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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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餵餵，這也太誇張了吧！
縱使見過不少血肉橫飛的場景，眼下的一幕也著實令他感到有些毛骨悚然，沃森夫婦被嚇得面如死灰，瑟縮著抱在了一塊大氣不敢出，但他們起碼還是極聰明地躲到了他的身後。
事情不算太差。
林恩快速抓起幾只落在他們頭頂雙肩的老鼠扔到一旁後，立即舉起了先前伸入口袋的一手，緊握著什麽，祈求一般，命令一般，沈沈吐出一詞：“「閃耀」！”
耀眼的，卻也使人感覺溫柔的光芒，從他指縫之間漏出，僅僅瞬間，就籠罩了整個空間，不同於方才的囂張，此時的老鼠們，有的迅速扭頭逃入黑暗，有的則呆滯於原地不動，仿佛被什麽凍結了一般。
“「驅散」。”
而隨另一聲低沈有力的指令自房門處響起，地面忽起一陣大風，僵硬的老鼠們的身軀撞上因此而揚起的金光點點的碎屑，隨即潰散消失了。
事情不算太差……
林恩稍稍松了口氣。
雖然可怕，但它們並沒有攻擊性，甚至許多，都不是真實存在的。
“神、神父！約翰他！”
沃森夫人驚恐的疾呼很快將他的思緒拉了回來，不管怎麽說，有人受傷了，事情處理的就不算完美，於是他咬咬牙收起即將發散的思緒，迅速將註意力轉到了沃森先生身上。
滿地駭人的老鼠沒了，沃森先生的狀態卻突然變得糟糕起來，只見他眼裏血絲遍布，整張臉孔呈現醉酒一般的紅色，渾身滾燙，急促喘息著，似乎下一秒就會暈闕過去。
打開靈視，發現比起受到汙染，他的狀態更接近於感染了某種疾病，可他不是醫生！於是林恩只得趕忙扭頭，打算向道格拉斯神父求助。
“出血熱……？”結果剛一扭頭，就見對方已來到了跟前，甚至已蹲下身，一邊認真地觀察思考，一邊伸出纏繞了掛飾型太陽聖徽的右手，輕輕握住了沃森先生滿是血的那一手。
“還是存在汙染的影響，不然不會發作這麽快。”
他低聲說著，像是自言自語地猜測，又像在對聽者溫和的提醒與教導。
“那、那現在該怎麽辦……？神父，我可以做些什麽？”雖掛著滿臉的淚花，但沃森夫人此時卻表現出了驚人的冷靜，道格拉斯神父輕呼一口氣，隨即對她讚許地笑笑，安排說道，“麻煩您現在趕緊到樓下的公寓入口處，讓大夫上來吧。”
沒有詢問為什麽公寓的入口處會有醫生在等候，沃森夫人立即拎起裙擺向外奔去，此時廚房的大門已重新敞開，微光穿過長廊，重新投入了並不寬敞的室內。
“我來安撫他，你檢查一下現場。”
道格拉斯神父神情肅穆專註地觀察著沃森先生，同時對林恩吩咐，隨著他的手將對方傷處虛虛裹起，沃森先生的狀況終於沒再如同墜崖一般繼續極速惡化，他甚至能將眼皮擡起一條縫，含含糊糊地對神父傾訴自己的難耐與痛苦。
林恩深吸一口氣，強壓下與神父對話的沖動，點點頭起身走開了。
既然神父他離開了房門，重新開放了空間，說明危險已經解除了。
廚房地面上仍有一點太陽聖徽印記的殘留，在投入的薄光之中微微發亮，但很快它們就開始逐漸淡去直至最終消失，林恩在神父先前所在的位置蹲下了身，取出小冊子攤開在地面，低聲詢問：“剛才那事和第三件汙染物有關嗎？”
白色紙張靜默一陣，還是緩緩浮出了一詞：
顯然
一陣停頓過後，接著補充：
但我沒法分辨它是什麽
嗯……
林恩煩惱揉揉眉心，它沒法分辨，是因為事情變化的太快？還是——
白色書頁上再度冒出兩句：
氣息太過微弱
它的本體應該不在室內
