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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4角落作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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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 角落作畫

畫了沒多久,俞小遠身後圍了些人,好奇地看他在幹什麽,幾人擠在一起,把蔣鳴視線也擋住了。

人群的間隙,他只能看到俞小遠畫稿邊緣的一小塊,隱約能從形狀看出好像是條尾巴。

蔣鳴等了好一會兒,那群人還站著看,絲毫沒有散開的意思。

他把手機往兜裏一揣,拿了個一次性杯子去飲水機接了杯水,朝角落走了過去。

走近後叫了聲,“俞小遠。”

俞小遠幾乎在他出聲的一瞬間就看了過來,見了他手上的杯子,伸手去接,乖巧地笑:“謝謝鳴哥。”

彎起的眼眸裏只映出他一個人的身影。

傍晚的時候蔣鳴手機震動起來,來電顯示譚宇堯,是他關系很好的發小。

電話接起來就是一道懶懶的聲音:“哈嘍,有空嗎?”

“怎麽?”

“一起吃個飯,在你樓下了。”

“來了。”

蔣鳴去更衣室換了件襯衫,下樓看見譚宇堯車正停在路邊等他。

他走過去開副駕駛的門,拉了兩下門鎖沒開,他矮身看過去,譚宇堯指了指示意他坐後座。

蔣鳴不明所以,伸手拉開後座的門。

剛要進去,突然一張嬌艷狡黠的臉放大在他眼前。

“surprise~!蔣鳴哥哥~”

眼前驟然出現個人,蔣鳴下意識地後退了小步,看清楚人後笑了下:“欣欣。”

待他上車坐好,譚宇堯轉動方向盤,從後視鏡看了眼他:“一下飛機就鬧著要直接來找你,行李都還在後備箱裏擱著呢。”

譚欣靠過去抱住蔣鳴手臂,姿態親昵:“半年沒見啦,蔣鳴哥哥有沒有想我?”

“瞧瞧,張口蔣鳴哥哥閉口蔣鳴哥哥,從我接到她到現在,還沒從她嘴裏聽到一句哥。”

“譚宇堯開好你的車。”

“聽聽,聽聽,不知道的還以為譚宇堯是你們家司機,蔣鳴才是你家哥哥呢。”

“你做司機沒問題,但是我不才不要蔣鳴做哥哥呢。”

正好停下等紅燈,譚宇堯回過頭看了譚欣一眼,眼帶揶揄:“那你要蔣鳴做什麽?”

譚欣拽著他耳朵把他頭扭回去:“要你管!綠燈了,快點走!”

譚宇堯轉回去還在陰陽怪氣地笑她,譚欣嬌著聲音跟他吵鬧。

車裏都是兄妹倆鬥嘴的聲響,蔣鳴安靜地靠在後座看著窗外。

夕陽西斜,高懸的路燈漸次亮起,車流在落日餘暉中匯聚成河,人群紛紛擾擾,為這個城市鋪上繁華和喧鬧的底色。

行了半晌,車停下,入眼是一座精致的獨棟小樓,整面墻爬滿了還未開放的淩霄花,正門招牌上寫著“南公館”。

譚宇堯在門口停穩,對他們說:“你們先上去坐,我下去停車。”

蔣鳴領著譚欣進門,剛踏進去便有人迎了上來,看見蔣鳴微微欠了欠身:“蔣先生,譚先生訂的包間在3樓,我帶你們上去。”

蔣鳴點了點頭,與譚欣一起跟在她身後。

整座小樓內部都是典雅的中式裝修,居中一座巨大的紅木屏風,左右對稱擺著瓷器和盆植,繞過屏風,後面是一塊室內景觀造景,像是把一片假山庭院直接搬了進來。

坐電梯登上3樓,進入包廂坐下,侍應生將菜單輕放到他們面前。

蔣鳴翻了兩頁,入眼都是熟悉的菜色:“欣欣點吧,很久沒吃中餐了吧。”

