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關燈
第76章

“啊!!”

緊接著於腦海之中響起的,卻是一聲尖銳而難以將其分門別類的古怪長嘯,如同利爪撕破布匹,特裏斯只覺那一瞬間腦中念想全無,耳畔眼前萬物皆空,待冷汗涔涔回過神來,就見屋內所有人靠墻的靠墻,跪地的跪地,紛紛捂著耳朵抱著腦袋眉頭緊鎖,顯然經歷了與他相似的痛苦。

高懸的日光倒在高處巍然未動,只是此時看去,反而顯得有些疏遠且冰冷了。

而那本不大的筆記依舊保持打開的狀態,書頁緩緩翻動,其上已然布滿了密密麻麻的文字,汙染物常伴隨的黑氣出現在了它的周圍,卻並非呈現漂浮的霧氣狀態,而是如同潑灑的墨跡一般,在地面上,以其本體為中心向外擴散。

特裏斯還跪趴在地上,低喘著努力平覆混亂的心緒,林恩已放手起身,似是恢覆了過來。

“哼……倒是隱藏得不錯。”

只聽他忿忿嘀咕了一句,再度拍了拍身旁筆記,“餵,對方有動作了。”

可他還沒來得及扭頭瞥去一眼,莉塔一側,就有了新的變化。

原本在咒語及祈禱的安撫下,艾娜漸漸停止了抽動,眼皮下滑,像是進入了平穩的睡眠狀態,但那筆記忽地翻開,她便再一次地瞪大兩眼,渾身抽搐起來,而且這回劇烈程度遠超先前,甚至隱約能聽到骨頭哢哢作響,莉塔及巴頓回過神,想先將她控制住,可很快就見她搖晃的口鼻眼角開始溢出鮮血,只得慌忙去尋找幹凈的毛巾。

……不妙啊。

特裏斯還在焦慮。

“餵!”

林恩已大吼一聲,一個箭步奔了出去。

發生了什麽?

見他並非沖向艾娜,特裏斯急忙扭頭追去,隨即看到他面向的前方,那寫滿了文字的筆記已翻至盡頭,接著,字跡開始一點點消去,一頁變為完全空白之後,就翻去下一頁繼續,而林恩,似乎正是打算阻止那樣的行為。

無視筆記附近地面一片焦黑痕跡,靠近筆記,他就直接跪了下來,緊張地握了握拳,隨後伸手,嘗試去觸摸書頁。

“嘖。”

但緊接著,他就感覺手指如被鋒利的刀刃劃過一般刺痛,但收回手捏捏手指,卻並沒有感覺到傷口的存在,翻轉著檢查了一番,也不見手套上有哪怕一點破損的痕跡,所以,這只是一種威懾罷了,雖然狀態嚇人,但它目前的實力還不至於突破神的護佑,給他造成實際傷害。

既然如此,也不是不可以強忍著再試一遍……

林恩皺著眉頭暗想,他能聽到莉塔焦急的低喚,艾娜模糊而不成串的□□,沒有人催促他,但當下狀況並不容他多做無謂的嘗試。

他必須保證自己下一次行動有效。

他必須保證,它能夠停下來。

直截了當的破壞是個不錯的主意,他很喜歡,但對尚不知底細的汙染物進行粗暴的破壞,極有可能傷及被汙染者,結合經驗判斷,似乎正是書頁及文字的不斷變動造成了艾娜情況的持續惡化,就算他能直接凈化了這汙染物,難保那位可憐的女士不會因此一命嗚呼,而這,可是處理怪異事件之大忌。

所以,到底該怎麽讓它足夠安全的停下呢?

在理解林恩行動瞬間,特裏斯就自發思考起來,而要想解答這一問題,自然需要對那件道具有些許了解,於是他下意識就將探尋的目光轉向了林恩攤開在旁的筆記。

按理說,它應該顯出一些內容了,可事實上,攤開的書頁上仍是一片空白。

回想林恩呼喚其提供幫助的姿態,特裏斯忍不住也曲起手指敲了敲書頁,小聲重覆:“呃、對方有行動了哦?你不幫幫他嗎?”

