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季和綠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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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月季和綠桃子
回到學校，桃理綠直接去了租的房子，沒回宿舍。她租的公寓在校園網的覆蓋範圍內，給房間做一遍清潔，她登錄瀏覽器，查成績，還行，最低分86，外加幾個優秀和90多。
她知道自己的努力程度如何，看到分數，不管高低，都沒太大感覺，她想，有些科目大概還是老師手下留情的結果，畢竟大一上，還沒涉及到太過專業的課程。
但對於分數的感受她還是有的，一個字，累。分數=累。是她心裏的一個等式。
她有些討厭用分數來衡量東西，但避不開。
發一會兒呆，她又查看了課表。明天周一，會正式開始上課。
上了一周的課，桃理綠把大一下的老師都認識過一遍，才又一次見到她對門的鄰居，季越白。
時值周五中午，十一點出頭，雖晴但冷。桃理綠從家裏過來時，鹿臺的單瓣櫻花已經綻放在枝頭，但永春依舊是一派白色和冷冷的枯枝色，木植生意暫未蘇醒，風刀拍臉，荒寒蕭索。
下午和晚上都沒有課，桃理綠和劉瑾玉走出逸夫樓，徑出小北門，到超市買了新鮮蔬菜，肉卷和火鍋丸子，一人拎著兩兜回她的出租房。周三她們便約定好一起吃火鍋。
鍋之類的東西，是桃理綠來學校之前在網上買的，開學後正好送到。劉瑾玉還幫忙取了一部分。
桃理綠空出手，想掏出門禁卡開門。一只修長好看的手先於她把鑰匙卡放到識卡區，門應聲而開。
她想著得道聲謝，扭頭看那人，入目的卻是眉眼冷淡的季越白。她沒控制住自己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些。
“不好意思。嚇到你了？”他看著她道。
劉瑾玉站在兩人身後，他們都側著身，她能看到季越白和桃理綠的些微神情，一個看人，一個不看人，而看人的那位眼神很專註，仿佛只能裝下一種東西。她有男朋友，她很喜歡她男朋友，這種眼神她認識。她很驚訝。
桃理綠很快恢覆平靜，拉開門，道：“沒有。謝謝。你先進去吧。”
季越白走進門內，接著是劉瑾玉，最後是桃理綠。三人乘坐同一趟電梯到達七樓。期間沒人說話。出電梯後，季越白打聲招呼回了701，桃理綠和劉瑾玉進了702。
把食材放到廚房，劉瑾玉開口道：“那麽巧，他是你鄰居啊？”
“我也是搬過來才知道。我怕惹起不必要的麻煩。你別對其他人說。”
“我知道。我不會說的。”劉瑾玉猶豫一下，繼續道：“你對他，怎麽想的？真的什麽想法都沒有？”
“嗯。”桃理綠的聲音斬釘截鐵，沒有絲毫猶豫。
她在水池邊洗了手，又補充道：“沒有。雖然有些大言不慚，但他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蘿蔔白菜各有所愛，理由很合理，很能說服人。劉瑾玉點點頭，沒有再問。
兩人吃過火鍋，看會兒劇，又各自看了一下午老師推薦的史學書籍，天色昏黑下來，劉瑾玉離開回了北園公寓。
桃理綠躺在沙發上看風景視頻，放松心神，看了一會兒，她瞄眼時間，5點49分，晚飯時間。
季越白應該沒在忙。
她打開微信，打字：季越白，我應下你的約定，但我也有一個條件。
她看著字，良久，時間走到6點05分，終於點下發送。
從寒假開始她便在思索這件事。現在，她做下了。
她把手機蓋在胸口等著回覆。
聲音她關著，手機不會震動。過了一會兒她才拿起看，季越白已經回覆過來，只有兩個字：你說。
“約定有效時間截止到2015年7月1號。之後，我好不好都與你無關。你應下這個時間，我便應下你的約定。如果你覺得我冒犯到了你，你現在便可以終止。無論是你的約定，還是我的截止時間，都作廢。”
