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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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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初遇

他又搬家了

中午從他原來租的房子出發,跨了半個城市,這會兒快黃昏了,東西才全部搬完。

給搬家公司結了餘款,交接完畢後搬東西的人跟他打了個招呼,坐電梯走了。

餘下他一人一貓站在新租的房子門口。

他叫俞小遠,無名小卒的小,敬而遠之的遠。

取名人的期許簡單直白——就想讓他滾遠點,連名字中間的字都懶得認真想一下,撿了個隨處可見的小加進去。

他爸不是沒有文化,也不是沒有能力想出個有寓意的名字,比如他哥,俞嗣宗,後嗣綿延光宗耀祖,也是他爸取的,正兒八經花了心思取出來的名字。

到了他這兒,待遇就急轉直下了。

後來他的生活也確實如他爹所願,一直被攆著在滾遠。

走廊的光漸漸暗了下去,天邊翻出一片焰色鑲邊的晚霞,從窗戶看出去,正好能看見那顆橘紅的夕陽在沈沈暮色中緩緩墜落。

俞小遠站在窗邊看得出神,霸天虎就乖乖窩在他懷裏一動不動。

直到不遠處傳來叮的一聲電梯響,他才回過神來。

他租的這套房子是一梯兩戶,到這層停下的電梯,除了裝他之外,裝著的就只能是對門住的人。

俞小遠被這麽一擾不是很開心,他眉頭微皺,下意識瞥了眼過去,眼神帶著一如既往的陰晦。

電梯門緩緩分開,走出一個高大的男人。

那人穿著件灰色的連帽衛衣,臉上戴了個黑色口罩,挺拔的鼻梁隱隱在口罩下隆起,露出口罩外的半張臉神情寡淡,甫一擡眸,正好撞上他的目光,神情比他還不耐。

俞小遠看著他露出的那半張臉,突然楞了一下,抱貓的手臂也不自覺一緊。

他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名字,那是他九百多天來,每天都會在搜索軟件反覆輸入的兩個字——蔣鳴。

霸天虎被抱疼了,很不開心,後腳一蹬,從他懷裏跳了下去,自己走回門口的貓窩裏。

俞小遠沒管它,滿腦子只有眼前看到的人,他立刻換了副表情,滿臉的人畜無害,摘下耳機湊了過去。

“你好,我今天剛搬進這裏,以後就是……鄰居了。”

男人嗯了聲當回應,沒打算跟他繼續聊下去。

俞小遠沒頭沒腦問了句:“你是……蔣鳴嗎?”

男人腳步一頓,回頭看他。

俞小遠興奮地拔高聲線:“你是蔣鳴對不對?我沒看錯,我不可能看錯的!”

蔣鳴已經很久沒經歷過這種場景了,在他職業生涯的巔峰時期,也曾冠著“天才拳手”的稱號接過不少gg代言,在圈內備受矚目,圈外也算小有名氣,走路上被認出來不是什麽稀奇的事。

只是如今退役三年多,早已淡出大眾視野,記得他的人自然越來越少,能一眼認他出來的更是寥寥無幾。

眼前這個身形單薄的小子,腦袋上頂著一頭白毛,耳骨上明晃晃的三顆耳釘,脖子間架著剛摘下的耳機,渾身上下都充滿了不良少年的氣息,一擡頭卻對他笑得燦爛又討好,像是迫不及待要把心裏所有的歡喜都捧到他面前似的。

這麽強烈的情緒讓他多少有點不適應,於是啊了聲當回應,頭也不回走到門口按下指紋鎖。

身後傳來白毛男孩興奮卻壓抑的聲音:“我找了你三年,三年……你終於出現了……”

蔣鳴面無表情走進家門,砰的一聲,在他臉上把門給關了。

空氣中的微塵隨著關門的響動上下翻飛。

俞小遠站在門口沒走,他伸手撫上眼前緊閉的大門,感受著金屬表面冰涼的觸感。

他興奮得指尖都有些發抖。

真的是他嗎?真的會這麽巧嗎?