“……”

他能感覺到這本筆記眼下也充滿了活性,但面對自己的問詢,它卻是一點反應也沒有。

因為自己不是它的主人?或者這其中還有著什麽規範流程嗎?特裏斯迅速想了想,幹脆轉到了筆記的左側,完全模仿林恩的姿勢拍拍書頁又說了一遍。

“……”

然而白色的紙頁上依舊沒有任何文字浮現。

這怎麽辦啊……別人的東西也不好多動手動腳,見這狀況,特裏斯不免有些洩氣,自然又轉向了西塞爾,怎麽辦怎麽辦地咕噥起來。

我知道你在。

他在心裏小聲道,幫幫我吧!

“……”

或許是風聲,或許是誰輕輕吐出了一口氣。

“幫幫他吧。”

西塞爾溫和的嗓音很快如願響起於耳側,卻……不是在回答他?

由於這回的聲音異常清晰,特裏斯不禁詫異扭頭向身子右側看了過去,結果果然見到一個西裝革履的熟悉身影半跪於一旁,目光低垂,也同樣向下伸直了胳膊,而在那胳膊的末端,蒼白而近乎透明的左手,居然也放到了林恩的筆記上。

……它是受到了「願望日記」影響的神奇道具。

空白的頁面上,終於慢吞吞地,一筆一畫顯出了字跡。

許願者執筆寫下期待,日記通過自然而然的方式將其實現,這就是被稱作「願望日記」的神賜物的能力。

……好家夥!

眼瞅著筆記隨後又毫無感情地飛速吐出了大段文字,特裏斯呆滯於地,十分想說點什麽,卻又不知該從何說起,不過筆記顯然無意等他想好,大段的文字僅出現數秒,就迅速地隱去了,嚇得特裏斯只得趕緊丟下無關緊要的念想,重新撲回書前。

“……當然各位眼前這個,並非日記本體,所以大可放心……?”

認真讀著白紙上隨後逐字逐句浮現的文字,他卻只覺稀裏糊塗摸不著頭腦,這個放心指的什麽?它不是神賜的本體,很好,可就算是本體,這份能力又有什麽好畏懼的?

“而如果想要讓它停下來——啊啊!林恩!”

雖完全看不懂對方回答的思路,但見其緊接著就浮現出了自己最渴望知道的答案,他趕忙起身對著林恩揮手高呼。

“說。”

黑衣的青年沒有回頭,只是酷哥似的簡略回道。

還要自己念啊……?特裏斯眨了眨眼,只能無奈低頭,重新看回了綠皮的筆記。

“方法之一,破壞它。”

把這作為第一個選項,很了解我嘛。

林恩聽罷,不由得勾了勾嘴角。

可惜當下不行。

“下一個。”

於是他擺了擺手示意。

……不行說來做甚?

眼見後續沒有展開,特裏斯也猜測這並非可行之計,小小腹誹一句後,他也只得繼續念道。

“方法之二,封印它。”

這是教會慣用的手法,畢竟越能完整地保存汙染物,越能準確地追蹤其來源,調查其背景,破解其能力,不過嘛前提也說了,這是教會慣用的手法,自己獨自一人,沒有天時地利還沒人和,基本沒可能成功。

林恩輕輕嘖了一聲,他不願承認如果當時多喊幾人,眼下局面或許就不會這樣無助,當然他確實也有不後悔的理由,因為環境並不在他們這邊。

(現在可是深沈的黑夜!)

這裏也不是他們的教區。

(智慧該多派點人才是!)

總之這一切的一切都對處理事務的人選提出了更高的要求——所以還是算了吧。

他也不想深更半夜去打擾那群古板的老頭子,聽他們啰啰嗦嗦絮絮叨叨。

“下一個下一個!”

於是乎他僅皺了皺眉,就不耐煩地揮手又說。

……這主意不挺好的嗎??

