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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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老鼠……?

“什、什麽?”

特裏斯聽得既震驚又困惑,窗外的人,是說他們三人在管家房內那時嗎?趕忙追問,“可我們當時好像沒有看到……哪裏有老鼠?”

“因為事情已經提前解決了。”

西塞爾保持著似有似無的淺淡笑意,低頭刮了刮鼻尖,“總之只是提醒一句。”

“提醒……?”

“對方可能會找機會再次發動襲擊。”

西塞爾眼眸幽深,說出的話卻依舊平淡如常,“你應該多少也有些警覺意識了。”

“啊……因為我們使他們原本的計劃失敗了……?”

特裏斯眉頭一蹙,很快反應過來,又不免自嘲,被破壞了計劃,所以事後伺機報覆對方,看來他們也是普通得不行的人類啊。

“但話說回來哦……”

他斜了一眼身旁,好像世間沒有任何事能使其驚訝慌亂的青年,以埋怨口氣說道,“如果他們非要找個對象報覆,難道不應該直接找你嗎?”

“那和找你有區別嗎?”

青年笑得稍稍瞇起了眼,倒是大言不慚回答。

“……好吧!”

特裏斯重重嘆氣道,“那你有什麽建議?”

縱使對方消失了大半程,可最後還是驚人地拿出了一個事實證明相當可行的方案,而其中最關鍵的部分,自然就是那副針管型半神贈物的出現。

即便依舊是借助特裏斯自己的記憶,由他自己拉拽出來的,可直到將那道具緊握在手中,某種奇異的虛幻感都未能徹底散去,那既是來源於對西塞爾強硬堅持,及其將勸說女神的真實信徒,莉塔女士的任務甩給自己的無措,也包含了對那件半神贈物居然當真被這般輕松地取出的震驚。

不是好像說那手套眼下只能取出普通道具嗎?

他意猶未盡地想,著實忘記了,自己其實還親眼見過對方用那手套將巴頓從夢境深處抓出。

任務完成之後,手套就消失,或者可能是回到了西塞爾的手中,不過直到現在,他還清晰記得那時的感受。

那只神奇的手套看上去窄小而能牢牢覆蓋手部,可真正戴上它,去記憶之中搜尋抓取那件道具卻有種說不出的古怪,好幾次他都感覺那只手套要從手中脫落滑走,一邊努力維持一邊盡力搜尋,直到手穿過模糊的場景,終於成功觸及到了一點光滑冰冷但堅實的部分,手套才好像老實下來一般,容他手指輕輕一勾一握,將其收入掌心。

而說到那副針管,情況又是另一種類型的艱難。

它不移不動,倒像是默許了特裏斯的接觸,可特裏斯將它抓在手裏,腦子裏想的不是害怕把其摔落就是擔心留下在其玻璃的表面劃痕,同時又覺得手腕有一千斤重,從而不敢高擡,總而言之,就是身心勞累得不行,所以將其轉交給莉塔,他可以說也是帶了十二分的真心。

這就是半神贈物……啊。

想著想著,他忍不住握起拳頭扭了扭手腕。

“咦?等等——”

但緊接著,他又突然地想到了另一事,迅即扭頭沖西塞爾瞪眼道,“你都能用手套把那件半神贈物直接取過來了,還讓我去找那教授做什麽?!”

如果不是因為他想接觸那個道具,他就不會去找那位教授,也就不會有考試的事,那麽集訓大概率也不會發生——

能看得到自己內心想法的西塞爾卻好似沒有任何情緒上的變化,只是扭頭隨和提醒道:“你忘記自己說過的話了嗎?”

這是女神的恩賜。

腦海中霎時浮現出一句,沒錯,是他親口對莉塔說的,自己能夠抓出這件半神贈物,全因女神允許,那是女神給予她的幫助。

……原來,那是真的?自己胡亂編造的言辭,竟然恰恰好好說的是真相?!

特裏斯的嘴巴直接張成了一個大大的圓蛋形狀,一時不知該說什麽為好,如此呆楞了好一會兒,才猶猶豫豫追問:“呃、那……後續考試什麽……”

“當然還要繼續。”

西塞爾面不改色道,“而且,最好把自己從這件事中摘除出去。”

“……”

就算是神臨時賜予的,好歹也是真品,你不是摸摸就行了嗎?特裏斯咕噥著,但見他堅持,也無話可說,只得轉而就著他的後半句思考著碎碎念道,“因為我畢竟不是正式信徒?說女神將半神贈物交給我,好像確實太狂妄了……只不過是因為莉塔實在有點,呃,有自己的想法,致其必然不會直接向女神祈求神奇道具的支持,所以才……”

衣衫頭發皆有些淩亂,將手隨意插在褲子口袋裏的青年,白衫黑衣齊整如常,一手執杖的青年,氣質可謂大不相同的兩人,此時肩並著肩,就像相識多年的老友,又像親密無間的家人,行走在只有自己及對方身形清晰可見的寂靜黑暗中,卻沒有一點惶恐畏懼的反應。

事實上,自言自語了好一陣後,特裏斯才終於回想起了自己眼下的處境。

這裏可不是夜晚回家總會經過的小路。

“所以現在到底該怎麽出去啊!”

