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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9 粘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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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9 粘合

譚欣手上的傷並不深,只是看著嚇人。

醫生為她清理了傷口,消了毒,貼了塊紗布,簡單包紮了一下。

譚欣擔憂道,“醫生,傷口會留疤嗎?”

醫生擺擺手,“小傷,用不了幾天就痊愈了,你想留疤都留不下。”

譚欣這才安心。

出了醫院,蔣鳴開車送她回家。

路上譚欣抱著手靠在車窗上,看上去受了天大的委屈。

蔣鳴問她,“欣欣,到底是怎麽回事?”

譚欣扁了扁嘴,“下午的時候我看見俞小遠把我送的曲奇扔掉了,有點難過,魏玚就帶我去你辦公室裏安慰我,後來我有點困了,在沙發上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看到你桌上那只小魚,覺得很好看嘛,就拿著想去跟你要的,結果一出門,在走廊遇到了俞小遠。”

“他看到了非要我給他,我說這是你的,我說我們去找你問問,可是他根本不聽我說話,兇得要死,一言不合就來跟我搶,搶的時候摔碎了,我想去撿,他就踩我手。”

蔣鳴看了一眼譚欣的手,“手還疼嗎?”

譚欣誇張道,“疼死了。”

蔣鳴伸手摸了摸她的頭,“委屈欣欣了。”

“我想吃京櫻居的帝王蟹刺身。”

“好,等手好了就帶你去吃。”

譚欣靠在椅背上細數自己想吃的東西,說了一會兒,話頭漸漸偏了,聊起了自己認識的藝術家朋友。

“蔣鳴哥哥,我認識一個朋友,他畫畫很厲害的,在央城美院讀研,在IAE和海棠杯創意美術大賽上都拿過獎的呢,前幾天我們才見過面,他跟我說他…… ”

譚欣喋喋不休說著,車正好經過俱樂部附近,大廈的輪廓在車窗外迅速掠過。

蔣鳴不知在想什麽,有些出神。

“蔣鳴哥哥,蔣鳴哥哥?”

蔣鳴回過神來,“什麽?”

譚欣試探著說道,“我說,他一定比俞小遠畫得好,我介紹他給你認識,你把那個俞小遠換掉好不好?”

蔣鳴眼神閃了閃,“我跟他簽了合同,不好毀約。”

譚欣不高興,“違約金多少,大不了我出了。”

蔣鳴:“不是違約金的事。”

譚欣耍了會兒賴,蔣鳴卻始終沒有松口,不斷跟她打太極。

譚欣知道今天大概是說服不了他了,只得放棄,轉而撒嬌地跟他要了好幾樣東西作為補償,這次蔣鳴答應得倒快,二話不說就應下了。

車在譚欣家的別墅大門前停穩,譚欣依依不舍地準備下車。

“欣欣,”蔣鳴叫住了她,斟酌道,“你哥哥每天公司的煩心事很多,這件事就不用讓他知道了吧,你覺得呢?”

譚欣跟蔣鳴對視了一會兒,掛上抹笑,答道,“好,都聽蔣鳴哥哥的,我跟哥哥說是我自己不小心劃到的,不讓他擔心。”

蔣鳴點點頭,“快回去吧,早點休息。”

“那你答應我的東西,不許忘記哦。“

“嗯,都不會忘。”