不在室內，但存在氣息，也就是說它確實是被對戒吸引來的，但在覺察對方失敗以後就半途離去了？可那鼠災是怎麽回事，為了掩護那一只老鼠逃跑？汙染物和老鼠之間……存在了同盟關系？？
眼下再想找到那只咬傷了人的老鼠已不可能，林恩只得將原因歸結於此，可再往後推，得出的結論卻實在荒誕得難以置信，畢竟從先前夢中的遭遇可以看出，那件汙染物並不缺乏攻擊手段，事實上，林恩認為它遠比對戒獨立且危險的多。
他暫時合起了小冊子，將那瓶可以短暫增強靈視的藥劑一飲而盡，伴隨著耳邊嗡的一聲巨響，整個廚房空間，以另一種角度展示在了他的視野及腦海，巨大的代表太陽的神聖標記鋪設於地面，驅散了大部分聚集於室內，只會讓人看不清晰的混沌氣息，僅留下一些滾動的痕跡，一個受到汙染傷害的人形，以及許多嚙齒動物的細小足跡。
根據記憶，他將觀察的重心放在了放置食物的角落，可惜那裏足跡相當密集，顯然是老鼠們熟悉且喜愛的來往路徑，確實沒能找到更多指向某一件形象具體的汙染物的線索，林恩只得搖頭嘆氣閉上兩眼，迅速關閉了靈視。
正好這時，沃森夫人帶著醫生及他的助手趕到了廚房，林恩看到醫生身上的標記卻是一楞，道格拉斯神父居然找了一位信仰智慧的醫生，這明顯意味著，他打算將情報與智慧教會分享。
“他被老鼠咬傷了，而那只老鼠或許同樣受到了汙染。”果不其然，見醫生在身旁蹲下，道格拉斯神父隨即低聲解釋起來。
“我明白了。”神情凝重的醫生推了推眼鏡，並未流露出太多震驚的情緒，或許他早有經驗，也可能僅是他剛才已從沃森夫人處聽到了詳實。
“你來和我把他一起扛到樓下去。”接著他就扭頭轉向了自己的助手，“馬車應該已經到了。”
他們打算把他帶回醫院去治療。
“有勞。”道格拉斯神父點點頭致謝道。
兩人很快麻利地展開了行動，然而在找好位置，將沃森先生擡起的前一刻，那位信仰智慧的醫生擡頭環顧了一圈周圍，忽地詢問，“沒有找到源頭嗎？”
顯然他能看出，太陽的神職者們在這小房間中做了一些大布置。
“沒有。”道格拉斯神父兩手交疊於身前，站立一旁，只是搖頭，語氣平和，話音也一如往常般清晰地說道，“沒找到任何一件汙染物。”
“好吧……”醫生皺了皺眉，“這事晚點再說。”
沒有找到汙染物，這後續的麻煩可就多了，但當下他沒法顧及於此，往後便也沒再多問。
沃森夫人眼看著他們架著自己丈夫的胳膊離開了廚房，猶豫了一下，似乎還是打算跟隨而去，但她在門口駐足，直到那三人走出了一段距離，才扭頭對兩位太陽的神職者憂慮然而鄭重地比劃了一個手勢說道：“我不會將戒指的事說出去的。”
“您的丈夫很快就會康覆的。”道格拉斯神父亦以讚美太陽的手勢回應了她，目光清澈說道。
沃森夫人的眼裏似乎泛起了淚花，但她很快擡手擦掉了它們，重重嗯了一聲，扭頭追了出去。
噠噠噠的腳步聲消失於走廊盡頭，樓內，重新恢覆了平靜。
“這就……結束了？”林恩揉著仍有一絲疼痛殘留的額角，環顧周圍遺憾說道，“雖然到頭來還是沒能抓到第三件汙染物啊。”
沖出的老鼠許多是假的，可打開的櫃門，掉落的廚具碗碟刀叉，被踩的七零八落的食材可都是真的，道格拉斯神父也轉頭看了一眼周圍，隨後便說：“我們把現場清理一下吧。”
按理說這事也能交給別人處理，可一想自己準備來準備去，結果還是沒能抓到那個狡猾的玩意，林恩不免感覺氣餒，也沒有提出異議。
在整理沃森夫婦的食材時，他意外找到了一張手寫的字條，上面列著前往市場需要購買的東西，戒指，居然也是其中之一，還被重點畫了出來，摸摸口袋中保存完好的封印盒，他的心情這才緩和了些許。
“教會那邊，應該會同意給戒指賜福吧？”
他一邊擺弄著菜葉一邊忐忑詢問。
道格拉斯神父淡淡回道：“當然，只不過或許不是原本這對。”
