:“……”

聽那邊已經開始吹捧見過的唯一一件滿釉是多麽完美,甄天實在不知道該擺什麽表情,只好木著臉。

同伴就是覺得甄天眼熟的那個。

聽王軍同提起自家的古董,一個激靈,連忙拽了拽他的衣服,示意他別再說。

可王軍同已經把甄天的無語當成了退縮,態度正是激昂,哪能停得住。

“……是清朝一家官窯的老師傅燒龍窯是意外燒出來的,那批瓷器用的可是同種釉料!”

既然釉料相同,那燒出了滿釉,就算不是火候,也不可能是釉料配方的原因!

自覺有理有證得說了一通後對著甄天皮笑肉不笑。

“不是說有滿釉配方嗎?那肯定也做過成品吧!”

一副要證死甄天的架勢。

“你倒是拿出來啊!”

甄天沒拿,也沒說話,只是淡然地掃了眼他身邊。

然後同伴就開口了。

是滿眼同情地看著王軍同說的。

“你已經替他拿出來了。”

王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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