譚欣關上車門,轉身的瞬間臉上收了笑,咬住嘴唇。

沒事,俞小遠,我們來日方長。

蔣鳴沒有直接回家,他驅車又回到了俱樂部。

坐電梯上了6樓,直奔監控室。

想把事情捂嚴實,監控是不能留的,譚宇堯不是傻子,就算今天信了譚欣的話,也保不齊之後會再來翻監控求證。

蔣鳴用鑰匙打開鎖著監控主機的櫃子,調出晚間時段的監控,拉動進度條。

俞小遠率先出現在了畫面中的走廊裏,之後譚欣從辦公室裏出來,兩人相對而行。

蔣鳴放大了畫面,看清了譚欣手裏拿著的東西。

接著俞小遠就堵住了譚欣,兩人對話幾番,從監控中看不出兩人具體說了些什麽,只看見譚欣退了幾步,俞小遠跟了過去,二人都進了盲區。

之後很快雕塑就被從盲區裏砸了出來,譚欣慌慌張張跑出來撿,俞小遠走過去踩住了她的手。

從監控看來,與譚欣的說法是吻合的。

蔣鳴松開握著鼠標的手,捏了捏鼻梁。

最後這幕要是被譚宇堯看見,俞小遠的手就別想要了。

視頻還在播放,蔣鳴再看向屏幕時,正放到自己攬著譚欣走出監控,俞小遠在原地呆呆看著他們。

他拿起鼠標,移動著去操作刪除。

手中的鼠標頓了頓。

只見畫面中簡威施月也已經相繼離開,空蕩的走廊只餘下俞小遠一人。

他慢慢蹲下身去,開始一片一片仔細地撿起地上的琉璃碎片。

撿起後用衣服下擺兜住。

待到把一地的碎片全部撿完,他才珍惜地抱著懷裏的碎片,緩緩走出畫面。

蔣鳴點了下鼠標,畫面停在俞小遠步出走廊的背影。

他靠在椅子上,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蔣鳴最後從那段視頻中截取出從俞小遠出現在走廊,到最後抱著碎片走出的片段,發送到了自己手機上,然後從監控主機中把裝著一整天監控視頻的文件夾全部徹底刪除了。

第二天早上蔣鳴到俱樂部時,沒有在電梯外見到俞小遠。

那一天他從門口路過幾次,都沒有見到俞小遠。

第二天,第三天也都一樣沒有看見。

第四天傍晚時,蔣鳴路過休息區,就聽見正跟幾個人圍在一起吃外賣的施月唉聲嘆氣,“唉,弟弟最喜歡吃這家的糖醋排骨了,要是他在肯定高興。”

蔣鳴停下腳步,朝施月問了句,“俞小遠人呢。”

施月咬著筷子,擡頭答他,“不清楚呀,這幾天都沒看見他。”

蔣鳴皺眉,“一次都沒來過?”

施月點頭,“是的呢,整整三天沒來了,我天天在前臺,一直沒見他出現,發信息也不回。”

蔣鳴淡道:“知道了。”

施月又夾了塊菜,擔憂道,“那天晚上我和簡威走的時候他狀態就不太對,也不知道現在怎麽樣了。”

蔣鳴沒說什麽,邁開步子走了。

夕陽西斜,晚霞染紅了半邊天空,落日餘暉抹去了高聳建築淩厲的輪廓,街景變得黯淡而柔和。

蔣鳴住的離俱樂部很近,幾乎每天都回家吃晚飯。

他很少點外賣,一開始是為了訓練需要,必須戒除高油高糖的飲食,後來漸漸就養成了清淡的飲食習慣。

自己做的飯吃著最合心意,口味離外賣越來越遠。

蔣鳴出了電梯,邁著長腿往自己家走,走了兩步,腳步一轉。

再停下時,已經站在了另一扇門前。

做錯了事就逃避,這是誰教的臭毛病。

他擡手敲門。

敲了幾遍,才聽見門裏傳來拖沓的腳步聲,半刻後,門被拉開。

俞小遠站在門口,面容憔悴,短短幾天好像瘦了一圈,頭發搭拉在額前,半遮住眉眼,整個人無精打采,擡頭看見蔣鳴,眼神亮了亮。

蔣鳴眉頭微皺,“窩在家裏幹什麽呢?”

俞小遠:“沒、沒幹什麽,就是休息了幾天。”

蔣鳴見他堵在門口,問道,“不讓我進去嗎?”

俞小遠趕緊側身讓開。

蔣鳴走進門,環視一圈。

俞小遠整個家空空蕩蕩,墻上的陳列架都空著,家具簡單,只有餐桌,茶幾和一張長款的布藝沙發。

俞小遠站在蔣鳴身後,有些局促,“鳴哥,你喝點什麽嗎?”