“我同意。”三個字過來得很快。
桃理綠從沙發上坐起身子，換成端正坐姿，兩手持著手機。
“你現在有時間嗎？我覺得具體內容和細節我們事先商量好比較好。”
她發送過去，等著回覆，但卻聽到了對面的開門聲，關門聲，緊接著是敲門聲，來自於她的房門。
桃理綠不自覺地有些緊張，看了看自己的衣著，米色衛衣，淺棕色休閑長褲，寬寬松松，裏面的衣服也都好好穿著，沒問題。她走到門前，還是從貓眼處看了一眼門外的人。
的確是季越白。
她打開門，看著一身黑突顯出些微孤冷之態的季越白：“那個，我本來覺得在手機上說比較方便。”
對於她來說，隔著手機用文字交流要比面對真人用語言交流容易，大腦有足夠的時間思考，不會短路。
季越白道：“打字慢，我一會兒還要溫書。”
桃理綠笑笑：“這樣啊，那你先進來吧。”她把門開大，讓季越白進屋，又關上，“你坐。”
季越白高高大大的一只走到沙發前坐下，神情平靜，不見喜怒。
桃理綠看著，莫名感到些壓力，面上不顯，她也盡量平靜著神色看他：“我這裏只有可樂和純凈水，你喝什麽？”
“都不用，我不渴。你想和我商量什麽？”
桃理綠沒有坐下，依然站著，與季越白隔著一些距離，道：“我不會占用你的上課和學習時間，如果可以，你把自己的休閑時間告訴我幾段。有問題嗎？”
季越白看著桃理綠：“沒。稍後我發給你。還有嗎？”
“我只會用自己的事來使用你。”桃理綠說完感覺有些不對，忙加詞，“麻煩你這個工具！”她由於慌張而顯得有些急促的高聲嚇了自己一跳。
見季越白挑眉看她，似乎不明所以，來不及收拾整理內心尷尬，桃理綠道：“這是我給你的保證。另外，我希望這件事在結束之前你能保密，不要被第三個人知道。結束後隨你。”
季越白點頭：“可以。”
桃理綠道：“我就這些。你有什麽要求嗎？”
季越白道：“有。”他看著從他進門起，身體便透露出局促排斥信息的桃理綠，“你是怕我嗎？”
這個問題出乎意料，桃理綠驚訝之中下意識回了“不是，沒有”，等理智編織好文字，她又補充道：“我只是不太習慣。”單獨和你共處一室。
這是個密閉空間，只有他們兩個人，她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狀況。雖說季越白已經來過一次，但那次他發著高燒，腦子不怎麽清明。情況還是不太一樣。
在一個不大的空間內，現下只有他們兩個人。有一瞬間，桃理綠覺得自己的心臟和大腦爬滿了螞蟻。她花費心力把它們拂去。
季越白眼睛溫溫地看著桃理綠，又道：“我還有個問題。你欠我兩個承諾沒有兌現，捏肩和看電影，你是想讓我作廢，還是兌現？”
在火車上，她枕了季越白的肩膀，腦子發昏說出了捏肩的提議，當時季越白應下了。但桃理綠以為他在開玩笑，化解烏龍，原來他是認真的嗎？
她沒有把自己以為的東西說出來，因為聽起來像逃避責任。當然，她也不會利用約定之便，讓季越白自動放棄。這麽做，在她的認知中，不合規矩，也不公平。這完全是分開的兩件事。她不會混為一談。
“電影，我本想著周末請你去看。你有什麽想看的？”
“目前沒有。等有了我再和你說。另一件呢？”
桃理綠睜大眼睛季越白，面帶詢問：“我不作廢，這個看你。現在就可以捏。你要我捏多長時間？”
季越白道：“我現在肩膀不酸，改天吧。”
桃理綠心下松一口氣，繃著的手部也放松下來，道：“好。其他的還有嗎？你討厭的和不想做的，都可以提。我不會強迫你。”
“沒有。你定就行。”季越白起身，“時間一會兒發給你。”
他走出沙發的範圍，從桃理綠身邊經過，垂眸略掃一眼她面具一樣的笑：“我先回去，不打擾你了。”
桃理綠目送季越白離開後，收起笑，窩到單人沙發裏坐著玩手機，沒多久收到了他的消息。
他一共發來七個時間段，周一到周日每天都有，最短的是周一中午半個小時，最長的是周六，全天二十四小時。