特裏斯想不明白了,雖說他並不了解其中具體,但這辦法分明聽上去就完美,既能讓汙染物停下來,就能完整地將其保存——

“還沒有辦法嗎?”

焦急,甚至帶了一絲惱意的熟悉話音再度響起,特裏斯扭頭,就見挽著袖子的詹姆再度走了過來,他的小臂及白色衣袖部分皆有斑斑點點的血跡,看來剛才是忙著處理艾娜的事去了。

“那邊情況現在怎樣了?”

他趕忙努努嘴詢問,一面是他本身也在意,一面自然是希望能稍稍緩和對方的情緒。

“不太好。”

詹姆閉了閉眼,他並不想沖同伴發火,即便,即便艾娜正在緩慢的死去,他們終於等來的援手,行動卻沒有一點進展。

字跡仍在逐字消失,白頁仍在徐徐翻動,但剩下的已經不多了,留給他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該死……!

不同人,不同情緒的交織回響在林恩腦海中激烈碰撞,那是藥物帶來的副作用,它增強了靈視的效果,也使周圍人強烈的情緒如同嘈雜的音波一般具體許多,即便他努力克制,盡量不讓自己受那些負面情緒幹擾,但眼下的情況,終究使他也心急起來。

暴力就暴力吧,只要控制好力度,也不是沒可能強制其停下。

“太陽啊,請護佑我。”

他閉上眼,輕輕吸了口氣,喃喃自語道。

接著,就直起身擡起手,張開五指,將整個右手手掌朝著筆記中央的書縫位置重重壓了上去。

啊———!!

象征著太陽的神聖紋路上浮光流動,手掌接觸到書頁瞬間,如同炙熱的鐵塊投入冰冷池水,以手掌為中心的部分迅速焦黃變黑,紙張邊緣四角向內卷動,刺耳尖叫一般的長嘯聲再度響起,威力雖大不如前,可層層疊疊,加之本身依舊古怪異常,還是讓現場所有人為之一顫。

“林恩!你在做什麽!”

縱使艾娜在那一瞬間也僵硬地停了下來,莉塔還是怒氣沖沖扭頭吼道,是的,她也停下來了,可那說不定就意味著她失去性命了!

“……嘖!”

然而林恩無心回答她,手心忽有劇痛傳來,和先前威懾的刺痛完全不同,手掌像是要被中切斷一般,就算嘗試說服自己那不過幻覺,他還是沒能堅持太久,向後跌坐同時,無奈將手收了回來,而也就在他抽手的剎那,書頁舒展,紙上那些焦黑如同燃燒的痕跡也消失不見了。

“林恩!”“餵!”

從特裏斯和詹姆的視角看來,他是受到了汙染物的攻擊,就像進入艾娜夢境,直視了汙染物的他和打算強行開門,反遭對方“警告”的他一樣,於是兩人急忙沖到了他的身旁。

“嘿,別緊張,我沒——”

林恩擺擺手,正要安撫兩人,但他緊接著就註意到,自己的右手手心一片粘稠,稍稍彎曲,依舊有疼痛傳來。

“你的手上果然有傷口!”

特裏斯又氣又急。

對,沒錯,他的手上當然有傷口,只要使用太陽聖徽的力量,手心總會留下傷口。

林恩輕輕喘了口氣。

但那沒什麽,他有太陽的護佑,就這水平的汙染物,是沒法通過此處滲入控制他的,最多不過洩憤一般讓傷口裂開更大一些罷。

“你們看!”

另一側耳畔,那位黑夜信徒也突然地喊了起來。

林恩定了定神,視線重新凝聚回那筆記之上,隨後他便驚訝發現,那本筆記居然停下來了!

……等等,不對,不是停下來。

“那是,你的血?”

焦黑的燃燒痕跡不見,但還是有一片刺眼的紅色留下,並貫穿了左右兩面書頁,詹姆若有所悟,隨即扭頭緊張詢問。

“嗯……似乎是。”

林恩再度輕喘了一口氣,不敢相信自己似乎找到了控制它的方法。

“它現在……在消除你的血跡?”

