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山（終章）

數月後，定朝邊陲，望山腳下望山鎮。

年邁的縣令告老還鄉，朝廷另派了一位剛貶謫的大人來。

據說這位大人本是在京裏做官的四品秘書郎，更是與當朝丞相陸今關系匪淺。

卻只因在陛下面前失儀，被懲處發落，來到這小小的鄉野之地。

望山鎮官衙裏的鄭主簿負責此次的迎接、款待。一早便領了人等在城門邊上。

然而這位新的縣令大人竟等到快晌午才慢悠悠地出現。

年方二十多歲的年輕大人，生得芝蘭玉樹、容貌姣好。沒穿官袍，只著一件霧藍的常服。常服的衣擺還沾染了些許草汁和泥漬。

鄭主簿望著這位新來的大人呆了呆。

新大人卻是脾氣頗好，還十分有禮貌，主動與鄭主簿拱手作揖，有些歉疚地說道：“勞先生久等，本該是天一亮就進城的，奈何拙荊離鄉太久，過於思念望山舊景，便逼著某先領她去爬了一趟望山。”

年輕的大人說起自己聽起來有幾分蠻橫的夫人，既是不好意思又是笑容滿面。

鄭主簿隨之趕忙擺手道：“不敢。大人本就沒有先與我等說好進城的時間，何來的勞煩一說。倒是未曾想，大人從京畿而來，夫人竟是我們望山人。”

這讓鄭主簿油然而生一股自豪之感。

年輕的大人更是明媚、開朗地笑：“正是呢。拙荊自小在望山長大，而後機緣入了京都。我又有幸與她結識。想來是山神娘娘顯靈，成就了這番姻緣。”

“拙荊曾說這望山人傑地靈，是個好地方。女子多是美貌嬌艷，男子亦是豐神俊朗。”年輕的大人更不吝言辭地與鄭主簿誇讚。

鄭主簿驕傲，“那可不是。不瞞大人說，我們望山也是出過一位貴妃娘娘的。便是當今聖上故去的那位江貴妃。因此，在我們鄉裏這望山除了叫望山，還有另一個稱謂。”

“什麽？”年輕的大人好奇。

鄭主簿有意賣關子，喘了好大一口氣後，方才回答：“皇後山。雖說這貴妃娘娘還不是皇後，但都是那宮裏的貴人。叫皇後山也挺合適。”

年輕的大人聞言一頓，隨後忍俊不禁地揚唇。

就在鄭主簿覺得他反應奇怪的時候，那停於年輕大人身後的馬車上探首一個美貌的少婦，略為嫌棄地說著：“皇後山這個別名不好。這山川本就是自然之物，何必用官階、位分束縛了它的自由？望山就只是望山。”

美貌的少婦說完並沒有急著收回螓首，而是繼續向外望了好一會。她的柔荑撐在馬車的壁沿上，一只白凈纖細，另一只卻是有些猙獰可怖，滿是燒傷的疤痕。

鄭主簿不禁憐愛起這位夫人來。

年輕的大人已是殷勤地迎將上去，到馬車邊，關切地詢問：“阿姐，你醒了？”

美貌的少婦頷首。

年輕的大人繼續又道：“我們已經入了望山城，馬上就可以去縣府裏安置。阿姐你昨夜沒睡好，今日又起得早，待會安置完就再休息一兩個時辰。”

美貌的少婦遲疑地說著：“其實，我覺得我還是該搬回望山的舊居去。平寧，我們當初約定的那件事，既然已經迎刃而解，你也不該為了我耽誤你自己。”

年輕的大人卻是堅定：“阿姐，我可是為了你才會被貶官至望山的。若是你不陪我，倒顯得我像個笑話似的。日後等阿爹、阿娘或者大將軍、秦夫人他們告老來望山尋我們，一定會笑話死我。”

“阿姐不必再說了，就當是可憐我人生地不熟，陪我一道去縣府唄。”年輕的大人說完更不給美貌的婦人任何遲疑的機會，立馬吩咐鄭主簿道，“勞煩先生，我們這就啟程前往府衙。”

鄭主簿手忙腳亂地答應著：“好。”

然後鄭主簿和這位新來的年輕大人上了馬，美貌的婦人重新坐會回馬車內。

一行人浩浩湯湯地往望山縣府而去。

途中，鄭主簿好奇，“敢問大人，馬車內的那位夫人是大人的阿姐嗎，可是小的瞧著她的年歲並不比大人年長？還有大人的夫人呢，沒有陪大人一同前來嗎？”

被鄭主簿這樣詢問的年輕大人，沈吟了片刻，而後更笑得燦若驕陽，一字一頓地認真說著：“不，我雖然喚她阿姐，但她就是我明媒正娶的發妻。或許過去不是，但是現在和未來，永遠都會是。”

陸歲還有一輩子的時間去慢慢俘獲那個曾經叫作江離，現在叫作姜鯉的女子的心。

（本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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