“這些時間，你都可以支配。”他最後發來。
時間的背後是人，支配時間便意味著支配人。
支配。
桃理綠在心裏咀嚼這兩個字，感覺自己被賦予了巨大的權力，不是她的錯覺，他貌似真地很信任她的人品。這是一個本身便具備無限危險和風險的詞匯。他交給了她。
她不會支配他。準確地說，她還沒完全想好要怎麽使用他這個“工具”。
亦或者，桃理綠突然腦洞大開，這是不是他故意露出的破綻，松懈她的精神，好等她真的下出出格的“工具人”命令，便曝光，受害者做了加害者，以徹底消除這件事對他的輿論影響？
這可真是小人之心。桃理綠在心裏罵自己。季越白應該不是這種人。
先把他當做送奶工或者送報工之類的吧。
周六上午，桃理綠有邏輯學的校選修課，上課之前，她給季越白發了消息：“今天無事。”
她知道等待的滋味，當她需要等某種事物時，在等到之前她會一直無法安心做其他事情。她自己如此，便想當然地以為別人也如此。季越白也在別人之列。
邏輯學的課程安排在逸夫樓可容納三百人的階梯大教室上，選課的只有三十幾個學生，坐的很散。
聽了一節課，又忍耐著聽了一節，桃理綠知道自己的課選錯了。她對課程內容遠沒有對課程名字的興趣大，看著板書還有老師吐露出的話語，她的思緒不受她控制地往九霄雲外跑，她努力了一會兒，最終放棄，有些東西強求不來。
抑郁之後，她對自己不感興趣的東西，接受和理解難度提高了一些，知識也在其類。
名詞和定義本身便幹巴枯燥，又變成聽起來不怎麽清晰的語言，對桃理綠來說，就像一團昏暗光線中的亂麻線，她無法及時地把它們扯成順直的知識的線，吸收理解。
她覺得自己不太適合聽老師講，還是自學比較靠譜。但她現在對該課程的興趣不到滿分制中的三分，她知道自己不太會有動力主動去學。因為是選修課的緣故，她也沒有教科書。
頭疼的是，這個課是以考試結課，雖然是隨堂考，不安排在考試周。但它依然是考試。
如果她能做到老實跟著學，考80多分沒多大問題，校選修課老師一向寬松，不太會為難人。關鍵是，她總控制不住地走神，感覺聽了一大通話，但最後什麽都沒記住，知識是水，她的腦子就是被太陽暴曬的沙漠。
選這課的沒有她們班學生，三十多個人，她不認識一個。她從沒做過拷貝課件這件事，不太敢上前。目前為止，她也沒看到有學生上前拷貝，多是直接用手機拍照片。
桃理綠的手機中只有寥寥幾張課件照片，她拍了幾張，便再沒動力重覆。
面對可以想見的掛科風險，桃理綠心中沒有絲毫擔憂，她知道自己有退路。
一連給季越白發了七天“今天無事”，每次他都回覆個“好”字，兩人便再無交流。桃理綠也沒再見到他發朋友圈，或許是到新環境的緣故，桃花村那次是桃理綠加他後，他發的唯一一次。
桃理綠能理解，她從不發朋友圈，她會盡量避免給別人評判自己的機會。
周五晚上，桃理綠把練習的畫作放到窗前，想到了明天上午的邏輯學課，三次無故缺席，會被取消成績。雖然她已經將上次聽到的幾耳朵內容全部放生，算是聽了個寂寞，但課可以不聽，人還是得去。
估摸著晚飯時間，不會打擾到季越白學習上課。桃理綠把自己的想法輸入成文字給他發過去。
“季越白，我明天上午在逸夫五階有邏輯學的選修課，我不怎麽能聽得下去，請你幫我代聽記筆記。我看你的筆記自學。是任務。你覺得麻煩也可以拒接。”
十幾分鐘後，季越白回覆：“不麻煩。我對邏輯學有些興趣。我接受。”
“那好。我也會去教室，點名之類的不會麻煩到你。”有些老師會用小紙條寫學號的方式點名。
“筆記回公寓給你。你跟著進程學比較好。如果有隨堂測驗類的點名，你也知道怎麽寫。”
“好。謝謝你。我會重新抄寫一份，抄完還你。”
周六，桃理綠吃過早飯，背著兩本史書和一本古典文學小說去了逸夫五階，教室內人不多，她選個偏僻安靜的中段位置，沒敢太往後，人少教室大，坐後面會很顯眼。也相當於直白告訴老師，這個人不是來聽課的。