譚欣“嗯嗯”應著,一點不跟她哥客氣,翻著菜單把看著順眼的都點了一遍,她點完蔣鳴又加了道老火湯,說她旅途勞頓,點給她喝的。

譚宇堯剛走進包間,眼見著侍應生把菜單收走了。

“什麽意思?我個買單的人連點菜的權力都沒有?這是什麽人間疾苦。”

譚欣嘻嘻地笑:“這就算人間疾苦啦,那我現在回國了,後面等著譚少爺的疾苦還多著吶。”

譚宇堯笑罵:“臭丫頭。”

菜一道道被端上來,三人聊著天吃開。

蔣鳴問譚欣:“欣欣回國了有什麽打算?”

譚欣眼睛轉了圈:“不知道,先休息一段時間吧,然後再讓媽媽幫我找個好點的舞團,我只想跳首席,才不要給別人伴舞呢。”

“你懶成這樣,再歇一段時間更沒樣子了,進去誰給你跳首席。”譚宇堯吐槽她的時候眼裏也充滿了寵溺。

譚欣:“不讓我跳就讓爸爸把舞團買了,反正我只要跳首席。”

譚宇堯:“慣得你。”

譚宇堯也就嘴上說說她,要是哪天譚欣真的跑回家哭著要買舞團,他估計也是第一個掏錢的。

全家捧在手心裏疼大的妹妹,能拿她怎麽辦呢。

他們兩說著話,蔣鳴感到手機震了震,拿起來看,是俞小遠的信息。

MJ1111:[鳴哥,你去哪啦?]

MJ1111:[我畫完了,你什麽時候來驗收?]

Jerome:[拍張照片我看吧。]

MJ1111:[不行的,要看實物]

譚宇堯提了杯茶伸到蔣鳴面前,說以後要多聚聚,蔣鳴說沒問題,放下手機,拿起杯子跟他碰了碰,仰頭把茶喝了。

譚宇堯要開車,他們就都沒喝酒。

手機在旁邊又震了下,屏幕上是俞小遠發來的信息,[我等你]

蔣鳴沒看,直接按滅了屏幕。

桌上都是譚欣愛吃的菜,這家店他們常來,大廚的廚藝很合他們口味。

三個人聊了聊過往,又聊了聊未來,一頓飯吃得輕松愜意。

吃到後半,譚宇堯喊蔣鳴一起出去透氣,兩人走到露臺上,分別點了根煙。

夜色風涼,無星也無月,天空黑沈沈一片。

譚宇堯吸了幾口,聲音有些低沈,手搭在露臺的石欄上問蔣鳴:“那事,有音訊了嗎?”

蔣鳴吐了口煙,搖頭。

“用到我的地方,盡管開口。”

“謝了。”

譚宇堯捶他,“咱倆多少年兄弟了,說謝就見外了啊。”

蔣鳴勾了勾唇。

譚宇堯拍了拍他的肩,安慰了句:“不急,早晚能找到的。”

蔣鳴看著遠處,眼神幽深,沒說什麽。

南公館所在偏僻,周圍十分寂靜,無人說話時,四下裏像陷入迷霧般幽邃。

譚宇堯按滅了煙,清了清嗓子,問蔣鳴:“一會兒一起去喝一杯啊?欣欣還舍不得著呢。”

說著朝包間裏揚了揚下巴,譚欣正趴在椅背上朝他們張望。

這時手機又震了起來,蔣鳴低頭看了眼,是施月的信息:[弟弟還等著你呢,不肯回家。]

蔣鳴沒回覆她,擡起頭用夾著煙的手對包間裏的譚欣揮了揮,答道:“好。”

回到包間又坐了會兒,三人看了眼時間,也十點多了,於是結賬下樓,準備轉場。

下到一樓,譚宇堯讓他們在大廳等一會兒,自己下去取車。

譚欣圍著蔣鳴嘰嘰喳喳說自己這半年在國外讀書的經歷,說老師怎樣誇獎自己,說同學怎麽羨慕自己,說學校裏有多少學長學弟追求自己。

蔣鳴安靜聽著。

手機又來了條消息,他低頭看,還是施月:[實在勸不動,我先回去了,鑰匙留給他了。]

