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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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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林恩這才側目,詫異地揚了揚眉,不過很快他就意識到了它所說的「它們」,具體指的什麽。

老鼠。

沒錯,周圍房屋的陰暗角落,很快傳來了一些細小的動靜,巴掌大的影子迅速跑過,一雙雙赤紅如豆般的眼睛閃爍其中,向著他們所在投來了好奇而又貪婪的視線。

詹姆察覺到了它們的湧現,忙停下動作,屏住呼吸,再度焦慮地望向了林恩,對方不可能沒發現這一變化,但他卻仿佛沒有看到一般,依舊筆直站在原地,望著遠處,左手抓著打開的筆記。

他知道黑夜的信徒想要一個解釋一點建議,但很可惜,眼下的他還在飛速地分析思考。

好的,老鼠出現,證明這場事故的策劃者果然還是那幫家夥,因為上次沒能成功除掉金絲雀,所以這回來了個連環計?如果當時的車上只有他一人,現在恐怕連完整的屍體都收不回來了。

但說這一切只是為了誘殺他……說他先前看到的警示只是作為誘餌的幻象,又絕無可能,只有半神及以上的存在才能造成那樣已近乎精神攻擊的現象,但既然有半神級的力量,殺一個尚未得到任何教會認證的初級的聆聽者,哪用得著如此曲折隱蔽地計劃那麽多?

所以,廣場上必定還是會發生什麽的,他們還是需要盡快趕過去。

然後這些老鼠……到底是被小冊子引出來的,還是他們本就打算來補上一刀?

這問題的關鍵在於,如果它們是被引出來的,說明其背後的控制者及汙染物都不算強大,道具無法識別那是被刻意制造出的虛假的氣息,迫不及待地現了身,而其使用者也沒能控制住它——當然假設的前提,是此時現身並非他的本意。

也許是因為越聚越多的同伴給予了勇氣,也許只是因為狹窄的溝道再也容納不了更多,不少老鼠從陰影中探出了腦袋,開始光明正大地在水管墻角及臺階上亂竄。

剛被林恩的鎮定稍稍安撫的詹姆見狀,不由得再次緊張起來,他本想將友人搬到附近一處放有報紙傳單,應當有人居住的建築門前,但那裏已被老鼠占據,而更令人感覺毛骨悚然的,是被它們踩來踩去的傳單之中正好有一張是心靈書社印制的有關老鼠的宣傳頁,可愛誇張的插畫旁還醒目寫著老鼠危險!幾個大字。

……女神啊,盡快結束這一切吧。

再怎麽努力控制情緒,恐懼都不能被完全抹除,他只得閉了閉眼,又一次地,鄭重祈禱了一遍。

此時的林恩,依舊沒有給出任何建議,也沒有展開任何行動。

因為他留意到即便有大膽的老鼠探頭探腦走上了街道,也沒有一只對他們發動攻擊,不管哪一側的鼠群都與三人保持著一段明顯的距離,就好像他們才是危險的闖入者。

殺,不殺,猶豫不決?

自己的猜測似乎越來越貼近現實,林恩勾了勾嘴角,隨後便收回手放松了站姿,同時對先前在意的那片陰影揚聲喊道:“既然猶豫不決,各退一步怎樣?你們繼續你們的計劃,我繼續趕我的路。”

計劃?趕路?詹姆聽罷一怔,他說得很是模糊,但自己焦慮不安的心幾乎是下意識地給出了某種令人不安的解答,比如,他打算拋下他倆……

“你——”

詹姆急忙開口,卻見前方林恩把手收到背後,迅速給自己比劃了一個收聲的手勢,他趕忙將沖至嘴邊的話音強行停下,一邊稍稍偏頭,朝他一直關註的方向好奇而謹慎地望了過去。

雖說這一片路邊都是結構類似的排屋,但每一棟樓房的外形還是有著各自的特點,比如這棟外墻為藍那棟為紅,這裏多一堵矮墻,那裏多一根立柱,而林恩所關註的,正是一扇有特點的房門。

由於上方突出的裝飾及更為內陷的入口,那扇門前的陰影比其左右鄰居更深,當然這本身並不是多麽異常的景象,有問題的,是其中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出現的一個人影。

沒錯,那裏居然有一個人!