離上課還有二十多分鐘，桃理綠打開近代史，接著昨天的內容看，十分鐘後，有人隔著一個位子坐在了她右手邊。她清醒地知道不是季越白，如果是他，教室內的氛圍該起一些變化，不會是這種死水一樣的無波無瀾。
那種征兆，軍訓時她已經體會過很多次，差點形成條件反射，就像膝跳反應，和巴甫洛夫的狗。
突然之間，文字再難進入她的眼睛，她冷不丁想到，她對季越白的“使用”會不會也形成一個習慣。
21天足夠人形成一個習慣，而他們之間的約定還有500多天才會正式結束，是21的20多倍。
桃理綠回想自己的習慣，她生命中最為重要，無意識培養，已經成為本能的習慣——腦中畫筆。每當她看到想要潑默揮毫的景象和事物，它們的形象會像流水一樣，以合適的風格和色彩流進她腦海之中，傾瀉進她眼睛裏，活躍著，熠熠生光。
第一次見到季越白，他的形象便已成為她腦海中一幅定格的畫，只是缺少細節。她的心叫囂著一定要畫下他。
腦中畫筆是在她畫過足夠多的東西之後才出現的，進階自她用眼觀察和用心描摹的習慣。
現在，它已然成為她本能一樣的東西。擡眼一看，畫便作成，真實景象和她構思的畫，兩者的信息幾乎同時反饋在她腦海之中，桃理綠不太能控制的住。
所以，習慣的能量會很巨大。可能讓人無法抵抗。
季越白會成為她的一個習慣嗎？
不自覺的，桃理綠內心生出些戒備之感，她需要時刻保持警醒，告訴自己，不要過度依賴。
不要，把他養成自己的習慣。
2015年7月1號，一切都會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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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自己的努力程度如何，看到分數，不管高低，都沒太大感覺，她想，有些科目大概還是老師手下留情的結果，畢竟大一上，還沒涉及到太過專業的課程。
但對於分數的感受她還是有的，一個字，累。分數=累。是她心裏的一個等式。
她有些討厭用分數來衡量東西，但避不開。
發一會兒呆，她又查看了課表。明天周一，會正式開始上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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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值周五中午，十一點出頭，雖晴但冷。桃理綠從家裏過來時，鹿臺的單瓣櫻花已經綻放在枝頭，但永春依舊是一派白色和冷冷的枯枝色，木植生意暫未蘇醒，風刀拍臉，荒寒蕭索。
下午和晚上都沒有課，桃理綠和劉瑾玉走出逸夫樓，徑出小北門，到超市買了新鮮蔬菜，肉卷和火鍋丸子，一人拎著兩兜回她的出租房。周三她們便約定好一起吃火鍋。
鍋之類的東西，是桃理綠來學校之前在網上買的，開學後正好送到。劉瑾玉還幫忙取了一部分。
桃理綠空出手，想掏出門禁卡開門。一只修長好看的手先於她把鑰匙卡放到識卡區，門應聲而開。
她想著得道聲謝，扭頭看那人，入目的卻是眉眼冷淡的季越白。她沒控制住自己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些。
“不好意思。嚇到你了？”他看著她道。
劉瑾玉站在兩人身後，他們都側著身，她能看到季越白和桃理綠的些微神情，一個看人，一個不看人，而看人的那位眼神很專註，仿佛只能裝下一種東西。她有男朋友，她很喜歡她男朋友，這種眼神她認識。她很驚訝。
桃理綠很快恢覆平靜，拉開門，道：“沒有。謝謝。你先進去吧。”
季越白走進門內，接著是劉瑾玉，最後是桃理綠。三人乘坐同一趟電梯到達七樓。期間沒人說話。出電梯後，季越白打聲招呼回了701，桃理綠和劉瑾玉進了702。