……嗯？林恩立即停手扭頭，“不是這對？”
“你沒有發現嗎？那枚戒指內有一行小字。”神父反而詢問，林恩的嘴頓時張成了圓形，他當時急於封印它，看是簡單看了看，還真沒註意這個！
“現在也看不了了，回去再說吧。”神父遺憾地看了他一眼，後便將視線轉向食材，“那些東西也不能要了，看看事後，能不能做一些補償。”
“嘿，我這正好有他們列的一份清單。”林恩咧嘴笑了，趕緊揚了揚手中字條。
那些可惡的老鼠制造了一場混亂，還不忘順走一些食物，就連蔬菜葉子也被它們咬了好幾口，至於新鮮出爐的派和面包等等……已經只剩碎屑了。
“……哈，結果那袋面包也沒能救下來。”
看著角落裏撕碎的幹癟紙袋，林恩又忍不住無奈地搖起了頭。
這次行動的收獲是兩件帶有某種線索的汙染物，以及避免了一場事故發生，不足之處則是當事人最終還是受了傷，也沒能抓到第三件汙染物的狐貍尾巴。
“老鼠的事交給智慧去調查吧，我有種預感，這並不是孤立的事件，他們應該掌握了一些線索。”將後續工作轉交給了趕來的消毒小隊後，兩人步行返回聖赫利斯教堂，道格拉斯神父稍稍解釋了一番自己方才的舉動，林恩當然不會提出反對的意見，其原因也有老鼠這玩意，著實太過常見分布太廣，需要各大教會配合處理才是。
“嘿嘿，但這對戒指就由我們自己收下了。”想著想著，他突然得意地笑了兩聲，神父由著他笑，並沒有任何阻止或勸誡的反應，他神態從容，步伐如同往時一般沈穩，舉止如同往時一般端正，仿佛剛從花園散步歸來。
今天的法蘭登堡平靜如常。
就可惜午後天氣轉陰，待到黃昏，天上又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不願被淋濕唯一裹身之物的，回家的，去往酒吧的人們，不得不舉起手中箱包大衣抑或報紙，加快了奔行的腳步。
如果雨勢加大，自己今晚是不是又要在書社住下了？
終於從書堆直起身的莉塔面朝窗戶伸了個懶腰，隨手拿起桌邊一個厚厚信封拆開，那是今天下午剛收到的，從醫院寄出的報告書，記錄著M女士最近的治療情況，夢境探索徹底結束後，她就被從街區診所轉到了大型醫院進行治療。
“進展不大但也沒有惡化……也算好事吧。”
讀完滿滿兩面紙的報告，莉塔無奈嘆了口氣，打碎了夢境並不意味著她會馬上蘇醒，現在的她就像一粒種子一枚雞蛋，想要其發芽破殼，徹底恢覆正常，需要更多的耐心。
“然後我看看……”
感慨過罷，她隨手拿起了另一張信紙。
另一張信紙上，寫著一些值得註意的病例，當然那並不全是怪異事件導致，流行病傳染病，平民中容易出現的傷情亦會記錄於此。
就比如，被野貓野狗，甚至老鼠咬傷。
老鼠咬傷後引發的出血熱也算是常見病例了，貧民窟尤甚，出入鐵橋區的書社職員對此設有專門宣傳，所以這時提起，是需要對民眾再做一番——
“……汙染引起了急性出血熱……？”
莉塔瞇了瞇眼，這才註意到病因前綴，那病一般都有少至三四天的潛伏期，可這位病人……可以說是當場發作了，幸好有教會神職者巡視至此，抑制了汙染的氣息，加上送醫及時，病患已沒有生命危險。
“但是受汙染的老鼠……？”
莉塔眉頭緊鎖，一點沒能放松。
信上寫著，病患當時發現老鼠在廚房臺面偷食其新買的面包，於是他立即操起木勺打了過去，老鼠暫時放開了面包，卻躲在暗處反咬了他一口。
“受汙染的老鼠……面包……”她單手握著筆在桌上一陣輕叩，將兩詞反覆念著念著，語氣忽地古怪起來，“受汙染的面包……？”
這是可能存在的聯系嗎？
她著實感覺不可思議，可在想到的那一瞬間，她還是立即從旁抽出一張白紙，同時舉起了筆。
細雨仍在持續。
