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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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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考前一夜,特裏斯做了一個夢。

沒有熟悉親切的人影,沒有血脈僨張的冒險,只有日光,白雲,天空及起伏的丘陵田野,但這一回,他一點不覺驚訝或不安,因為那是他已過去的人生大部分時候都能看到的風景,是來自尼諾鎮鄉間的寧靜景色。

西塞爾曾用那風景安撫自己,所以此時夢見,大抵是個好的預兆。

醒來後心情頗為不錯的特裏斯麻利地起床穿衣洗漱,很快做好了出門的準備,習慣性地環顧房間一圈,看到安放在床邊的手杖,稍稍一想,還是將其握進手中帶到了身旁。

或許那個夢……也是西塞爾醒來的征兆,他可不想對方醒後又對自己說,嘿,別把手杖弄丟了。

“我可從來沒丟過它。”他自覺冤枉地咕噥著,確認沒有遺漏後,便放心離開了房間。

醫院依舊熱鬧,走到街上,周圍同樣熙熙攘攘,天仍灰蒙蒙的,雲層厚重,看不出一點消散的跡象,那是和夢中所見完全不同的景色,特裏斯不免感慨,過去看那些花花草草藍天白雲只覺無聊透頂,現在再見,反而感覺有些懷念了。

好在法蘭登堡距離民諾並不算遠,唔……自己還是可以省省錢買張車票,偷偷回去看一看的,看看傑克的狀況怎樣,有沒有擺脫怪異事件的陰影?太陽教會知道拉蒙家發生的事,應該會重新給他們立三塊墓碑吧。

一面回想過去計劃著未來,一面搖著手杖,輕車熟路地朝學院方向步行,沒過多久,寬闊的廣場及階梯,齊整的草坪及花園,還有那些裝飾華麗造型精致的樓房建築就進入了視野。

肯特大學一切如常。

舉行考試的樓前空地上,前來參加考試的學生或坐著看書或四處走動或與人攀談,特裏斯不認識他們其中任何一位,便獨自站到了門柱陰影落下的一側,百無聊賴地四下觀察。

突然間,他註意到,在教學大樓的二層,有人正背著手站在窗邊,俯瞰著空地上等待的學生們,雖說那人臉部被玻璃的反光所掩蓋,但從一身筆挺的西裝及所在位置判斷,應該……是教職人員?

的特裏斯瞇了瞇眼,稍稍上前一步想要看清樓前空地上,前來參加考試的學生或坐著看書或四處走動或與人攀談,特裏斯不認識他們其中任何一位,便獨自站到了門柱陰影落下的一側,百無聊賴地四下觀察。

突然間,他註意到,在教學大樓的二層,有人正背著手站在窗邊,俯瞰著空地上等待的學生們,雖說那人的臉部被玻璃的反光掩蓋,但從一身筆挺的西裝及所在位置判斷,應該……是教職人員?

特裏斯瞇了瞇眼,下意識上前一步想要看清,對方這時卻忽地扭頭,與走廊一頭不知何時走來的另一人對上了視線,而後沒過一會兒,兩人一同快步離開了。

樓下,甚至窗外的一切,都沒有受到那兩人行動的影響,可不知為什麽……因為他們看上去像是突然遇到了急事?他莫名感覺有些在意,但他連對方模樣都沒看清,再怎麽好奇或熱心,顯然都起不到作用。

希望他們一切順利……不管遇到的是什麽。

於是乎,他只得聳聳肩,暗暗祝福一句。

沒過多久,考試開始入場,即便對此毫無經驗,跟隨著旁人行動,特裏斯倒也不覺緊張。

“這位先生……”

不過走入教室之前,他還是被單獨攔了下來,由於不明所以,他便只乖乖站著不動,困惑看著對象,視野中央,一身正裝,胸口別著神學院徽章的青年並未在意,反而習以為常般隨和笑笑,瞥了一眼某處,壓低聲解釋:“神奇道具不能帶入考場,而且它對你而言,應該也不是必需品。”

神奇道具……蛇杖嗎?特裏斯立即反應過來,側目看看周圍,正好看到一人板著臉孔,將一枚散發著奇妙微光的懷表取出交給另一位別著院徽的女士,於是他也趕忙將手杖遞了過去,一邊驚訝:“你知道這是神奇道具?”