把食材放到廚房，劉瑾玉開口道：“那麽巧，他是你鄰居啊？”
“我也是搬過來才知道。我怕惹起不必要的麻煩。你別對其他人說。”
“我知道。我不會說的。”劉瑾玉猶豫一下，繼續道：“你對他，怎麽想的？真的什麽想法都沒有？”
“嗯。”桃理綠的聲音斬釘截鐵，沒有絲毫猶豫。
她在水池邊洗了手，又補充道：“沒有。雖然有些大言不慚，但他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蘿蔔白菜各有所愛，理由很合理，很能說服人。劉瑾玉點點頭，沒有再問。
兩人吃過火鍋，看會兒劇，又各自看了一下午老師推薦的史學書籍，天色昏黑下來，劉瑾玉離開回了北園公寓。
桃理綠躺在沙發上看風景視頻，放松心神，看了一會兒，她瞄眼時間，5點49分，晚飯時間。
季越白應該沒在忙。
她打開微信，打字：季越白，我應下你的約定，但我也有一個條件。
她看著字，良久，時間走到6點05分，終於點下發送。
從寒假開始她便在思索這件事。現在，她做下了。
她把手機蓋在胸口等著回覆。
聲音她關著，手機不會震動。過了一會兒她才拿起看，季越白已經回覆過來，只有兩個字：你說。
“約定有效時間截止到2015年7月1號。之後，我好不好都與你無關。你應下這個時間，我便應下你的約定。如果你覺得我冒犯到了你，你現在便可以終止。無論是你的約定，還是我的截止時間，都作廢。”
“我同意。”三個字過來得很快。
桃理綠從沙發上坐起身子，換成端正坐姿，兩手持著手機。
“你現在有時間嗎？我覺得具體內容和細節我們事先商量好比較好。”
她發送過去，等著回覆，但卻聽到了對面的開門聲，關門聲，緊接著是敲門聲，來自於她的房門。
桃理綠不自覺地有些緊張，看了看自己的衣著，米色衛衣，淺棕色休閑長褲，寬寬松松，裏面的衣服也都好好穿著，沒問題。她走到門前，還是從貓眼處看了一眼門外的人。
的確是季越白。
她打開門，看著一身黑突顯出些微孤冷之態的季越白：“那個，我本來覺得在手機上說比較方便。”
對於她來說，隔著手機用文字交流要比面對真人用語言交流容易，大腦有足夠的時間思考，不會短路。
季越白道：“打字慢，我一會兒還要溫書。”
桃理綠笑笑：“這樣啊，那你先進來吧。”她把門開大，讓季越白進屋，又關上，“你坐。”
季越白高高大大的一只走到沙發前坐下，神情平靜，不見喜怒。
桃理綠看著，莫名感到些壓力，面上不顯，她也盡量平靜著神色看他：“我這裏只有可樂和純凈水，你喝什麽？”
“都不用，我不渴。你想和我商量什麽？”
桃理綠沒有坐下，依然站著，與季越白隔著一些距離，道：“我不會占用你的上課和學習時間，如果可以，你把自己的休閑時間告訴我幾段。有問題嗎？”
季越白看著桃理綠：“沒。稍後我發給你。還有嗎？”
“我只會用自己的事來使用你。”桃理綠說完感覺有些不對，忙加詞，“麻煩你這個工具！”她由於慌張而顯得有些急促的高聲嚇了自己一跳。
見季越白挑眉看她，似乎不明所以，來不及收拾整理內心尷尬，桃理綠道：“這是我給你的保證。另外，我希望這件事在結束之前你能保密，不要被第三個人知道。結束後隨你。”
季越白點頭：“可以。”
桃理綠道：“我就這些。你有什麽要求嗎？”
季越白道：“有。”他看著從他進門起，身體便透露出局促排斥信息的桃理綠，“你是怕我嗎？”
這個問題出乎意料，桃理綠驚訝之中下意識回了“不是，沒有”，等理智編織好文字，她又補充道：“我只是不太習慣。”單獨和你共處一室。
這是個密閉空間，只有他們兩個人，她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狀況。雖說季越白已經來過一次，但那次他發著高燒，腦子不怎麽清明。情況還是不太一樣。
在一個不大的空間內，現下只有他們兩個人。有一瞬間，桃理綠覺得自己的心臟和大腦爬滿了螞蟻。她花費心力把它們拂去。