三年前他突然宣布退役,人間蒸發,自己在網絡上掘地三尺也沒再找到過他的任何蹤跡。

可是他現在就在這道門的對面。

他們只隔著這麽一扇薄薄的大門。

他們離得這麽近。

夕陽已經完全沈了下去,走廊光線變得昏暗,傍晚的空氣中充斥著幹燥的味道。

霸天虎到了進食時間,發現自己的貓碗裏還是空空如也,它不滿地跨越了一整條走廊,走到男孩腳邊,喵喵叫著提醒他履行自己的職責。

俞小遠把它抱起來,走回自己家裏,給它倒好貓糧,開了罐頭,走去收拾客廳裏新搬來的東西。

由於經常搬家,他的行李很少,只有兩個大號行李箱,加上客廳和書房裏大小不一的三四個紙箱。

行李箱裏是衣物,紙箱裏大部分是他畫畫的工具,還有以前的畫稿。

他是個網絡畫手,平常會接一些商圖,偶爾直播一下畫畫過程,有時有人想要紙質的實物畫他也接,反正是只要是能賺錢的他都幹。

也許是風格比較獨特,賬號經營的時間也久,他在微博和直播軟件上都積累了不少粉絲。

他沒有社交生活,除了吃飯睡覺,大部分時間都用來畫畫。

貓也不是他想養的,外面的流浪貓,餵了一次就賴著不肯走,死皮賴臉不但要蹭吃還要蹭住,他只好勉為其難讓它留下了。

他不懂網上那些人把擼貓形容得欲|仙|欲|死的,就是只長著毛的生物而已,一摸粘一手的毛,揮都揮不掉,生活中也不會約束自己的行為,在家裏跑一路掉一路毛,窗戶一開毛全飄他臉上,嚴重影響他的生活,吃得還賊多。

他覺得他跟霸天虎談不上什麽主寵關系,也談不上什麽鏟屎官情感,他充其量就是個心中不滿又被迫付出的臨時室友而已,等哪天這個光吃飯不幹活的跟屁蟲室友突然開竅想離開了,他們的關系也就結束了。

霸天虎吃完飯喝完水埋完屎,又跑來對他叫。

這貓吃的多拉的更多,偏偏還出奇的愛幹凈,不知道哪裏養來的臭毛病,每次貓砂裏沒攢多少呢就跑來找俞小遠喊著鬧著要鏟,好像踏進埋著兩坨粑粑以上的貓砂盆它高貴的爪子就會被玷汙一樣。

“麻煩。”俞小遠嘖了聲,“你知道自己的身份嗎,一流浪貓那麽多臭講究。”

一邊抱怨一邊去給它鏟了屎。

次日早上6點,俞小遠準時站在了自家玄關,趴在貓眼上盯著外面的走廊看。

一看就是一整天,連飯都是站著吃的。

他連著看了三天,發現蔣鳴的生活十分規律,每天7點出門晨跑,8點半回家,收拾完畢後 10 點出門工作,偶爾中午回家吃午飯,晚上10 點左右下班回來。

俞小遠覺得觀察得差不多了,正好他買的運動套裝也寄到了,於是隔天一早,他就掐著點在電梯裏“正巧偶遇”了同樣出門晨跑的蔣鳴。

俞小遠熱情地跟蔣鳴打招呼,蔣鳴卻像是不太想跟他交流的樣子,隨便應了聲就戴上耳機。

蔣鳴晨跑的固定地點是小區旁邊的一個公園,小公園占地不大,設施十分簡單,有一片繞著草坪的小道,周圍種著些花和樹。

這裏清晨空氣很好,人也不多,他很喜歡。

蔣鳴走上小道就跑了起來,並沒有跟俞小遠多廢話的打算。

俞小遠也不在意,安靜地跟他保持著並排。

跑著跑著,俞小遠發現事情好像跟他計劃的不太一樣。

他以為晨跑不就是繞著路慢慢跑跑,比走路快不了多少,這樣他就可以一直呆在蔣鳴近處,哪怕搭不上話,能靠近他一點感覺也很美妙。

可是誰能告訴他,蔣鳴為什麽跑得那麽快?