“當然。”青年神色很是得意地勾了勾嘴角,一邊舉止優雅地接過手杖一邊笑說,“這可是入門級的課程。”

入門級……課程?什麽課程?特裏斯很是好奇,可惜緊接著就被對方催促進屋,清楚眼下不是交談的好時候,他也沒有堅持。

走入考場,找到自己的位子坐下,看到桌上放了一支筆,便隨手拿起擺弄,直到突然聽見一聲蒼老而不輕的咳嗽,他才猛然擡頭,這時就見黑板前的講臺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件提箱大小,帶著兩個大喇叭,正面有一片覆雜圓形圖案的古怪機械,咳嗽聲,及之後有關考場紀律的嚴肅說明等等,都是從那對喇叭中傳出來的。

說到有喇叭,會發聲的盒裝物,他自然想到了在艾娜家看到的,那件被稱作留聲機的精致物件,可眼前的玩意姑且不說外形完全不符,似乎……還是帶了點不同尋常的光澤……是神奇道具嗎?

這麽一想,特裏斯不由得在意地瞇起眼,小臂交疊,整個身子向前湊了湊。

“……多謝配合。”

喇叭中,一板一眼的說明聲恰在此時終止,而仿佛覺察到了特裏斯好奇投來的視線,機械中央那個圓形圖案的各個部分,忽自行翻轉移動起來,伴隨著一陣哢哢輕響,最終,竟在原處組成了一個給人感覺仿佛眼睛的圖案,將視線投了回來。

……?!特裏斯頓時驚訝瞪大了眼,心想那還真是一件神奇道具?

他早有幾分心理準備,還能保持姿態,不像周圍人,見狀直接後仰著倒吸了一口涼氣,或幹脆小聲叫了出來。

“好了,考試準備開始。”

講臺旁,一頭白發的監考老師卻好似完全沒註意到那件機械的變化,沒有註意到考生們的反應,只盯著手上懷表自顧自說。

“考試……”“該死!”

周圍又是一陣小小騷動,大家的註意力都集中到了那件怪東西上,竟沒一人發現試卷已發到了手邊,這回特裏斯也沒法感覺輕松了,趕忙收回目光將試卷拉近細看,雖然早有準備,密密麻麻的文字圖形霎時填滿視野還是讓他感覺頭疼不已,煩惱地揉著額角擡起腦袋,又會立即看到揚聲器上那只怪異的眼睛,監視一般望向自己。

……認真工作啊。

特裏斯只得一邊暗暗抱怨講臺旁,直接悠悠閑閑掏出報紙看起來的監考老師,一邊低頭,重新讀起了那份竟能訂成薄薄一本的試卷。



耐心等待了三天,蘭克教授終於見到了此行最希望見到的人。

布裏斯托爾大慘案的主謀,末日論教派「黃昏挽歌」的領導者,自稱作最終的貝恩伯努,其中最終,是他的名,而貝恩伯努,是他的姓氏。

學院及書社曾就此進行過調查,結果驚訝發現,他的背景並不覆雜隱蔽,他的確來自於一個叫做貝恩伯努的家族,該家族世代生活在一個平平無奇的小鎮上,沒出過大富商但也沒出過大惡人,但到他這一代,出於種種有意無意的原因,整個家族,只剩下他一人了。

……所以他自稱最終的貝恩伯努倒也沒錯,除去信仰因素,顯然還關聯了現實。

蘭克教授坐在安靜異常的醫院走廊上,讀著已不知讀過多少遍的資料,多年過去,調查時覆雜激烈的情緒早已平息,但聯想到法蘭登堡近期發生的種種,思緒又開始起起伏伏。

最終……他沈悶地吐出一口氣,將資料啪地一合,心想故事遠未結束,他這個最終,還得在世上多留一會。

他不得不等待這麽多天才能與對方談話的原因,是那家夥居然在嘗試自殺。

就在他抵達首都的前一天,貝恩伯努終於成功割破了自己的喉嚨,醫院也是費了好一番力氣才將他搶救回來,所以今天他早早趕到了醫院,在護士告知院方已做好準備,會面能夠進行的瞬間就從長椅上起身,正正衣襟,大步走了過去。

他知道如果需要在這間醫院見他,談話的地點一定會在那個頂部結構獨特,以特殊鏡面為墻的房間,那裏安全系數最高,也最為僻靜,不會打擾到院內的人員,也不會受院內人員打擾。

輕車熟路步入房間,果然看到被特殊結構集中起來的日光中心,已有一個懶散癱坐的身影等候。

剪短長發,刮去灌木叢一般的胡須,本就身材高大,膚色偏深的貝恩伯努終於不再像個頑固的野人瘋子,除去總不會離身的沈重鐐銬,他的頸部此時還環著一個不小的護具。

或許是喉嚨仍有傷在的緣故,看到蘭克走向對面的座椅,他只沒精打采地擡了擡眼皮,而沒再如過去那般主動出聲,感謝他們提供的書籍報紙,使他能對自己信仰的那位了解更多。

不過他到底信仰的是哪一位呢?

