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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格裏拉游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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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格裏拉游記

兩人是第一次進藏區,路況比較覆雜,不是她這種剛從駕校畢業一個月的新手司機能處理的,人沒了沒問題,但是車要是壞在半路上那就慘了。所以最後在網上找了一個司機兼導游,人家常年跑這條線,這條路上有幾個彎,哪種速度拐都一清二楚。

向導姓邢,是個胡子拉碴沈默寡言的五十來歲的中年男人,剃著板寸穿著一身黑色沖鋒衣,煙不離手。

一看就是個有故事的狠角色,小胖子看人家這□□的氣質有點害怕,木春淡定的安慰他,“資質我已經核實過了,沒問題”。

核實個屁,不過是仗著她有121的BUFF。誰敢這個時候對她動手,她就拉全世界陪葬,反正虧本的不會是她。就是這種老娘有大絕招的底氣,讓木春無懼於任何事和任何人。

或許,我們普通人也應該有這種魄力,可以讓自己不要活的那麽委曲求全、那麽窩囊。

這個世界上,並不存在真的能威脅你的東西,就連死亡都不可以,要不然沒那麽多烈士了。我們實際上臣服的是貪嗔癡所延伸出來的恐懼而已。

不要當被人欺負不敢還手的老實人,更不要當被欺負到了絕路才有勇氣還手的老實人,那樣顯得前面的隱忍太可笑,太不劃算。

人生要爽就趁早!

邢導是真的很行,車開得又快又好,這G214和他修的似得,左手點著煙,右手掌著方向盤,時不時還松手接個電話,完全置安全駕駛操作於腦後,主打一個出神入化。

小胖子一開始還緊緊盯著他,後頭就逐漸麻木了。木春備受暈車的折磨,已經是半死不活,靠在車窗上挺屍。

金沙江畔的風景很美,可是誰也沒說停下來,拍個照,欣賞一下,連讚嘆都沒有,車裏很安靜。

聽說大腦到目前為止開發的程度不及整個腦容量的5%,換句話說,大腦的容量足夠你記下所有想記得的東西,要借助工具來記住的,說明本來也就不是重要的事物。

人生,重要的事情和人本來就不多。

180公裏的路程,2個小時就到了。

香巴拉,人們心中的極樂園,原來這麽近,這麽容易就到達。

到酒店放下行李,三人找了家餐館吃了中飯。

吃完飯,驅車趕往大佛寺。

日光照射下,這個金燦燦的世界上最大的轉經筒,閃爍的光芒有些刺眼。

一圈圈的人圍著,等著去轉上幾圈,好為自己或別人祈求一些好運。

木春要為一個人求福,她轉了三圈。

小胖子他一向博愛,要給太多人祈福,只看他和老黃牛似的,任勞任怨,轉了一圈一圈又一圈,背後的衣服全都濕透了,他仍舊咬牙不松手。

木春和邢導就站在人群外頭看著他,她皺著眉頭問對方。

“你說,這一天下來,得有多少人?佛祖他老人家忙得過來嗎”?

“不知道”,這是到目前為止邢導說的第三句話,第一句是,你好,第二句是,誰是木春。

“大概,是會有顧不上的”。不一會兒,他吐出口煙,好似深有感觸感嘆了一句,語氣悵惘。

“他是你什麽人?弟弟?”他又不經意問了一句。

“怎麽不猜是我男朋友”?

“不像”。他咧嘴笑了一下,又抽了口煙。

“為什麽”?

“你們,比我見的男女朋友,更好,像湖水,不像金沙江”。他說了這麽不著四六的一句話。

木春聽懂了,對他的評價非常滿意,露出了“你很識貨”的讚賞表情。

“你們這麽小,父母放心?”

木春臉色冷了幾分,“哦,他們出意外死了,有幾年了”。

邢導不以為意點點頭,並不意外這個回答。

“你呢?怎麽不去轉經筒?來的次數太多了嗎”?

“不是,我用不上了”。他低頭,又抽了口煙,卻是不再言語了。

木春等了一會沒有等到解釋,也不再追問。

胖子終於轉完了,滿頭大汗,臉色通紅,整個人都快虛脫了。木春趕緊把手裏拿著的水遞給他。

想罵他作死,看他一臉滿足的笑容,到底罵不出口,只拍了下他濕漉漉的後背,“走啦”。

摸到一手汗,不由嫌棄,“咦,惡心死啦”,她邊走邊拿紙巾擦手。

胖子習以為常,嘿嘿兩聲趕緊跟上,邢導也露出淡淡的笑意悠悠跟在兩人後頭。

回到酒店,吃了晚飯,各自去休息。

窗外,隔了一條窄小的湖,對面就是松讚林寺,燈光和波光的映襯下,寺廟恢弘沈靜。

這麽美麗的建築,不久後也要化為烏有,有點可惜。不過呢,輪回就是這樣,有死就有生,這個世界死去,在另一個世界新生,建築也不例外。

第二天一早,吃過早飯,一行人前往普達措。

真正美的東西,一定直達你的心靈。

遠處高山林立,近處綠草如茵,眼前的湖水清澈透明,白色的薄霧籠罩在湖水上空,一切靜謐如仙境。

這一路走來,風景如畫,木春頭一次有了打開照相機的沖動。

她的心,從未像此刻一般安寧。如果人間有天堂,這就是天堂。

“121,你說,停在這裏好不好?不去杭州了。相比那個天堂,我更喜歡這個天堂”。木春悄然沖著空氣低語,可惜121沒理她,或許是不滿意她輕易改變主意,明明說好了要到9月3日的。