蔣鳴隨口答道,“茶。”

俞小遠點點頭去廚房燒水。

霸天虎在這時走了過來,圍著蔣鳴的腳踝蹭他,蔣鳴蹲下去心不在焉地摸它。

霸天虎被摸得不太滿意,突然爬起來打了蔣鳴一下,拔腿就跑,頂開書房半掩的門竄了進去。

蔣鳴怕它搗亂,跟進去將它抓住,抱了起來。

一擡頭,看見書桌上放著的一個盒子。

盒子裏散亂地堆著很多墨藍和淡黃的琉璃碎片。

而盒子旁邊,擺著一座粘合了一大半的魚身。

魚身上的裂紋被很仔細地拼合,但雕塑的各處還是錯落著很多細小的缺口。

蔣鳴站在桌邊安靜地看了幾秒。

他抱著霸天虎出了書房,沈默地坐回沙發上。

俞小遠端著剛泡好的茶從廚房出來,放在蔣鳴面前的茶幾。

蔣鳴一眼瞥見他手指上交錯的細小傷痕,盯了幾秒,轉開了目光。

俞小遠在沙發另一邊坐下,手都不知道該放在哪裏。

蔣鳴越不說話,他心裏越打鼓。

他拿不準蔣鳴今天上門到底是來幹什麽的,心裏還記著蔣鳴那句,“甲方隨時可以隨時無理由終止合同。”

蔣鳴喝了口茶,開口問他“知道錯了嗎?”

俞小遠忙不疊點頭,“知道。”

蔣鳴好笑,“錯哪兒了?”

俞小遠一時啞然。

他知道個鬼,但蔣鳴希望他知道,他就知道。

蔣鳴看著他的表情瞬間就明白了怎麽回事。

這段時間的相處,他也摸清了幾分俞小遠良善偽裝下的本性。

俞小遠桀驁,莽撞,做事不計後果,傷敵八百自損一千。

這樣的性格,出事是遲早的。

蔣鳴不悅道,“俞小遠,你的嘴裏有一句真話嗎?”

俞小遠放在膝蓋上的手局促地攥了起來。

蔣鳴十分頭疼,放下杯子,還想再繼續教育他,突然看到餐桌旁垃圾桶裏小山一樣的泡面桶,說出口的話變成了,“你天天就吃這些?”

俞小遠楞了下。

只見蔣鳴站起來就往門口走。

俞小遠嚇了一跳,不知道他怎麽突然就生氣了。

蔣鳴眉一皺,“楞什麽呢,跟上。”

俞小遠忙站起來跟著他走出去。

蔣鳴帶他回到自己家,把他丟在餐桌旁坐著,然後一言不發的進了廚房。

出來的時候端著兩碗撒著香菜的牛肉面。

一碗放在自己面前,一碗放在俞小遠面前。

“吃。”

蔣鳴說完便自顧自低下頭吃面,一句話都不和俞小遠多交流。

俞小遠邊吃面,邊時不時擡頭看他,蔣鳴全無感覺似的,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他。

俞小遠心中的不安無限擴大。

蔣鳴吃完也沒有擡頭,無動於衷地低頭看手機。

俞小遠慢吞吞地把碗裏的東西全部吃完,連湯都喝得只剩個底,才舔了舔唇,放下筷子。

蔣鳴聽見落筷的聲音,擡起頭來問道,“吃完了?”

俞小遠雙手放在膝蓋上,乖乖點頭。

蔣鳴毫不留情:“吃完就走。”

俞小遠仍然坐在原地看著他,一動不動。

蔣鳴走過去把他扯起來,轉身往門口走。

俞小遠只得咬唇跟在他身後,慢慢走著。

走到玄關,眼前的身影停下,俞小遠看著他的手握上門把,向下扭轉,狹小的門縫洩入一絲冰涼的風,吹到他的臉上。

俞小遠突然上前一步,毫無預兆地,將額頭輕輕抵在了蔣鳴的背心。

蔣鳴手幾不可見地一顫,剛打開一絲的門又被合上。

他沒有動,保持著握著門把的姿勢問道,“幹什麽?”

俞小遠微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害怕。”

蔣鳴垂眸淡道,“你還有怕的事?”

俞小遠手緩緩擡到蔣鳴垂下的那只手旁,停留了一會,冰涼的手轉而慢慢握住了他的手腕,輕聲道,

“我怕這是最後的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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