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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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樓琪雅靠著樂隊主唱的功力,再用上內部人員獨家爆料的承諾,終於把看見樓珩謙就要沖的記者給哄走了。

正要去邀功,一進屋就感覺氣氛不太對。

面對面站著的兩個人捏著同一個手機的兩端,甄哥冷著臉,她哥噙著笑。

踏進去的腳又收了回來。

“進來。”

“回家。”

“……”

樓琪雅想想,進去了,笑得乖巧。

“甄哥,我進來啦!”

甄天一口氣還沒松完,就見她掂起凳子上的背包。

“忽然想起來還有事——”緊接著就倒著往外退,沖她哥眨眼,“先回家了啊!”

音落人無,還關了門。

進來,回家,誰也不得罪。

最後還是兩個人,但這麽一折騰,原本有些不暢的空氣重新流動。

甄天繼續拿回被他批判的手機,摁滅後一把扔進抽屜。

“找我有事?”

趕時間似地重新坐在轉輪前操作著,認真得仿佛要把那塊泥看出花兒。

是個人就能看出來他在轉話題,該講禮數地順著往下,直接沒事走人,或者聽話跟著轉。

更不要說為人師表樓教授。

果然,他說:“有件小事。”

甄天輕輕吐出緊張,擡了頭。

“什麽——”

“到底是什麽牌子的手機?”

“……”

甄天看樓珩謙毫不掩飾的戲謔,完全相信,他敢說不知道,這個人就敢讓他拿出來確定。

強行翻篇沒翻成,只好使出“我很忙”大法,直接拉出一個長頸花瓶,裝沒聽到。

眼瞧著他耳尖越來越紅,臉卻越來越冷,樓珩謙控住上揚的嘴角,走過去挨著轉輪蹲下,硬是在甄天眼下爭了個實打實的位置。

甄天手裏動作規整鎮定,實際眼前散了一片,餘光全在晃。

手腳也做好了準備,決定只要樓珩謙敢把話題轉回去,他站起來就走。

好在樓珩謙的眼色回來了。

說起這次的目的,也是借口——邀請甄天參加他帶隊的勘探項目。

一個深山的墓葬群,工作是陶瓷處理和鑒定。

“劉教授怎麽了?”回到安全話題的甄天邏輯清晰。

英大負責考古勘探的隊伍有固定的成員,之前的領隊是楊教授,現在交給了樓珩謙。

而陶瓷鑒定這塊兒一直是劉教授負責。

嚴謹敬業了一輩子的學者,不可能在這麽大的項目上放開手。

他說的沒錯。

劉教授確實放不開。

可不得不放。

老教授年齡畢竟大了,前陣子中了降溫的招兒,嚴重成肺炎才願意住院,這種情況肯定不能參加接下來的工作。院裏要派人替,他卻不同意。拍著病床旁的櫃子,堅持這麽大的攤子他必須得盯著。還說想換人可以,找個跟T大師差不多的!

“這不是找不到差不多的。”

樓珩謙就來找正主了,笑著遞過去一份兒文件。

“幫幫忙?”

是一沓地下墓殿的資料。

厚厚一疊照片展現了綿延半個山腳的地底建築,剛清理了一半,很多地方還掩埋在山石泥土間。

已經出土的東西保存還算完好,被一件件碼在穴坑旁,數量相當可觀。

甄天看到了十幾個殘破的陶瓷瓦罐,雖然破,卻能清楚地看到上面的紋路和奇怪的形狀。

目測不屬於已知任何一個年代的特征。

也就是說很可能會有還沒有被發現的陶瓷工藝!

不禁拿得更近,仔細翻閱起來。

看他眼睛發亮,樓珩謙笑著指了幾個陶瓷罐面上的凹凸。

“這上面的圖案剛發現,但有相似的出現在宋代和元代的一些墓穴。可能是一種變形,也有可能是一段新的歷史,而且——”

擡眼想說,卻一頓。

身旁的人正順著他的手指看得仔細。

因為認真,身體也不由自主得跟著他的指向微移,低垂的眼睫壓下來,薄薄的眼皮透著血色的微粉。

看起來乖得不得了。

甄天沒聽到下文,跟著問:“而且什麽?”

“而且只出土了一個墓室。這些……”樓珩謙神色不變,繼續朝裏劃過那些器具,“連五分之一都不到。據目前完整程度,等到了主墓,東西只會更多更精致。”

甄天一一看過,知道這是次難得的機會,實在心動,計劃工作安排騰時間。

“什麽時候出發?”

“這周末。”樓珩謙又點了下最下面的白瓷罐子。

甄天視線剛定住,聽到時間驚訝擡頭:“瓷片清——”

垂在額前的發絲被近在咫尺的呼吸吹動,仿佛帶起了他整個頭皮。

楞楞地看著幾乎貼到他鼻子的下巴,甄天整個人都麻了。手上的資料因為他的失神滑落,就要落到轉輪上的泥裏。

一個用力想往後退去撈,卻被身前的人摁住脖子朝右邊側過,輕壓到寬挺的肩上。

轉輪上已經成型的瓷瓶裹著幾張照片歪斜落地。

“想流鼻血?”