於是他立即停下腳步嚷嚷著說。

“想好出去以後該說什麽了?”

黑衣的青年也停下了腳步,側目微笑道。

“餵餵,我什麽時候說錯過話?”特裏斯撇撇嘴不滿道,“這點小事,不一會兒就想好了。”

“好吧。”

西塞爾隨即轉身,將蛇杖遞過來,正色說,“對於對方也許進行報覆的事,我只有一個建議。”

待特裏斯疑惑地將蛇杖接過,他才繼續道:“它是工具,是武器,也可以是你的盾牌。

還記得怎麽將周圍人拉入你自己的夢境嗎?”

“將周圍人……”

西塞爾先前確實簡單教過自己一些咒語,特裏斯困惑片刻,很快反應過來,“你是說,如果有人對我發動襲擊,將他們一齊拉入夢境,就能將局勢一舉逆轉?”

“你可以試試。”西塞爾微笑道,就像他當時講解咒語一般,神秘兮兮地,並未多加贅述。

“那麽結束夢境呢?還記得嗎?”

“結束……”特裏斯認真想了想,“是「舊夢不再」嗎?”

“沒錯。”西塞爾嘴角高揚,臉上笑意愈深,與此同時,特裏斯忽地感到,自己腳下地面正在變軟並旋轉,如同流沙漩渦般將他整個人向下拉扯。

“好了。”

相反周遭並沒有任何變化的黑衣青年,只是筆直站在原地,稍稍低頭看他,一邊拍了拍手說,“是時候出去了,不然你的小夥伴們會嚇壞的。”

“晚安。”

晚安——啥啊!!

結果自漩渦產生到下巴被黑水沒過,特裏斯都沒能成功發出一聲,聲音像被那股黑色的旋流先行帶走了一般,再不能對那個世界造成任何影響,最終他也只得氣悶地抱著胳膊閉上嘴,瞪著死魚眼,看著笑瞇瞇的青年揮手同自己告別。

隨後眼睛一閉一睜,他還當真回到了現實。

……可是說什麽晚安,明明是早安吧。

面對著霎時擠滿視野的刺眼白光,他趕忙瞇眼,擡手搭上了前額。

“文斯汀?!!

耳邊很快響起了女士的尖叫聲。

“文斯汀先生醒了?醫生,漢森醫生在哪?”

不同的聲音緊接著響起,皮鞋急促踩在地板上,周圍的物體被推移開,還沒等特裏斯反應過來,便又聽到了兩聲對自己名字的疾呼。

“文斯汀!”詹姆在自己左耳大吼。

“文、文斯汀!”而巴頓則是沖著自己右耳尖叫。

“我醒了我醒了……”特裏斯忙一邊擡手阻止兩人一邊也盡量擡高聲音,“別喊了!”

“啊哈哈!!”

林恩在旁直接大笑起來。

白光消散,熟悉的場景逐漸浮現,自己似乎還在伊文思家的大宅內,只是換了一個全新的房間,房間不大,放個水盆架子多站幾人就顯得有些擁擠了,但令人感覺安心的是,房間的一側竟是一個小小露臺,雖然屋外晨曦尚不能取代屋內異常明亮的燈光,可那就像一句溫柔的宣告,回蕩於所有有意或無意聽到之人的心扉,使所有人不由自主動容,漫漫長夜,此時此刻,終於結束了。

“好了,好了!”

床邊,第一個大喊出聲的莉塔此時反而擺出了一副冷靜模樣,揉揉眼框,吸吸鼻子,嚴厲道,“文斯汀剛醒,讓他清靜一下,也騰點位置,讓醫生進來給他再檢查一下吧。”

由於房間內不算寬敞,除去莉塔,林恩幾人剛都是在房間外的小廳坐等的,這一下擠進三個人,免不了有人因此而進不來。

“所以你趕緊去醫院看你妹妹和那位可憐的管家吧。”林恩坐在床邊矮櫃上,揮揮手毫不在意道,“這兒就交給我們。”

“艾娜……送去醫院了?”特裏斯聽得一怔,努力想向莉塔扭頭,“她還好嗎?”

“她沒事。”詹姆立即出聲安撫道,“但也一樣處於——怎麽說來著?”

“某種避險狀態。”見詹姆以眼神求助於自己,莉塔忙補充解釋,“類似於感覺到危險臨近,找地方躲起來了,醫院的環境更利於找回他們的意識,而且我們也需要進行一些調查。”

“我們不用嗎?”特裏斯看了看兩邊的同伴,詹姆和巴頓甚至不用和自己一樣躺著。

“你們不看看我們的腦子?”