季越白眼睛溫溫地看著桃理綠，又道：“我還有個問題。你欠我兩個承諾沒有兌現，捏肩和看電影，你是想讓我作廢，還是兌現？”
在火車上，她枕了季越白的肩膀，腦子發昏說出了捏肩的提議，當時季越白應下了。但桃理綠以為他在開玩笑，化解烏龍，原來他是認真的嗎？
她沒有把自己以為的東西說出來，因為聽起來像逃避責任。當然，她也不會利用約定之便，讓季越白自動放棄。這麽做，在她的認知中，不合規矩，也不公平。這完全是分開的兩件事。她不會混為一談。
“電影，我本想著周末請你去看。你有什麽想看的？”
“目前沒有。等有了我再和你說。另一件呢？”
桃理綠睜大眼睛季越白，面帶詢問：“我不作廢，這個看你。現在就可以捏。你要我捏多長時間？”
季越白道：“我現在肩膀不酸，改天吧。”
桃理綠心下松一口氣，繃著的手部也放松下來，道：“好。其他的還有嗎？你討厭的和不想做的，都可以提。我不會強迫你。”
“沒有。你定就行。”季越白起身，“時間一會兒發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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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理綠目送季越白離開後，收起笑，窩到單人沙發裏坐著玩手機，沒多久收到了他的消息。
他一共發來七個時間段，周一到周日每天都有，最短的是周一中午半個小時，最長的是周六，全天二十四小時。
“這些時間，你都可以支配。”他最後發來。
時間的背後是人，支配時間便意味著支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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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理綠在心裏咀嚼這兩個字，感覺自己被賦予了巨大的權力，不是她的錯覺，他貌似真地很信任她的人品。這是一個本身便具備無限危險和風險的詞匯。他交給了她。
她不會支配他。準確地說，她還沒完全想好要怎麽使用他這個“工具”。
亦或者，桃理綠突然腦洞大開，這是不是他故意露出的破綻，松懈她的精神，好等她真的下出出格的“工具人”命令，便曝光，受害者做了加害者，以徹底消除這件事對他的輿論影響？
這可真是小人之心。桃理綠在心裏罵自己。季越白應該不是這種人。
先把他當做送奶工或者送報工之類的吧。
周六上午，桃理綠有邏輯學的校選修課，上課之前，她給季越白發了消息：“今天無事。”
她知道等待的滋味，當她需要等某種事物時，在等到之前她會一直無法安心做其他事情。她自己如此，便想當然地以為別人也如此。季越白也在別人之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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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一節課，又忍耐著聽了一節，桃理綠知道自己的課選錯了。她對課程內容遠沒有對課程名字的興趣大，看著板書還有老師吐露出的話語，她的思緒不受她控制地往九霄雲外跑，她努力了一會兒，最終放棄，有些東西強求不來。
抑郁之後，她對自己不感興趣的東西，接受和理解難度提高了一些，知識也在其類。
名詞和定義本身便幹巴枯燥，又變成聽起來不怎麽清晰的語言，對桃理綠來說，就像一團昏暗光線中的亂麻線，她無法及時地把它們扯成順直的知識的線，吸收理解。
