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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87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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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7 坦白

“我……”俞小遠開了口,卻不知該怎麽答。

蔣鳴一步步向他走近,“你是在什麽時候計劃好的?”

“你殺了他,然後呢?再以命抵命,是嗎。”

“你打算怎麽死?用那把沾血的刀也結束自己的生命,還是去自首?”

俞小遠說不出話,只能無助地搖頭。

蔣鳴垂著頭問他:“俞小遠,你想過我嗎?”

“你報仇雪恨了,你一了百了了,我呢?”

“我出門前小心翼翼捧著臉吻過的人,下一次再見到的時候,已經變成了一具失去生命的軀殼,是嗎?”蔣鳴說到末尾,聲線也有些穩不住,他伸手按在俞小遠的心臟,感受著那裏淩亂搏動的心跳。

“你死之前,準備給我留話嗎?”蔣鳴聲音很低很低。

俞小遠眼淚一下湧了出來,他抱住蔣鳴的手臂,慌張地想要去安慰他,“不會的,不會的,我不會死的。”

“差點忘了,你已經留了。”蔣鳴自嘲一笑,抽出手臂,從口袋裏掏出一枚戒指,舉在俞小遠眼前,啞光的戒圈在冷白的燈光的包裹下,顯得蒼白而黯淡。

“以後我每次看見這枚戒指,就會想起我曾經拿命去護著的那個人,在他決意去死的時候,我錯過了最後一次攔住他的機會。”

蔣鳴嘴唇顫抖著抿成一條線,捏在手裏的戒指因為用力幾乎要割進肉裏,“我甚至毫無察覺,我微笑著送他去了。”

“你這樣想讓我記住你,是嗎?”

俞小遠慌亂地搖頭,“不是的,不是的……我不是這樣想的……”

“那你是怎麽想的!”蔣鳴怒吼著問他,揮手將戒指砸了出去,戒指重重撞上墻壁,又落到地面彈了幾下,最後彈進走廊裏不見了蹤影。

金屬與地板的撞擊聲消失,房間重歸寂靜。

俞小遠睫毛上墜著淚,他眨了下眼,淚滴混著新湧出的眼淚滑下,一直滑進唇中,他嘗到苦澀發鹹的味道,“我不想讓你難過的……”

“不想讓我難過,”蔣鳴仰起頭重覆了一遍他的話,“那你不應該這樣不告而別,你應該在走之前先殺了我。”

“不要讓我這樣一個一個眼睜睜地送你們走。”

俞小遠心都要被紮穿了,哭得幾乎站不住,他拉住蔣鳴手腕,一遍一遍地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知道錯了,我再也不會了,你不要再想了……”

恍惚中聽見水滴在地上的聲音,模糊的視線落在地上,這才看到蔣鳴手中的傷口血早就浸透了領帶,一直在往地上滴,地上已經匯聚了一小灘血泊。

俞小遠驚慌地捧起他的手,哀求道:“傷口……我求你,先處理傷口好不好。”

蔣鳴反手抓住他的手腕,力氣大到快要把他的骨頭捏碎,“你現在知道怕我疼了?你想去死的時候怎麽不怕我疼?你拿刀子把我心臟攪碎的時候怎麽不怕我疼?”

“俞小遠,你狠,真的,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你更狠。”

俞小遠毫不反抗,用另一只手去觸摸他的臉頰,“不是的,不會了,我再也不會了,你不要難過……”

蔣鳴側頭躲開,甩開他的手,“別讓我看見你,我現在只想弄死你。”說完掉頭往外走。

俞小遠跟到門口,蔣鳴突然回頭看他,“俞小遠,你走出這道門一步,就永遠,永遠不要再回來。”