夜色已深，早早完成上交道具，填寫報告，身體檢查任務，眼下已是一身輕松的林恩在昏黃的燈下高舉著筆，筆尖卻久久沒能落下。
“餵。”思慮許久，他轉而敲了敲空白書頁邊緣，“你能直接聯系上那位西塞爾嗎？”
小冊子一如既往地，很快冷漠回答了他：
我不是電報機
但再怎麽說你也是一件半神贈物吧！存在了那麽久就沒生出什麽方便快捷的通訊系能力嗎？林恩忍不住埋怨。
而且…
白紙上，忽慢吞吞地出現了一行小字，但之後又等待了一陣，末尾三個黑漆漆的小圓點，才被另外幾字取代：
友情建議，這事就這樣吧
……哈？什麽這樣，是說不再聯絡西塞爾？如果它沒有呼叫的手段，自己當然也就算了。
林恩皺了皺眉，但也不禁猜測，它的意思，難道是主動聯系對方存在一定的危險性？唔，那倒也是……夢中出現的委托人自稱西塞爾，可當時的書寫人是他嗎？夢境的構造者是他嗎？甚至，他是真實存在的人嗎？
現在想想，能構築如此細致的一個預言夢境，背後應該存在一個具有一定規模的組織，雖說對方似乎沒有惡意，但那並不意味著，就有繼續溝通的打算……
哎，罷了罷了。
他丟下筆，向後仰臉，兩手墊上腦後，懶洋洋地想，那還是不費勁心思去聯絡了，實在有什麽想法就找文斯汀去！他總是個正常的大活人吧？
“阿嚏———！”
特裏斯自己都沒想到，會突然控制不住打了個這麽大一個噴嚏。
“生病了？”書桌旁舉止紳士的青年隨即擡眼，關切詢問。
“……不知道。“特裏斯揉著鼻子呆坐了一會，聽著窗外雨聲，感覺到後背胳膊有絲絲涼意滲入，忽又覺一陣莫名的心煩，於是他將面前大塊頭的書本一合，向後推動椅子道，“有點想睡覺了。”
“嗯，晚安。”
青年點點頭，居然繼續低頭看書去了。
“西塞爾……”特裏斯不由得驚訝，“你都不用休息的嗎？”
怎麽備考起來比自己還積極？
“當然需要，只是現在不太想罷了。”西塞爾擡眼沖他笑了笑，隨後身體側傾，手指點著額角，繼續望向書頁隨意說道，“而且萬一你又睡不著了，還能稍微幫點忙。”
啊這，他還記得自己尋求夢境安撫的事嗎？
特裏斯自覺很久沒做噩夢了，但……或許正是因為有他在旁默默看著的？
……太感動了！特裏斯頓時感覺身體再度溫暖起來，但他嘿嘿笑了兩聲，還是毫不猶豫地跳上了床，裹上被子，僅露出半個腦袋道：“晚安，西塞爾。”
“晚安。”
身影似乎完全沒受燈光亮起或熄滅影響的青年，窩坐在圓形扶手椅中，和顏悅色地將話又說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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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餵，這也太誇張了吧！
縱使見過不少血肉橫飛的場景，眼下的一幕也著實令他感到有些毛骨悚然，沃森夫婦被嚇得面如死灰，瑟縮著抱在了一塊大氣不敢出，但他們起碼還是極聰明地躲到了他的身後。
事情不算太差。
林恩快速抓起幾只落在他們頭頂雙肩的老鼠扔到一旁後，立即舉起了先前伸入口袋的一手，緊握著什麽，祈求一般，命令一般，沈沈吐出一詞：“「閃耀」！”
耀眼的，卻也使人感覺溫柔的光芒，從他指縫之間漏出，僅僅瞬間，就籠罩了整個空間，不同於方才的囂張，此時的老鼠們，有的迅速扭頭逃入黑暗，有的則呆滯於原地不動，仿佛被什麽凍結了一般。
“「驅散」。”
而隨另一聲低沈有力的指令自房門處響起，地面忽起一陣大風，僵硬的老鼠們的身軀撞上因此而揚起的金光點點的碎屑，隨即潰散消失了。
事情不算太差……
林恩稍稍松了口氣。
