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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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騎著電動車在人群中穿行的時候,陳天天感覺整個人都要飛起來了。

如果有人能駐足下來看一眼這個男孩子的話,就會發現他亮亮的眼睛和咧起來的嘴巴。

可他的好心情沒能持續很久。

回到店裏,應該已經回家的老板在等他。

“回來了?”

李全看到陳天天進來,拿著一個信封走過去。

“剛才有個一中的老師來店裏吃飯,我聽他說,今年他們學校的政策變了。就這兩天,要提前把學費交了,錄學籍什麽的。你明天回家,讓家裏人和你去趟學校。”

說著猶豫了一下,看了看認真聽他說話的孩子。

“要不,我跟你去?”

錄學籍需要準備的材料,陳天天都已經準備好收了起來,只差一份戶口簿覆印件,需要找陳柔。

“謝謝李叔,不用了,我回家拿上材料,讓家裏人陪我就行。”

想到陳柔,陳天天的心情開始回落。

“我盡快趕回來。”

“不用急,有單子我跑一趟就行。”李全把手裏的信封遞給他,“這是你的工資,把學費交了,然後買點兒新衣服和學習用品。”

陳天天看著明顯比之前要厚些的白色信封,沒再說感謝的話,雙手接了過來。

“嗯。”

送完最後一單,陳天天坐公交車回了十中家屬院。

剛進小區就碰到了初二帶過他化學的齊老師。

“小天回來啦?外公家好玩兒嘛?”

陳天天楞了一下,明白過來,點了點頭。

齊老師看著這個長在他們這些老師眼前的孩子,心中唏噓不已。

甄理義當年是十中的物理老師,長得帥氣,教的也好,只是婚姻路不太順。

前妻是他的大學校友,追他的時候,整個學校是人盡皆知。

可愛情敗給了柴米油鹽,對方嫌他拿著死工資,剛結婚沒兩年就離了婚。

陳柔是他被派去去S市學習的時候遇到的,好不容易走到了一起,人也願意跟著他一起回來生活,院兒裏的人都想著他可算定下來了。

沒想到前妻又塞過來一個剛滿月的孩子,還不能不養。

陳柔是個明理的,認下了孩子,還讓跟她姓,他們這些同事私底下都讚不絕口。

可孩子小學還沒畢業,甄理義又因為車禍沒了,肇事司機進了醫院,沒幾天也死了。

就這樣,留下了沒血緣關系的母子倆。

好在陳柔沒丟下陳天天就走。孩子也爭氣,考上了一中,以陳天天的性子,不會不好好學習,那將來的前程肯定差不了。

“你是回來辦入學的吧?今年一中上線率又創新高了!”說著湊近陳天天,聲音有點小,“我聽一中的朋友說,今年要弄一個實驗班,這次提前錄學籍就是為了調學生,會再準備一場考試,考進實驗班的學生可以免學費!”

他本來準備把消息告訴陳柔,讓她叮囑孩子一下,可最近陳柔晚出晚歸,有時候也不見回來,他根本見不到人。

都在一個地方生活,他們怎麽會沒有聽過關於陳柔的風言風語。但他們都是外人,也不能要求人家不找下一家。

陳天天向他道了謝,上了樓。拿鑰匙開門,然後站在門口打量著這間變得有些陌生的房子。

玄關處的鞋子胡亂擺放著,能看出來已經好久沒有收拾。

忽視那幾雙陌生的男鞋,陳天天光著腳走進客廳。

越過主臥緊閉的房門,他一步也沒有停留,快步走向臥室。

拿上準考證,通知書,再找了個袋子,把一些沒有帶走的衣服和幾本還有用的書裝了進去。

戶口簿一直放在客廳的電視櫃裏,可他沒看到。

陳天天再次檢查了一遍裝著家裏證件的文件包,還是沒有。

他沈默了一會兒,起身,背上自己剩下的所有東西,走到一直沒動靜的主臥,敲了敲門。

“我報名需要用戶口簿覆印件。”

房間內終於傳來一些聲音,他後退幾步等了一會兒,門開了。

陳柔走了出來,有些尷尬地對他笑笑,把戶口簿遞了過來。

“前幾天我拿著用,忘了放回去了。”

“嗯。”陳天天沒管房間裏傳來的另外一個人的動靜,接過東西轉身就要走。

“小天。”陳柔看著長高了些的男孩子,聲音有些弱,“你等一下。”

她走回臥室,一會兒帶著一個男人走了出來。

“這是梁叔叔,我們……”

不管怎麽說她也是這個孩子名義上的母親,陳柔忽然不知道要怎麽說。

看陳柔欲言又止,梁一衛主動接過話。

“我和你媽準備結婚!想問問你意見!”