她覺得自己不太適合聽老師講，還是自學比較靠譜。但她現在對該課程的興趣不到滿分制中的三分，她知道自己不太會有動力主動去學。因為是選修課的緣故，她也沒有教科書。
頭疼的是，這個課是以考試結課，雖然是隨堂考，不安排在考試周。但它依然是考試。
如果她能做到老實跟著學，考80多分沒多大問題，校選修課老師一向寬松，不太會為難人。關鍵是，她總控制不住地走神，感覺聽了一大通話，但最後什麽都沒記住，知識是水，她的腦子就是被太陽暴曬的沙漠。
選這課的沒有她們班學生，三十多個人，她不認識一個。她從沒做過拷貝課件這件事，不太敢上前。目前為止，她也沒看到有學生上前拷貝，多是直接用手機拍照片。
桃理綠的手機中只有寥寥幾張課件照片，她拍了幾張，便再沒動力重覆。
面對可以想見的掛科風險，桃理綠心中沒有絲毫擔憂，她知道自己有退路。
一連給季越白發了七天“今天無事”，每次他都回覆個“好”字，兩人便再無交流。桃理綠也沒再見到他發朋友圈，或許是到新環境的緣故，桃花村那次是桃理綠加他後，他發的唯一一次。
桃理綠能理解，她從不發朋友圈，她會盡量避免給別人評判自己的機會。
周五晚上，桃理綠把練習的畫作放到窗前，想到了明天上午的邏輯學課，三次無故缺席，會被取消成績。雖然她已經將上次聽到的幾耳朵內容全部放生，算是聽了個寂寞，但課可以不聽，人還是得去。
估摸著晚飯時間，不會打擾到季越白學習上課。桃理綠把自己的想法輸入成文字給他發過去。
“季越白，我明天上午在逸夫五階有邏輯學的選修課，我不怎麽能聽得下去，請你幫我代聽記筆記。我看你的筆記自學。是任務。你覺得麻煩也可以拒接。”
十幾分鐘後，季越白回覆：“不麻煩。我對邏輯學有些興趣。我接受。”
“那好。我也會去教室，點名之類的不會麻煩到你。”有些老師會用小紙條寫學號的方式點名。
“筆記回公寓給你。你跟著進程學比較好。如果有隨堂測驗類的點名，你也知道怎麽寫。”
“好。謝謝你。我會重新抄寫一份，抄完還你。”
周六，桃理綠吃過早飯，背著兩本史書和一本古典文學小說去了逸夫五階，教室內人不多，她選個偏僻安靜的中段位置，沒敢太往後，人少教室大，坐後面會很顯眼。也相當於直白告訴老師，這個人不是來聽課的。
離上課還有二十多分鐘，桃理綠打開近代史，接著昨天的內容看，十分鐘後，有人隔著一個位子坐在了她右手邊。她清醒地知道不是季越白，如果是他，教室內的氛圍該起一些變化，不會是這種死水一樣的無波無瀾。
那種征兆，軍訓時她已經體會過很多次，差點形成條件反射，就像膝跳反應，和巴甫洛夫的狗。
突然之間，文字再難進入她的眼睛，她冷不丁想到，她對季越白的“使用”會不會也形成一個習慣。
21天足夠人形成一個習慣，而他們之間的約定還有500多天才會正式結束，是21的20多倍。
桃理綠回想自己的習慣，她生命中最為重要，無意識培養，已經成為本能的習慣——腦中畫筆。每當她看到想要潑默揮毫的景象和事物，它們的形象會像流水一樣，以合適的風格和色彩流進她腦海之中，傾瀉進她眼睛裏，活躍著，熠熠生光。
第一次見到季越白，他的形象便已成為她腦海中一幅定格的畫，只是缺少細節。她的心叫囂著一定要畫下他。
腦中畫筆是在她畫過足夠多的東西之後才出現的，進階自她用眼觀察和用心描摹的習慣。
現在，它已然成為她本能一樣的東西。擡眼一看，畫便作成，真實景象和她構思的畫，兩者的信息幾乎同時反饋在她腦海之中，桃理綠不太能控制的住。
所以，習慣的能量會很巨大。可能讓人無法抵抗。
季越白會成為她的一個習慣嗎？
不自覺的，桃理綠內心生出些戒備之感，她需要時刻保持警醒，告訴自己，不要過度依賴。
不要，把他養成自己的習慣。
2015年7月1號，一切都會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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