雖然可怕，但它們並沒有攻擊性，甚至許多，都不是真實存在的。
“神、神父！約翰他！”
沃森夫人驚恐的疾呼很快將他的思緒拉了回來，不管怎麽說，有人受傷了，事情處理的就不算完美，於是他咬咬牙收起即將發散的思緒，迅速將註意力轉到了沃森先生身上。
滿地駭人的老鼠沒了，沃森先生的狀態卻突然變得糟糕起來，只見他眼裏血絲遍布，整張臉孔呈現醉酒一般的紅色，渾身滾燙，急促喘息著，似乎下一秒就會暈闕過去。
打開靈視，發現比起受到汙染，他的狀態更接近於感染了某種疾病，可他不是醫生！於是林恩只得趕忙扭頭，打算向道格拉斯神父求助。
“出血熱……？”結果剛一扭頭，就見對方已來到了跟前，甚至已蹲下身，一邊認真地觀察思考，一邊伸出纏繞了掛飾型太陽聖徽的右手，輕輕握住了沃森先生滿是血的那一手。
“還是存在汙染的影響，不然不會發作這麽快。”
他低聲說著，像是自言自語地猜測，又像在對聽者溫和的提醒與教導。
“那、那現在該怎麽辦……？神父，我可以做些什麽？”雖掛著滿臉的淚花，但沃森夫人此時卻表現出了驚人的冷靜，道格拉斯神父輕呼一口氣，隨即對她讚許地笑笑，安排說道，“麻煩您現在趕緊到樓下的公寓入口處，讓大夫上來吧。”
沒有詢問為什麽公寓的入口處會有醫生在等候，沃森夫人立即拎起裙擺向外奔去，此時廚房的大門已重新敞開，微光穿過長廊，重新投入了並不寬敞的室內。
“我來安撫他，你檢查一下現場。”
道格拉斯神父神情肅穆專註地觀察著沃森先生，同時對林恩吩咐，隨著他的手將對方傷處虛虛裹起，沃森先生的狀況終於沒再如同墜崖一般繼續極速惡化，他甚至能將眼皮擡起一條縫，含含糊糊地對神父傾訴自己的難耐與痛苦。
林恩深吸一口氣，強壓下與神父對話的沖動，點點頭起身走開了。
既然神父他離開了房門，重新開放了空間，說明危險已經解除了。
廚房地面上仍有一點太陽聖徽印記的殘留，在投入的薄光之中微微發亮，但很快它們就開始逐漸淡去直至最終消失，林恩在神父先前所在的位置蹲下了身，取出小冊子攤開在地面，低聲詢問：“剛才那事和第三件汙染物有關嗎？”
白色紙張靜默一陣，還是緩緩浮出了一詞：
顯然
一陣停頓過後，接著補充：
但我沒法分辨它是什麽
嗯……
林恩煩惱揉揉眉心，它沒法分辨，是因為事情變化的太快？還是——
白色書頁上再度冒出兩句：
氣息太過微弱
它的本體應該不在室內
不在室內，但存在氣息，也就是說它確實是被對戒吸引來的，但在覺察對方失敗以後就半途離去了？可那鼠災是怎麽回事，為了掩護那一只老鼠逃跑？汙染物和老鼠之間……存在了同盟關系？？
眼下再想找到那只咬傷了人的老鼠已不可能，林恩只得將原因歸結於此，可再往後推，得出的結論卻實在荒誕得難以置信，畢竟從先前夢中的遭遇可以看出，那件汙染物並不缺乏攻擊手段，事實上，林恩認為它遠比對戒獨立且危險的多。
他暫時合起了小冊子，將那瓶可以短暫增強靈視的藥劑一飲而盡，伴隨著耳邊嗡的一聲巨響，整個廚房空間，以另一種角度展示在了他的視野及腦海，巨大的代表太陽的神聖標記鋪設於地面，驅散了大部分聚集於室內，只會讓人看不清晰的混沌氣息，僅留下一些滾動的痕跡，一個受到汙染傷害的人形，以及許多嚙齒動物的細小足跡。
根據記憶，他將觀察的重心放在了放置食物的角落，可惜那裏足跡相當密集，顯然是老鼠們熟悉且喜愛的來往路徑，確實沒能找到更多指向某一件形象具體的汙染物的線索，林恩只得搖頭嘆氣閉上兩眼，迅速關閉了靈視。
正好這時，沃森夫人帶著醫生及他的助手趕到了廚房，林恩看到醫生身上的標記卻是一楞，道格拉斯神父居然找了一位信仰智慧的醫生，這明顯意味著，他打算將情報與智慧教會分享。