這麽多年過去,他們始終無法明確,貝恩伯努樂於向他們展示自己地位的特殊及對信仰的虔誠,可對於所信本身,卻總閃爍其詞避而不談,曾有人懷疑他們那一群人是不是犯了某種瘋病或者受了誰人蠱惑,但一來證據確鑿,二是抱此看法,不免有給他們脫罪的嫌疑。

教會提供給他的書籍讀本,雖經過了嚴格篩選,但全都是廣泛流傳的內容,也不知,他從中了解到的,有關他所信那位的信息具體是什麽……

蘭克教授一面慢條斯理地將手提箱放在地上,將文件放到一旁小桌上,左右調了調帶著扶手及靠背的軟椅,一面故作不經意地時不時瞥去幾眼,觀察對方狀態,同時暗暗回憶思考。

看上去,的確就像院方報告的那樣。

時至今日他依舊沒放棄那份古怪的信仰,只是似乎,不再如同過去那般鎮定自若……以及張揚了,自己上次來首都參加會議並沒來看他,但據說正是從那往後,他時常沈默不語,顯得心事重重。

會和法蘭登堡發生的一系列事件有關嗎?

這是此次談話的重點。

“好久不見,貝恩伯努。”

一番準備過後,蘭克教授終於坐了下來,同時主動招呼了一聲。

“……”

貝恩伯努依舊無言。

見他沒有回應,蘭克倒也沒什麽情緒,翹起腿,也換了個舒服的坐姿,繼續主動詢問:“你的狀態看上去不太好,介意我問一句怎麽了嗎?”

貝恩伯努悶哼了一聲,終於開口道:“你知道怎麽回事。”

即便只有短短幾字,他也說的相當緩慢,甕聲甕氣的話音,像是從一個空罐子裏傳出的一般,蘭克知道他平時說話並非如此,但也只是高興醫院做了件好事,而對於他如此回應,他搖著筆桿低頭看著手中文件,嗯了一聲,往後卻並未詳談。

知道?他當然知道,至少有一個可能性不低的猜測,但比起自己說破,當然還是他主動交代——

“……呵呵。”

貝恩伯努低聲笑笑,對方的回應於他而言更像是某種認輸服軟,他們本可以直接審判他,用所謂法律給他定罪,但他們沒有,因為他們不是被選中的人,對現實狀況一無所知,他們渴望從他這裏得到信息,可惜經過了這麽多年,他們依舊蠢的如同一張寫不上字的白紙。

不過嘛,這次的情況似乎有點不一樣,直白告訴他們應也無妨。

沒能順利死去的男子,此時心中也有不少想法,於是他向後靠了靠,稍擡下巴,不緊不慢說道:“我本想履行自己作為主教最後的義務……不過似乎還不到時候。”

哈,果然。

蘭克眉毛一彈,當時他在布裏斯托爾將「黃昏挽歌」前一任首領殺死,用的也是這套說辭。

那起慘案是他們必要的儀式,而主教在儀式上獻身也是必要的程序——然後呢?最終他們得到了什麽?什麽都沒有,根本沒有任何所謂神跡出現。

而最為可笑,是他們中居然有人認為一切太平,末日沒有出現,正是多虧了他們在布裏斯托爾的“偉大”行動,即襲擊某個熱鬧的市場,將其中數十位無辜的市民殺死。

……說什麽信仰,根本只是一群暴徒罷了。

蘭克用力握了握筆,強迫自己保持冷靜,他突然覺得,或許並不需要委婉地從他嘴裏套話了,對於發生在法蘭登堡的那一系列事件調查已有了大致眉目,自己要做的,僅僅是同他確認罷。

“所以最近,你嘗試履行主教義務……”

他扶了扶眼鏡鏡架,盯著空白的紙頁一字一頓沈聲反問,“是因為你們在法蘭登堡的行動,已經接近尾聲了?”

縱使這些年來,對方一直處於被監視控制管理的狀態,但並沒任何證據顯示他已不再是「黃昏挽歌」的領導者兼大主教,他此時選擇自殺,倒還印證了他仍是那群人的首領,及那群人的確找到了新的領頭人。

得趕緊把他找出來……蘭克教授不禁焦躁暗想。

“……呵呵呵……”

聽到蘭克含義豐富的問詢,貝恩伯努先是發出了一串低哼似的笑聲。

“沒錯。”

接著,竟大方回應,“行動進行得十分順利。”

他們果然是打算在法蘭登堡重演布裏斯托爾的悲劇?蘭克迅即蹙眉擡頭,就見對方緊盯著自己,嘴角上勾,神情玩味,眼底似有一片火光,同時輕聲反問:“所以,你不盡快趕回去嗎?教授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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