俞小遠腳步頓住,驟然收回邁出房門一半的腳。

蔣鳴找出藥箱拎到洗手間,解開纏在手上的領帶,揭到最後一層的時候,傷口的皮肉已經粘在領帶上,他面無表情地撕過去,已經快止住血的傷口又汩汩流出血來。

鮮紅的血液大滴大滴地落進洗手池裏,混著水漬化開。

蔣鳴看著那些血液,腦子裏只有一個畫面,就是俞小遠在汽修店的後院,高舉起尖刀往下紮去的畫面。

只是在他腦中,舉起刀刃的是俞小遠,躺在地上的也是俞小遠。

他手中的刀刃即將插進的是他自己的心臟。

蔣鳴感到一陣耳鳴,身形晃了晃,扶著洗手池的邊緣才站穩。

只差一點,只差那麽一點,俞小遠就再也回不來了。

晚上蔣鳴沒有回主臥,睡在了客房。

之後的日子,蔣鳴再也沒有回主臥睡過。

他不敢去看俞小遠的臉,他覺得自己像是得了什麽絕癥,一看到俞小遠,心裏就會無法控制地產生一股強烈的情緒,糅雜著恐懼、不甘、後怕、徹骨的疼痛和冰冷的恨。

他每天上班前會開門看一眼,每次開門時,俞小遠總是坐在床邊的地上,會在他打開門的第一時間就擡頭看向他,然後露出一個不算好看的笑容。

蔣鳴會每頓按時把飯端進去放在窗邊的小桌子上,跟他說吃完放著,不許出房間。

俞小遠會乖乖地點點頭,走過去把飯菜全部吃完。

蔣鳴有時候會放霸天虎進去陪他一會兒,有時候不放。

他每次開門時,都會看見俞小遠坐在同一個位置的地上,後來蔣鳴發現,好像是因為那是他打開門最先能看到的地方。

俞小遠每天的飯量都很正常,但是人仍然在極速消瘦,面容一天比一天憔悴,眼神也愈發灰暗。

唯一不變的只有每次擡頭望向蔣鳴時,那道像焊在臉上一般的笑容。

這些天蔣鳴過得也不比他好多少,精神很差,每天睜著眼的時候都像有根釘子釘在腦子裏,不小心觸到,就會尖銳地疼一陣。

夜裏翻來覆去睡不著,他爬起來到書房坐了會兒,窗外被重重夜色包裹,隱約露出遠處樓宇的輪廓。

不知坐了多久,他起身走到主臥門前,輕手輕腳地擰開把手,剛推開一條門縫,就看見俞小遠仍然坐在床邊的那個地方,抱著膝蓋,看著門口的方向。

光線從門縫照進去,在黑暗中拉出一條細長的光亮,被光罩住的男孩條件反射地擡起頭,迅速在臉上掛起淡淡的笑容。

蔣鳴心臟像被針猛得紮了一下。

他快步走過去,“幾點了,俞小遠,為什麽還不睡覺?”

俞小遠平靜地說:“我睡不著。”

蔣鳴皺起眉,壓著脾氣問他,“你幾天沒有睡了?”

俞小遠還是那麽淡笑著說:“我睡不著。”

蔣鳴擡手按上他的嘴角,“別笑了。”

“嗯。”俞小遠想要放下嘴角,可肌肉僵硬得根本不聽他的控制。

“不早了,上床,睡覺。”

俞小遠下意識朝蔣鳴擡起手,擡到一半,想起自己現在的處境,硬生生又放了下去,然後抱住自己的膝蓋,說:“我知道了。”

蔣鳴盯著他擡起又放下的手看了半晌,俯下身去,把人抱了起來。

走回床邊的一路,俞小遠都很安靜地靠在他懷裏,一動不動。

蔣鳴將他放回床上,抽手出來的時候,好像有一滴水滴在他的手背上。

他低頭去看,俞小遠閉著眼睛蜷在床上,眼角掛著不明顯的水光。

也不知是被什麽驅使,等蔣鳴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已經掀開被子躺進了床上。

他閉上眼睛,硬邦邦說了句:“今晚睡這裏。”

片刻後,撇開頭又補充了句,“只有今天一晚。”

俞小遠很低地嗯了一聲,過了很久,他往蔣鳴身邊挪了一小點,輕輕把額頭貼在他的手臂上。

第二天早上,俞小遠醒來的時候,蔣鳴已經不在床上了。

他一個人爬起來,去洗手間洗漱完,又坐回地上那個固定的位置,面對著門口抱膝等待。

時間一到,蔣鳴果然準時推門進來,把飯放在小桌上,冷淡地對他說:“好好吃飯。”說完不等他回答,關門出去了。

俞小遠坐在床邊慢吞吞地吃完。

把碗放回桌上時,手一滑,碗掉在地上,應聲碎開。

俞小遠看了幾秒,蹲下去徒手抓起碎片,撿起後,並沒有立即扔進垃圾桶,他微微歪著腦袋,似乎很好奇鋒利的切口深入血肉的樣子。

他沒有感覺似的,握住那塊碎片,他看著鮮紅的血液從手指的縫隙滴滴答答地流在地上。

他突然想起那天蔣鳴就是這樣握著他的刀刃,鮮血也是這樣從他的手中滴落。

房間的門被推開,站在門口的蔣鳴先是楞了一下,然後甩開門快步走到他面前,扒開他的手拿出碎片,扔進旁邊的垃圾桶裏,“你在幹什麽?!”

俞小遠沒有說話,只是看向他的眼神中湧動著覆雜的情緒,像是有什麽就要脫口而出,又被他極力壓在口中。

蔣鳴抽出紙巾擦掉他手上的血,又拿來幹凈的紗布按在他的傷口上。

好在傷口並不深,血漸漸被止住了。

蔣鳴在他旁邊席地而坐,嘆了口氣,問他:“俞小遠,你到底為什麽要這樣?”

俞小遠和他對視良久,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帶著哭腔低聲道,“是因為我,都是因為我,那天是我趁他出門喝酒,撬了他的鎖,偷了爸爸留下來的錢做學費,從家偷跑了出去,他發現後開車出來抓我,在路上,在路上……”

“你把我的手拿去好不好,我不要了,我不要了,我不要畫畫了,我不要讀書了,我什麽都不要了,我不應該自己從家偷跑去上學的,我不應該想要逃離那個家的。”

“我想把你的媽媽還給你,把你的職業生涯還給你,把你們平靜的生活還給你們,應該死掉的是我,應該被毀掉的是我,所有的災難本來應該都是我一個人的。”

俞小遠哭得呼吸不暢,他抽泣著看向蔣鳴,“對不起,全都是我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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