甚至還在越跑越快。

俞小遠很快開始體力不支,跑完第一圈就已經跟不上蔣鳴的步伐,接著肉眼可見地越落越遠。

他終於認識到這個周詳計劃的最大漏洞——他比貓崽子還弱雞的身體素質。

不論在體力還是耐力上,他跟蔣鳴都壓根不是一個層級的,蔣鳴想甩開他就跟動動手指一樣簡單。

又拖著跑了兩步,實在是跑不動了,俞小遠隨便找了個有樹蔭的長椅一屁|股坐上去,靠著椅背猛喘氣。

此時此刻他才知道自己的計劃到底有多爛。

但沒關系,他有的是後招。

第二天蔣鳴特意提早了二十分鐘出門,果然沒在電梯裏看見那頭煩人的白毛,他很滿意。

走到公園裏稍微熱了下身,邁開步子跑了起來。

沒跑兩步,就看到不遠處的長椅上那頭紮眼的白毛,蔣鳴沒忍住嘖了聲。

長椅上的俞小遠一瞬不瞬盯著他,像是早就發現他了,隔著草坪沖他招手。

蔣鳴冷漠地轉開臉,權當沒看見他,自顧自跑步。

俞小遠視線緊緊粘著蔣鳴的身影,手伸到旁邊的紙袋裏,摸出自己在連鎖蛋糕店買的草莓蛋糕,拆了包裝,小口小口慢慢吃起來。

蔣鳴每一次從他身邊經過,他都會仰頭沖他笑開,不論他的視線有沒有落在自己身上。

春寒未泯,風撲在臉上帶著幾分清晨的涼意,身後的樹葉也被吹的沙沙作響。

吃完蛋糕,俞小遠一根一根慢慢把手指上的奶油舔幹凈,拿出濕紙巾擦了擦,然後摸出牛奶小口小口地吸。

等到全部進食完畢,他仔細地把垃圾裝好,扔進旁邊的垃圾桶,又看了眼蔣鳴的方向,然後轉頭走了。

接下來的每一天都是同樣的流程——坐著等蔣鳴來,來了就看著他吃,吃完收拾收拾扔了垃圾轉臉就走,也不找蔣鳴搭話,也不等他一起走,不知道的以為他每天一大早特意跑過來是為了拿蔣鳴下飯。

蔣鳴其實嘗試過提早或推遲出門,可是不管走得有多早,每天到公園的時候都會發現俞小遠已經坐在那兒沖自己笑了。

他有時候都懷疑這人是不是晚上住公園裏。

又一天早上,俞小遠正就著蔣鳴吃蛋糕呢,突然不知從哪跑來個小男孩,眼睛盯著他手裏的蛋糕就走不動路了,站在他面前一動不動。

俞小遠原本沒打算理他,可小男孩站在那就擋了他一部分視線,蔣鳴跑到某個角度的時候他就看不清了。

他把視線收回來,隨著男孩的目光看了看自己手裏的蛋糕,問他:“想吃?”

男孩點了點頭。

俞小遠歪著頭,扯了扯唇角,“好啊。”

他拿蛋糕的手往前慢慢遞出去。

他欣賞著男孩盯著蛋糕逐漸充滿期待的眼神。

然後在半路,

手突然一松,

蛋糕墜落地面,摔得稀爛。

他手肘撐在膝蓋上支起下巴,嘴角一寸一寸彎起弧度,漆黑的瞳孔蒙了層霧。

他說:

“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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