特裏斯震驚地瞪大了眼,不願放過眼前奇異變化的哪怕一點細節。

是的,比起消除文字,筆記居然選擇優先消除林恩留在書頁上的血跡!但那血跡相較字跡顯然很不好清除,它就像一塊巨大而沈重的頑石別扭地橫在路中,導致筆記的行動極為緩慢,翻頁的行為更是就此中止了。

“嘿!莉塔!”

下一秒,林恩就扭過頭,強抑內心激動,冷靜呼喊著詢問,“你那可愛妹妹情況怎樣了?”

它的行動變慢了,所以那位被汙染者反應如何?

“你最好在做有用的事!”

莉塔怒吼地回道。

艾娜安靜下來了,但也只是安靜了下來,像個沒有生氣的人偶,不再抽動吐血,可對莉塔的呼喚也沒有任何反應。

自己的工作,似乎一時陷入了僵局。

冷靜,冷靜……

莉塔兩手靠近,指尖相觸,抵在垂下的前額上,小聲地吐了一口氣。

女神不會拋棄她的,絕對不會。

只要自己不放棄,持續的……祈禱,艾娜……艾娜就一定會聽到自己的聲音。

林恩像是樹影裏的貓頭鷹般,晃著腦袋瞅著莉塔似在低頭祈禱一般的背影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嗯了一聲,滿心歡喜總結:“看上去情況已經有所好轉了!”

“……”

詹姆皺著眉也朝莉塔的方向看了一會,直到看見與自己對上視線後,雖然滿臉疲憊,還是立即打起精神般挺直腰桿的巴頓迅速指指艾娜,伸起食指比劃了一個噤聲的手勢,才稍稍放下了心,轉回腦袋,遲疑反問:“那我們接下來要怎麽辦?”

它只是行動緩下來了,可還沒有舉手投降。

“嗯……所以教會的人還沒來嗎?”

林恩眨了眨眼,一臉認真地詢問。

……結果還是要等教會來啊。

特裏斯忍不住咕噥。

所以兩人剛費了半天勁到底是為了什麽?

“我去看看。”

詹姆倒沒有多想,直接二話沒說,點點頭從地上站了起來,一邊打算最後看一眼筆記狀況般地轉頭一邊說:“那這裏就拜托你——誒?”

“血跡要完全消失了!”

轉眼,他的神情就完全地改變了。

剛才好像還有明顯一片的血跡此時只剩下了細細一條,而它周邊的文字,又開始逐漸淡去了。

“該死!”

同樣註意了這點的林恩趕緊上前,伸手往書頁用力一抹,劇烈的疼痛感再度襲來,留下的血跡卻不再像剛才那麽顯著。

而且筆記像是找到了最合適的清除它的辦法,速度,也比之前更快了。

“這樣可不是辦法。”

特裏斯看了一眼林恩的手,手套手掌部分已明顯撕開,那裏沒有明顯的繡紋,相對手背防護力更弱,更別提他的手心本就帶著傷口了。

不得不說,新鮮血肉對汙染物的確很有吸引力。

“我們不能一直用你的血,你這只手會廢掉的,而且它的應對速度也越來越快了,血液終究會失去作用。”他焦急道,轉身想去取對方的筆記,“我們需要別的辦法!”

“你用血,但艾娜並不是用血,她的手上沒有任何傷口,而且原本的這些字也的確是她的筆跡……”詹姆死死盯著寫滿了字的書頁,眉頭緊鎖地自言自語了一陣,忽發現什麽似的擡高了聲,“這些字都是艾娜寫的!從我們在夢中看到她那時,或許甚至更久以前,她就開始做這事了!”

“哦?”林恩抓著手腕強忍著痛,這回卻是立即給予了積極的回應,“所以?”

“所以我想要試試……”

詹姆喃喃說著,轉頭沖去門邊,撿起了那支異變發生後就被林恩放到一旁的鋼筆,回到筆記前跪坐了下來,深吸一口氣,面向兩人目光幽深地說道,“我想要試試,剛才艾娜一直在做的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