信息下面附了張照片——

是從門口拍的一張俱樂部大廳,人已經走光了,燈也關了大半。

暗下來的空間像浸滿海水的深寂海底。

俞小遠獨自低頭坐在角落裏,可憐得不像樣子。

蔣鳴盯著屏幕楞了幾秒鐘。

怔楞間手指不小心點在屏幕上,從聊天窗口退到了列表界面。

又看到俞小遠頭像後面那句我等你。

下午7點25發的,距現在3個多小時。

譚宇堯正好把車開了出來,朝他們按了聲喇叭。

蔣鳴收了手機跟譚欣走出門,譚欣剛準備往後座走,蔣鳴輕扶住她的肩膀,另一手將副駕駛的門拉開,把人輕輕推了上去。

關上門後走到駕駛座邊敲了敲窗。

譚宇堯按下車窗:“?”

“突然有點事要處理,今天先不喝了,下次我請。”

“別啊,你處理好再來就是,我們等你,這難得一聚。”

“還是下次吧。”蔣鳴說著矮下身子,對副駕駛的譚欣說:”欣欣早點回去休息吧,等時差倒好了我再請你們,地方隨便挑。”

譚欣有點不樂意,還想說點什麽,蔣鳴拍了拍車頂留下一句:“路上小心。”說完轉身朝巷子外走去。

他在路邊攔了輛車,一邊上車一邊報了地址。

周五的夜晚,路上哪裏都不好開,走一段堵一段,蔣鳴在後座解了兩顆襯衫扣子,對司機師傅說了句:“麻煩開快點。”

司機也很無奈:“我也想快啊小夥子,但堵成這樣,我也不能在天上飛。”

蔣鳴摸了根煙叼嘴裏,剛摸出打火機,想起來車上不能抽煙,又塞了回去,手撐著額角閉了會兒眼。

車流湧動,煌煌燈火在車窗上拉出一條條明黃的光帶,將夜色切割成不規則的形狀。

平常半小時的路程走走停停楞是開了五十分鐘才到。

蔣鳴下車後快步朝大廈走去,電梯停在9樓,他按了上行鍵,顯示數字開始變動,他怎麽看怎麽覺得那數字比平常跳得慢,不耐煩地又按了幾下按鍵。

終於坐電梯到了7樓,門還沒開全他就快步走了出去。

推開俱樂部的玻璃門,轉過前臺,一眼望去,俞小遠還坐在那個角落裏等著他。

聽見門口的聲響,俞小遠也沒動,仍舊低著頭發呆。

蔣鳴走到他身邊,輕聲叫了句:“俞小遠。”

俞小遠這才擡起頭來,看見是他,立刻綻開一抹笑,笑著說:“你回來啦。”

蔣鳴不知為何有點沒法跟他對視,轉開了眼,看了看墻上他已經完成的畫。

畫上是一只身有淺色花紋的雪豹,陰陽眼,仰頭朝著角落裏,一爪前伸,一爪伏地,獠牙微齜,卻是一個臣服的姿態。

蔣鳴語氣輕緩了些:“畫得挺好。”

“你還沒有看全呢。”俞小遠說著指了指墻面的另一個折角。

蔣鳴隨他指的方向轉頭看過去。

那裏用寥寥幾筆黑白構造出一個人物的剪影——黑色無尾禮服與背景融為一體,翼領法式襯衫,黑色領結,西裝左邊駁領插著一朵紅色玫瑰。

蔣鳴認出,這是教父維托·柯裏昂。

俱樂部的射燈切過墻角打出的陰影正好將人物籠罩其中,光影反轉,就像人物站在陰影造成的聚光燈下。

陰影中的教父正向雪豹伸出一只手。

他像要撫摸它,也像要殺死它。

雪豹迎著他的手,眼裏沒有畏懼。

蔣鳴轉回目光,

俞小遠正坐在他的影子裏仰頭看他。

白色頭發的男孩和那只陰陽眼的雪豹長得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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