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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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接下來兩個月梁霧都是在緊張與忙碌中度過,十一月中旬時她徹底交掉了幾所選定好的學校申請,十二月初又開始準備這學期的期末考試。

相較之下路城便輕松許多,他本就是交換生,選課上也有頗多限制,他索性就只選擇上了三門課,外加一門需要他每周給學生上一次課的tutorial,輕松許多。於是在梁霧忙得腳打後腦勺的這段時間內,他便擔負起了梁霧每日飲食搭配和提供者。

“下午一點飛機落地,過海關取行李什麽的估計也要一陣時間,我已經把你的手機號發給他們了,到時候會和你聯絡的。”梁霧喝掉最後一口咖啡,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巴,看對面仍在吃早飯的路城,起身在他臉頰落下一個吻,“本來是想讓方詞玉去接的,但她今天恰巧有考試,我也是一點鐘才開始考,只好辛苦你跑一趟去接人。”

“不辛苦。”路城慢條斯理地用刀叉切下一塊華夫餅,“我會讓他們喜歡我的。”

梁霧的父母休了年假,今天從國內飛到溫哥華看女兒,但父母的行程計劃裏溫哥華只是第一站,過後他們就要飛去再北面的黃島小鎮看極光。

像路城信誓旦旦對梁霧說得那樣,父母確實對他的印象頗好。

“這男孩兒模樣好,有禮貌,很健談,蠻不錯的。”梁霧僅僅放路城與自己父母相處了幾個小時,當晚她就收到母親的反饋,毫不掩飾對女兒這位男朋友的滿意度。

她出了酒店,上了車,第一句就問:“怎麽哄得他們倆這麽開心?我爸平時很古板,幾乎沒見過他對一個小輩有什麽積極正面的好評價,卻肯說你的好話。”

“和你說了,我會被喜歡的。”他兩手一攤,“as always.”

梁霧上下打量坐在駕駛位的人,“沒想到你嘴巴裏也能說出讓人舒心的話。”

他不計較,一副好脾氣模樣,“為你偽裝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梁霧笑得合不攏嘴。

溫佳書被學校勸退,轉學到了鄰省的一所學院。

這件事梁霧是從方詞玉口中得知的,彼時方詞玉說得臉上表情十分生動,恨不得調動所有五官來表達自己此刻激動的情緒。

溫佳書被勸退的理由很簡單,說她學術不端,而她前年領頭在微積分課上作弊的事情也被人舉報翻了出來。幾樁加在一起,學校決定以勸退作為解決辦法。而梁霧之前猜想的種種都是事實,實驗室同時也解聘了Alex,Jessica則是連續缺席了三周的組會。

伴隨著這個消息而來的,是曾向嶼被女友報警家.暴,鬧上法庭的事情。

方詞玉講到這個八卦前,還小心翼翼地先看了梁霧的臉色,直到後者沒什麽表情地托著腮說‘我聽聽’,她才敢將來龍去脈講出來。

曾向嶼在女友公寓發生爭執,雙方打了起來,但具體是誰先動的手,各執一詞,不過女友的傷確實要比曾向嶼的明顯不少,甚至額頭都在流血。後來女友打了公寓安保的電話,以曾向嶼並不是這棟公寓的住戶為由,將他驅逐出去,又在‘氣頭’上報了警,立案。

據說就快開庭了。

梁霧全程心不在焉地聽完,想到的卻是自己最後一次在圖書館門口見到曾向嶼地場景,他對自己避猶不及。

忽地,她就笑了一聲出來。正講得眉飛色舞的方詞玉聽到她笑了,以為她是對曾向嶼遭報應這件事高興,長出一口氣,也跟著笑。

前段時間和符邵陽吃飯喝酒,這少爺喝醉了,隔著一道餐桌,腦袋湊過來,神神秘秘地告訴梁霧:“路城,是個好的。他找過我,問過我……”喝醉了的人頭腦是清醒的,語言組織能力卻差了許多,符邵陽很想講清楚當時自己和路城說了什麽,可話到了嘴邊卻成了斷斷續續毫無頭腦一般的病句,“梁霧,你的,病,他都知道了……”

梁霧不確定路城在曾向嶼這件事中扮演了什麽角色,但一定起了推波助瀾的作用,甚至是一股不容人抗拒的大浪花。

在方詞玉繼續講其他趣事時,她拿出手機,在對話框裏打下了一句話,摁下發送。

‘Miss you a little extra today ;)’