穿著輕便貼身的衣褲,頭戴一頂寬邊軟帽,曲著一腿懶散靠在墻邊,舉著兩手垂著腦袋,朝向手中一根銀色的長笛,竟好似在愉快地吹奏。

那是……誰?!

詹姆的心一時跳動如擂鼓。

不過未等他多想,那人便像察覺到了緊盯不放的視線,放下手擡起頭,朝他們的方向望了過來。

還好,那是一張普普通通,甚至略顯秀氣的臉……一張人類的臉。

詹姆暗暗松了口氣,而後馬上覺察,太陽信徒剛說話的對象,難道是他……?

“被看到了?”

男子居然笑了笑。

“啊。”林恩面不改色道,“所以我的意見怎樣?”

對方放下那柄長笛後,老鼠們便停止了騷動,默默站在原地,只時不時抽動鼻尖,仿佛被松開了提線的木偶。

看來他就是「他」了……林恩暗想。

“嗯……老實說我的確不想妨礙您。”男子點點頭,禮貌說道,“如果您能將那位黑夜的信徒也一起帶走,我可以馬上讓開。”

“開什麽玩笑!”詹姆一楞,下意識喊道,太陽想走就走吧,他是絕對不會離開的!

男子似乎並不覺意外,反而笑意更深:“所以談判破——”

“「太陽」!”

結果未等他話音落下,林恩就出手了。

用高地西德語呼出的詞匯剛剛脫口,就見一團奪目的光芒以他為圓心爆炸開來,同時萬籟俱靜,像是連聽覺都被那光奪了過去。

詹姆急忙閉上了眼,可眼皮剛剛落定,現實的聲音就回歸了耳畔,雨聲……以及老鼠的吱吱叫聲,鼠群不同尋常的騷動使他忙又睜開了眼,就見此時,光球消失得無影無蹤,老鼠們則像被驚醒被嚇破了膽一般惶恐地沖向陰暗的地道,而林恩,距離那人已僅有幾步之遙。

不得不承認,這怪異的雨天的確削弱了一部分太陽的力量,林恩遺憾地想,不然此時,他舉起的這拳完全可以砸到那家夥的臉上。

未能近身,男子就回過了神,當即神色一沈,稍稍低頭,一邊再度將長笛湊近嘴前一邊後退,隨著一串高昂的音符從那笛中急促飛出,兩人之間的道路兩側,很快竄出了大量兩眼發紅的老鼠,似要在阻擋他前進,同時對他發起攻擊。

林恩沒有猶豫,當即將擡起的拳頭向下砸去。

“「沸騰」!”

又一高地西德語的詞匯躍出舌尖,與他拳頭接觸的地面之上的雨水瞬間變得滾燙,如同被燒開一般,且向周圍迅速擴散。

縱使老鼠們能被驅使著像打了雞血般沖向人類,但畢竟還是血肉之軀,撞上炙熱的滾水,頓時被燙得慘叫聲四起,紛紛退避,而趁著面前老鼠大軍一時混亂無法繼續前進,蹲下的林恩迅即以起跑的姿態再度沖了出去。

吹笛人倒是沒料到雨水竟會被他這樣使用,看著路面熱氣升騰,眉頭一皺,也停下腳步。

如果滾水蔓延過來,留在有遮擋且位置較高的門前顯然是個不錯的選擇,但那就意味著,他必須正面面對襲來的太陽信徒,大概是沒法騰出手去控制老鼠們了。

四步。

滾水會過來嗎?會將他包圍嗎?

他一邊盯著氣勢洶洶奔來的太陽信徒,默數兩人之間的距離,一邊暗想。

三步。

雨天,不,祈求那片黑暗提前降臨的目的之一,就是削弱太陽的力量。

兩步。

加上那個行動,太陽的能力效果大減,是必定,註定,也是他們計劃好要得到的結果,他們的計劃完美無缺,所以說——

一步。

他沒必要逃……!

一步的距離,已足夠林恩一拳打斷對方的鼻梁,可就在他擡手揮拳正準備用力砸去之時,原本神情嚴肅,顯然因不解困惑,及能夠目擊的危險而踟躕原地的男子,忽咧開嘴笑了笑。

就好像,他正等著林恩近身。

地上有陷阱?林恩條件反射想,但不,不可能,他沒有「看到」,它也沒有告訴他。

即便產生了一瞬的疑惑,最終,他並未停下。

視線中心,也沒有躲閃退避的男子則勾著嘴角,敬禮一般稍稍低頭,抓住了軟帽的邊緣。

有什麽東西從眼前一晃而過,而後緊接著,視野之內,出現了一道冰冷的寒光!