梁一衛長得不錯,看著比陳柔要大幾歲,眼睛裏透著精明和圓滑。

“我沒意見。”陳天天頓了一下,還是說,“你只要對她好就行。”

“這你放心,我肯定會的。”

梁一衛拍著胸脯保證,然後自以為沒人看見地用手搗了一下陳柔。

陳天天若有所感,猜到了接下來會聽到什麽。

“這個房子……”陳柔還是開了口。

“我說了會給你。不過要等成年,現在沒到年齡,寫什麽都無效。”

“唉,你看你這孩子,想哪兒去了!你媽跟我都沒那意思!你馬上就要上高中了,還是一中!將來肯定能掙大錢,我們怎麽會怕你不守承諾啊!”

覺得氣氛有點兒僵,梁一衛連忙從身上摸出來200塊錢要塞給他。

“來,拿著!買點兒本啊筆啊什麽的……”

陳天天又向後退了一步,躲開。

“謝謝,不用了。”快步走了出去,關門的時候說,“戶口簿我覆印完直接放在門口王爺爺那裏,你們找時間去拿吧。”

那兩個人終於消失在視線裏,陳天天一刻沒停地轉身下了樓,好像怕被什麽東西追上,跑得飛快……

回到餐廳的時候還不到六點。

老板看到他這麽早回來,有些驚訝,但察覺到陳天天的情緒不高,他什麽也沒問,只是把準備給拳館送去的餐包遞給了他。

夜幕還沒有降臨。

夏天的城市就像一鍋一直煮著的沸水,不到餘火燃盡的那一刻,仿佛永不會停下它的喧囂。

陳天天在這股悶悶的吵鬧聲中,機械地朝著目的地走著。

原本以為不會再為了那個“媽媽”有波動,可見他還是高估了自己。

他一點都不厲害。

樓珩謙最近其實有點忙。

M市下面的一個村子裏發現了一座漢代墓。因為他正好在附近,平時很喜歡他的一個老教授給了他機會,跟著去實操加觀摩。

今天回來的有些晚,到市裏的時候已經快九點半。本來打算回家休息的,可就在離家一個路口的地方,他接到了劉哥的電話……

“不知道怎麽回事,問也不說……”劉哥指著在打著沙包的少年,偷偷跟帶著外面熱氣的樓珩謙告狀,“一來就開始練體能,練的特別猛!我提他兩句,他會收斂點兒,可一轉臉兒就再犯!”

說著看看了訓練室的掛鐘。

“這都仨點兒了,一口氣沒停過!我看這不行,也不敢讓他走,這萬一再出點兒事?想著他最聽你的話,就讓你來試試。”

樓珩謙環臂看訓練室裏的陳天天。

男孩子明顯有些力竭,出拳的手都有些抖。

陳天天現在處於一個很玄的狀態。他什麽也沒想,但又覺得腦子裏的東西很多。

一停下來,滿腦子都是爸爸遺照上的笑,陳柔對他僅有的一些溫柔,體檢時老師的不可置信,陳柔被揭穿時自己的絕望和恐慌……以及下午在那個已經不是他的家裏,油然而生的一股惡心。

他不想讓這些東西出現在這裏,一點兒都不想!

沙包上的堅硬感卻沒有再次傳來。

陳天天怔了怔,緩了一會兒才發現左拳被一只手包裹著。

那只手的指甲修剪的很幹凈,骨節分明,很大,他幾乎看不到自己團在一起的手指。

好像一個白色的枝椏上長了一朵麥色的花……

“今天的力度差強人意啊。”樓珩謙笑著,聲線卻透著股涼。

陳天天微微低頭,長長的頭發再次遮住了他的一部分表情。滿頭滿臉的汗水滴落下來,讓他顯得有些濕漉漉。

像只被丟在雨天的小狗。

樓珩謙看不到他的眼睛,但那張因為緊抿而發白的嘴,昭示著他在忍著一些不想讓人知道的情緒。

就像他那時候一樣。

“這裏得關門。”

陳天天終於有了點兒反應,握緊的拳頭松了松。

樓珩謙放開因為脫力在無意識抽動的拳頭。

“收拾東西,跟我走。”

“去哪兒?”陳天天終於出了聲,嗓子仿佛也脫了力,有些啞啞的。

樓珩謙徑直向門口走。

“跟上。”

陳天天擡頭,看著背對他向前走的高大身影。

那天,也是這個身影擋在了他面前。

他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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