經常和家人出去旅游的小胖子也表現得像沒出過門,興奮的變換各種角度,各種濾鏡,想把眼睛所看到的美景盡可能真實的反映在鏡頭裏。

只有邢導,點著一顆煙,眼神散漫,望著遠方的山巒,不知在想什麽。

這天晚上,三人休息得很早,因為半夜就要出發去濃霧頂。

趕到的時候,才早上5點,天光尚早,但是已經有人在觀景臺等著了。

“這個純靠運氣,天氣配合才有用,你來的再早也沒有用啊”。旁邊有男生在抱怨。

“你有沒有良心,我這麽早爬起來是為了什麽,是為了萬一日照金山了,老天爺看我這麽誠心,能保佑咱倆長長久久,你當我願意不睡懶覺這麽早折騰”。女生也生氣了。

男生一看這個樣子,趕緊套路地安慰她,“我錯了,我錯了哈,不要生氣,你看,我也沒說什麽,你要折騰不也隨你來了嘛”。

木春麻木地聽著這熟悉的狗屁邏輯,她覺得,邢導說錯了,普通男女的愛情,不是金沙江,而是人工河,順著這條河,才進得了名叫婚姻的圍城,金沙江這麽有靈氣,他們的愛情可是一萬個配不上。

天,一點點地亮了,太陽漸漸出來了,木春終於看到遠處被白霧隱藏,若隱若現的、覆蓋著白雪的淩冽山峰。

梅裏雪山冷峻又沈默,似乎隱藏了雷霆萬鈞的力量,隔著這麽遠,也能讓人真切感受到巨大的威壓,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安靜了下來,放輕了呼吸。

太陽漸漸升高,霧氣散去,金光照耀在峰頂,如神之所在,那一瞬間,所有人都開始歡呼,然後急著默默許願,因為他們今天真的很幸運。

木春沒有許願,不知道為什麽,心中感受到巨大的委屈和悲愴,她默默流淚看著眼前這神跡。

“為什麽是我”。她喃喃問祂。

“為什麽有這一切”。為什麽她要出生呢?為什麽她要經歷這一切呢?她來到這個世間的意義是什麽?

小胖子和她並排而列,這次只是很沈默地看著遠方的山峰,許久,他轉過頭對木春說,“祂會保佑你的,我已經和他說好了,以後你都會是幸運的姑娘”。

“嗯”!木春含淚看著他,重重點了點頭。

人在高原,不適合情緒波動太大,回城的路上木春感覺非常難受,不像單純的暈車,比來的時候要難受多了,除了惡心,頭也疼,還渾身冷,呼吸很困難,邢導一看這是典型的高原反應,連忙把車開到了醫院。

輸上液,吸上氧,木春昏昏沈沈睡去,胖子在陪床。

邢導走到醫院門口抽煙。

他手有點抖,捏著打火機打了三回才點著煙,狠狠吸了一大口,擡頭對著天空吐出餘煙,面無表情地罵了一句,“操你媽的”!

他眼中漸漸起了一絲水光,眼神空洞又好似在痛恨著什麽。

第二天,木春基本恢覆,她和胖子打算開車離開前往中轉站巴塘。

按照約定給了費用,三人就要分別,邢導從兜裏掏出兩盒藥,扔給木春,“上這來,還是得備一點兒這個”,是紅景天膠囊。

他轉身要走,木春突然喊他,“邢導,願不願意再送我們一程?費用你開”。

“想去哪兒”?他沒轉身。

“酒泉”。木春說出一個很冷僻的旅游之地,作為旅游目的來說,酒泉確實並不值得前往,但是如果有別的目的,那就不一樣了。

“嗯?”邢導轉身皺眉看著他,這兩地兒之間可隔了一整個青海,2500多公裏,山高水遠的,跑那去做什麽。

“想去看看人間的星星”,她有些古靈精怪地沖他笑。

邢導閃了一下神,被她的這個笑,夾著煙的手不由得抖了一下,“價隨我開”?他吸了口煙,含含糊糊問道。

“隨你開”。

“2萬,到地兒我自己買票回來”。他擰了下眉,把煙扔地上碾滅,開了價。

“成交”!

邢導怔了一下,又點了根煙,沒再說什麽,直接走到駕駛位,拉上了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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