太快了!

林恩不由得驚嘆,等他再次看清,對方手中的長笛已不見影蹤,取而代之的,是一手軟帽,另一手匕首!

“偷襲是吧!”

他當即後跳一步主動拉開了距離,一邊吼道。

那只是一把普普通通的刀具,所以他沒能看到!

“……”

男子眨了眨眼,竟沒有追擊,反而是放松姿態站直身說:“真讓人意想不到。”接著就見他的視線從林恩臉上明明白白挪到了他的手上,“居然這麽使用道具……神及教會對你顯然是十分寬容了。”

“和他們沒關系。”林恩將手中情急之下拿來擋刀的小冊子隨意塞到了身後腰間,“這是我自己花錢買來的。”

小冊子似乎被對方劃破了封皮及其中幾頁,不過那不成問題,正好給了他借口讓教會的人事後幫忙修一修。

“……”男子抿了抿嘴,接受了他的說法,“好吧,那也是一種寬容的表現。”

“所以你打算把路讓開嗎?”林恩揉著手腕,“我忍不住要懷疑你其實是在故意拖延我們的時間了。”

透過碎裂但勉強可用的特殊鏡片,他只看到那把長笛有一些不同尋常的光芒,也就是說,對方應該只帶了那麽一件較為強力的神奇道具。

至於他被「看到」,被自己意識到附近存在那樣一個人後才現出身形的原因,應該是某種結界正發揮作用,加速的馬車,無人的街道,大概也是它弄出的好戲。

如果事情能沿著發現敵人,打倒敵人,封鎖自動解除,他們繼續前進的順序發展那是再好不好,堪稱完美,可惜現實是個無恥混蛋,總喜歡給你一些計劃之外,意想不到的驚喜。

姑且不提對方身手居然不錯,想完全制服他怕是要花點額外的時間,就算打倒了他,結界似乎也不會自動解除,然後結界的類型,強弱,眼下他尚無暇判斷,如何處理自然也沒有方案……啊,那麽多的麻煩,想想就令人頭大!

男子短促笑了一聲,低下頭,一邊擡起兩手一邊說:“我的目的只有那一個。”

從林恩的角度看,對方抓著軟帽的手在前,抓著匕首的手在後,就像是在把那件危險的兇器藏到帽子內側,而事實上,似乎也的確如此,因為緊接著他就手一甩,將軟帽輕巧地戴到了頭上,順道左右扶了扶,至於那把匕首,很明顯,已經不在他任何一只手中。

……不愧是馬戲團的人。

林恩忍不住在心底咕噥了一句。

他完全被對方不經意的魔術表演引去了註意力,直到聽見對方嘆氣說道:“罷了,請相信我們無意與您為敵。”才回過神。

什麽?為什麽要強調這個?

“你想怎麽——”他條件反射追問,卻見對方已將長笛重新拿回了手中,甚至正湊近唇邊。

“餵!”他趕忙伸出手沖上前想要阻止。

不曾想,男子保持著吹奏的姿勢,身子一轉,竟從側面堪堪避開了他,林恩馬上回頭,就見男子面朝道路,停在了這棟建築向內深入的入口前,而後一邊吹響了長笛一邊屈膝,向後一躍。

飛揚而出的婉轉笛聲使混亂的老鼠們在一瞬之間恢覆了冷靜,它們若無其事地站在被燙傷的奄奄一息的同伴周圍,就像一群等待號令的士兵。

那扇大門開著?

目睹男子身影瞬間消失,林恩眉頭一皺,當即轉身也來到了入口前,他所處的位置與木門間有一段極短的走廊,但其中並無人影,而且,盡頭那扇木門也是緊閉著的。

是緊閉……的嗎?

透過鏡片定睛看去,門後的黑暗並非一片平坦,而是有著一個模模糊糊的人形,假若那只是一個靜止不動的影子,或許也就罷了,可林恩緊盯著它沒一會兒,就見其極不明顯的動了動。

擡起胳膊,同時稍稍低頭。

不能停下來,不能給那家夥吹笛子的機會!

林恩的眼瞳驟然緊縮,當即沖著房門揮拳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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