看人叉著雙手仿佛凍住,樓珩謙松了手,滿眼嚴肅。

“以後先顧著自己。”

甄天沒說話,低頭把資料撿起來。好在照片只是被沾濕,他抿著唇擦,擦著擦著就停了。

“不要。”

眼皮耷拉著。

“我有能力,想顧誰就顧誰!”

總算知道為什麽會被不理睬,樓珩謙嘆氣。

果然只是看起來乖。

“那冒著大雨過去清理那些瓷片,”樓珩謙問得認真,“是要顧誰?”

甄天眼睫一抖,繼續擦照片。

“……什麽瓷片?”

“那次大雨後,明志樓的水電系統出了問題,學生們沒繼續清理。”

“……”

“你拼了多少還是多少,”樓珩謙笑著把他握緊的紙巾拿過來扔進垃圾桶,“而且門衛看了你好一會兒。”

“……他明明說只是路過。”沒想到那麽和藹的大爺也會騙人!

雖說不是路過,但也沒放在心上。

所以樓珩謙直到現在才知道,上次大雨清理工作叫停,甄天還是去了。

因為這次勘探,樓珩謙要把清理工作安排好再進行交接,就一早去了明志樓。

還沒修整好的樓裏顯得很空蕩,正在看報的門衛一眼就註意到了他,知道他要去302,邊拿鑰匙邊想到什麽似的寒暄。

“我看都處理了一大半兒,是不是快結束了?”

樓珩謙一頓。

“要說那個學生手腳真利索啊!”大爺笑呵呵地連比帶畫,“就兩天!拼出來好幾個整的呢!真是厲害!”

“什麽時候?”他握緊門衛遞過來的鑰匙。

“就上周!下大雨那兩天!”大爺感嘆,“現在的學生娃子真是好學!”

周末要進行清理工作,大爺會把門提前打開。那天工作臨時叫停,他忙著跟後勤做防汛,還真沒註意有人上去了。要不是周日雨停了,他沒事兒上去溜達會兒,還真碰不著。

“那孩子長得真好!動作還快!我就在窗口晃一眼的功夫,一個碎片兒就貼上去了,嚴絲合縫的!”

樓珩謙上了樓。

即使白天,室內還是顯得昏暗。

可依然能看清第一個臺上已經沒了他之前隨手放的亂糟糟,其他幾個退出的志願者臺上幾乎都擺了修覆到一半的瓷器。

能看出來清理的人在盡量做到隨意,只要有其他人繼續清理,就一定會掩蓋同一個人的痕跡。

走到臺前,右下角貼著幾張紙條,清楚寫著各種清洗溶液的配置比例,以及不同腐蝕和汙跡的處理方法。

看著那些打印出來的小字,樓珩謙覺得他可能搞錯了一些事。

“沒顧誰。”連著被抓包,甄天已經麻木了,有點破罐破摔的勁兒,“我就是閑。”

愛信不信!

“那這次顧顧我?”

樓珩謙這次很識趣,不僅信,還為了證明往前湊了湊,把溫和爽朗的笑放到甄天眼前。

“好不好,甄老板?”

聽著話不太對,又說不出來。

而甄天之前的氣和尷尬已經徹底被他笑沒了,很“老板”地酷酷點頭:“嗯。”

陶藝館裏的氣氛總算完全恢覆正常。

可同一時間的林佑梅卻不怎麽正常。

是樓珩熙發現的。

離開林家後,樓長青狠狠訓斥了他。要是以往,這個女人肯定會明裏維護,暗地落井下石地諷刺一番,可這次她竟然只是看著窗外,連頭都沒轉過來。

想到她今天聽到樓珩謙那些議論的反應,樓珩熙眼中精光一閃。

那個完美的大哥真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兒?

猜到這裏,他仔細觀察起來。

而林佑梅也在看到樓家的大門後,終於回過神,註意到了繼子的試探,冷笑一聲。

“我說小熙,你這麽看著我,是防我呢?!”也沒心情裝了,“阿姨自認對你不錯吧?你隨隨便便汙蔑你哥就算了,連咱們樓家的臉都不顧了!那可是你爸的心血!”

“你——”樓珩熙看樓長青的火兒又被點起來,恨得不行。

可樓長青直接罵了起來,他不敢反駁,只能看著林佑梅譏諷地看他一眼,下車回了家。

林佑梅支開上前問好的保姆,回臥室鎖上門。

從梳妝臺的抽屜裏側拿出一個一張只有一個號碼的名片,撥了出去。

鏡子裏蒼白的女人就算看著再年輕,也是和同齡比,歲月並沒有放過她。

看著那一條條皺紋,林佑梅心煩地一把拍了過去,鏡子旋到了背面。

電話也在此刻接通。

“不是說已經根治?”林佑梅煩躁地站起來走動,“為什麽還有這種事扯上他!”

對面的人說了什麽,她停下了來,神色先是狐疑後又肯定。

“不會,一個剛成年的孩子活著就不錯了,能有多大出息?!”

保姆敲門,說樓長青在樓下等。

林佑梅應了一聲後,再次壓著聲音吼:“松了就給他緊上!這種丟人的事,我兒子絕不能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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