莉塔還未回答,林恩先噗嗤一聲笑了,“別著急,讓他們也先喘口氣吧。”

他坐在矮櫃上抱著胳膊搖晃著筆直的長腿,先是看了看屋外走動的人員,悠閑解釋:“光是整理屋子內外的各種線索,恐怕都要一周的時間。”而後才扭頭沖特裏斯擠了擠眼說,“當然你想給別人看你的腦子,可以來找我們太陽教會。”

“太陽教會不負責這方面吧……”

特裏斯即刻皺起眉頭狐疑道,他想說的當然是心理層面,可扯到太陽教會,就讓人不由得懷疑說的其他意思——甚至物理層面。

“嘿。”林恩攤開兩條胳膊故作委屈道,“我們可不能把事都做了。”

然後讓別人無事可做?

……算了。

特裏斯默默翻了個白眼,反正無論如何,他是不會走進太陽的教堂的!

“嗯……”莉塔答應了一聲,想必林恩前半句說的沒錯,他們確實有得忙了,不過她也補充,“如果你們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或者還有什麽想說的,臨近的教會,大型醫院,書社,都能提供幫助。”

“如果是事件相關的,可以找我大哥——嗯,我是說,也可以告知警局。”詹姆也說,他倒已做好了決定,待確認完同伴安全,安心回家以後,就立即將事情前後和大哥交代一番。

“呃嗯……”特裏斯點點頭,如果有什麽,他當然更傾向於同莉塔傾訴,不過看上去,現在還不是說那些的時候。

“呃,等等,莉塔女士——”

但見對方彎腰提起什麽,似乎當真打算離開,特裏斯忙支撐起身喊道。

“怎麽了?”莉塔便又放下了手中的東西,走近床邊,“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嗎?”

“嗯……”特裏斯看看周圍,林恩,詹姆,巴頓……好吧,都算自己人,而且因為自己一聲呼喚,反倒齊刷刷地打起精神豎起耳朵湊上來了。

“我只是想說……”特裏斯在心裏哀嘆一聲,只能小聲繼續道,“半神贈物那事,能不能把有關我的部分忽略過去?”

“啊……”莉塔眨了眨眼。

“哈?”林恩已搶先表達了不解,“你傻了吧,這又不是什麽丟人的事。”

“但他畢竟不是智慧的虔誠信徒……”詹姆則很快覺察了對方猶豫的可能的原因。

“但他先前得到女神了認可,我倒覺得這不是什麽太反常的事。”莉塔歪歪腦袋,但還是點了點頭,“不過既然這是你的請求,那我會稍稍組織一下說辭——嗯,讓他們,學派的人不會太積極地來打擾你,讓你能好好休息,這才是重點。”

聽上去莉塔給自己找到了一個新理由?

特裏斯若有所思,心中頓時充滿了感激,可剛打算出聲道謝,林恩在旁,忽拉長語調來了一句。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哦——”

他顯然不理解對方為什麽不借此機會向智慧教會邀功請賞,但如果那涉及什麽隱私問題,那就算了吧,他可不是一個喜歡刨人秘密的大壞蛋。

“……就當我有個小秘密吧。”

特裏斯長嘆了口氣,啪一聲躺平回床。

詹姆和巴頓互相看了一眼,似乎有話想說。

“說到小秘密——”

但林恩挪挪屁股,也坐上了床邊,不客氣地擠開身邊詹姆同時,從特裏斯看不見的地方摸出了一個長條型的物品丟上了床,一邊得意道:“你的小秘密,我給你找回來了。”

竟然是那把蛇杖!

特裏斯兩眼瞬間瞪大,他記得自己是拿著它離開夢境的,怎麽……變成被他找回來了?

“你就沒發現你醒來時沒拿著它?”林恩笑笑,“我可幫你找了半天,最後才在書桌下邊發現了它。”

呃、怎麽跑那裏去了……?又做自己的事去了?

想起醒來時它好像確實沒在手上,特裏斯也只得滿腹疑惑地小聲道了一句謝謝。

“呃、嗯,說、說到秘密……”

這時巴頓也終於按耐不住,磕磕絆絆說話了,只見他先是警惕看了看左右,確認沒有外人,才稍稍傾身,將手搭在嘴邊緊張詢問,“那夢裏的事,也、也需要把你的部分,忽略過去嗎?”

“哦豁,夢裏的事。”

話音剛落,林恩又意味深長地來了一聲,聽上去好奇極了。

“這事也沒辦法把我完全忽略吧。”

特裏斯苦笑著看看巴頓又看了看詹姆,在聽罷自己的請求後,他似乎也陷入了某種思考。

“就老老實實描述,如果有人想知道。”他咬咬嘴唇斟酌了一下用詞,才比劃著繼續道,“但是普通一些低調一些,別把事情描述得太誇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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