梁霧是在二月下旬時收到的offer。

她將這份好消息分享給了現在實驗室帶她的導師,對方表示雖然很遺憾她沒有選擇繼續留下來,卻也鼓勵梁霧並拋出橄欖枝,表明如果她畢業後有意向做博士後,還是可以回到這裏繼續工作。

她又將offer發到了和方詞玉與符邵陽三個人的小群聊裏,也告訴了父母。

最後她才撥通路城的電話。

打電話前,梁霧已經措好詞,大概要說什麽,走向是什麽,可一聽到路城的聲音,她又將那些編排好的稿子全部拋諸腦後。

她握著手機,手指不斷地摩挲著手機邊緣,手心漸漸發汗。電話另一頭的人皺了眉,叫了一聲她的名字。

“我……”她有些艱澀地開口。

路城不打算等她繼續說了,“我馬上回去。”

“我八月底要搬去洛杉磯了。”她輕聲說,“路城,我拿到錄取了。”

他腳步沒停,重覆著:“我馬上回去。”

梁霧申請這所學校從頭到尾都是瞞著路城的,她擔心自己給了路城高期待卻沒成功,那樣的話兩個人都會即窩火又傷心,但好在結果是令人高興的。

路城到家時,梁霧正在打掃公寓,她將吸塵器關掉,嗡嗡聲也瞬間被按下靜音鍵,公寓裏只有音響中放的爵士音樂聲。

“背著我偷偷申請的?”他從梁霧手中接過吸塵器,擱置到一邊,又將女人拉進自己懷裏,兩只手禁錮住她的腰身,視線向下,眼神是沈的,看不大出裏面是什麽情緒在翻湧。

梁霧點頭,“如果被拒絕了,也沒打算告訴你。”

他深深吸了口氣,將她摟得更緊了些。

“先前我以為,”路城頓了頓,“我以為在這段感情中,我一直是付出較多的那一方,因為我願意為你搬來溫哥華交換一年,就可以為你繼續留在這裏。”他抿著唇,看到梁霧悄悄擡起頭看自己,又感受到她纖柔的手指在輕輕撫摸自己的臉頰,他有些情不自禁地稍稍往她手心裏蹭了幾下,“遇見你以前,我像是個漂浮在海面上的獨木,不知道自己下一秒會去往哪個方向。”

“現在不同了,我堅信有能力的人不論身處何處,都能建立屬於他自己的人生,所以我來了這裏。但梁霧,你和我不同,你有一份完整的人生規劃,職業方向,不要因為我而改變它們原本應該走的路。”

他繼續說:“你相信我,我願意陪你走你想走的路。”

梁霧認真地聽完他這段話,手指從臉頰反覆地摸到他的眉骨處,“以前的梁霧,與你剛剛口中所描述的一般無二,她有清晰的規劃,甚至是古板倔強地要按照自己那一套信條去實現人生目標。”

他眼神有些迷茫,不大懂她的意思。

“可她不會變通。”她的手緩慢地向下移動,又摸到了他的脖頸兒,話鋒也轉了,“導師的方向與我很契合,學校名氣更是只增不減,而且研究基金數目也很大——我想說,路城,不要有你在左右我人生的這種錯誤想法,不光是因為這種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很難消除,更是因為它本身就是錯誤的。”

她這話不假,洛杉磯那所學校的lab的確與她研究方向十分契合,又是大校,運氣好的話不需要做博士後就能再學術界找到職教。

“我大概是變了許多,可我還是我。”梁霧揚著頭,親了親路城緊繃的下巴,“沒有什麽能讓我真正放棄我所熱愛的和我所堅持的,但我的人生有了你是錦上添花。”

他稍稍放松了些,眉眼都松下來,一只手從女人的腰部移動到她肩膀,又摸她的脖子,將她整個人扣進自己懷裏。

“等搬去洛杉磯,帶你吃遍美食。”

她笑了笑,故意挑釁:“shake shack?”

“……”路城默了默,妥協了,“行吧。”

梁霧聽他勉為其難的語調就覺得好笑。

“冬天帶你去big bear滑雪。”

梁霧失笑:“怎麽不見你在whistler滑?”但還是順著他的話答,“好好好。”

“去Vegas玩,”他又皺起眉,“得等明年了,二十一歲才行。”

“沒問題。”

“帶你去開一號公路,去看big sur,去卡梅爾小鎮……”

“好,都好。”

眼前的女人囅然一笑,他思緒便散了。

希望你能夠追隨你所熱愛的,堅持你所夢想的,

總有一天,你會碰到願意陪你一條道走到底的人,

你們會在黑暗中親吻,直到黎明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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