“他被老鼠咬傷了，而那只老鼠或許同樣受到了汙染。”果不其然，見醫生在身旁蹲下，道格拉斯神父隨即低聲解釋起來。
“我明白了。”神情凝重的醫生推了推眼鏡，並未流露出太多震驚的情緒，或許他早有經驗，也可能僅是他剛才已從沃森夫人處聽到了詳實。
“你來和我把他一起扛到樓下去。”接著他就扭頭轉向了自己的助手，“馬車應該已經到了。”
他們打算把他帶回醫院去治療。
“有勞。”道格拉斯神父點點頭致謝道。
兩人很快麻利地展開了行動，然而在找好位置，將沃森先生擡起的前一刻，那位信仰智慧的醫生擡頭環顧了一圈周圍，忽地詢問，“沒有找到源頭嗎？”
顯然他能看出，太陽的神職者們在這小房間中做了一些大布置。
“沒有。”道格拉斯神父兩手交疊於身前，站立一旁，只是搖頭，語氣平和，話音也一如往常般清晰地說道，“沒找到任何一件汙染物。”
“好吧……”醫生皺了皺眉，“這事晚點再說。”
沒有找到汙染物，這後續的麻煩可就多了，但當下他沒法顧及於此，往後便也沒再多問。
沃森夫人眼看著他們架著自己丈夫的胳膊離開了廚房，猶豫了一下，似乎還是打算跟隨而去，但她在門口駐足，直到那三人走出了一段距離，才扭頭對兩位太陽的神職者憂慮然而鄭重地比劃了一個手勢說道：“我不會將戒指的事說出去的。”
“您的丈夫很快就會康覆的。”道格拉斯神父亦以讚美太陽的手勢回應了她，目光清澈說道。
沃森夫人的眼裏似乎泛起了淚花，但她很快擡手擦掉了它們，重重嗯了一聲，扭頭追了出去。
噠噠噠的腳步聲消失於走廊盡頭，樓內，重新恢覆了平靜。
“這就……結束了？”林恩揉著仍有一絲疼痛殘留的額角，環顧周圍遺憾說道，“雖然到頭來還是沒能抓到第三件汙染物啊。”
沖出的老鼠許多是假的，可打開的櫃門，掉落的廚具碗碟刀叉，被踩的七零八落的食材可都是真的，道格拉斯神父也轉頭看了一眼周圍，隨後便說：“我們把現場清理一下吧。”
按理說這事也能交給別人處理，可一想自己準備來準備去，結果還是沒能抓到那個狡猾的玩意，林恩不免感覺氣餒，也沒有提出異議。
在整理沃森夫婦的食材時，他意外找到了一張手寫的字條，上面列著前往市場需要購買的東西，戒指，居然也是其中之一，還被重點畫了出來，摸摸口袋中保存完好的封印盒，他的心情這才緩和了些許。
“教會那邊，應該會同意給戒指賜福吧？”
他一邊擺弄著菜葉一邊忐忑詢問。
道格拉斯神父淡淡回道：“當然，只不過或許不是原本這對。”
……嗯？林恩立即停手扭頭，“不是這對？”
“你沒有發現嗎？那枚戒指內有一行小字。”神父反而詢問，林恩的嘴頓時張成了圓形，他當時急於封印它，看是簡單看了看，還真沒註意這個！
“現在也看不了了，回去再說吧。”神父遺憾地看了他一眼，後便將視線轉向食材，“那些東西也不能要了，看看事後，能不能做一些補償。”
“嘿，我這正好有他們列的一份清單。”林恩咧嘴笑了，趕緊揚了揚手中字條。
那些可惡的老鼠制造了一場混亂，還不忘順走一些食物，就連蔬菜葉子也被它們咬了好幾口，至於新鮮出爐的派和面包等等……已經只剩碎屑了。
“……哈，結果那袋面包也沒能救下來。”
看著角落裏撕碎的幹癟紙袋，林恩又忍不住無奈地搖起了頭。
這次行動的收獲是兩件帶有某種線索的汙染物，以及避免了一場事故發生，不足之處則是當事人最終還是受了傷，也沒能抓到第三件汙染物的狐貍尾巴。
“老鼠的事交給智慧去調查吧，我有種預感，這並不是孤立的事件，他們應該掌握了一些線索。”將後續工作轉交給了趕來的消毒小隊後，兩人步行返回聖赫利斯教堂，道格拉斯神父稍稍解釋了一番自己方才的舉動，林恩當然不會提出反對的意見，其原因也有老鼠這玩意，著實太過常見分布太廣，需要各大教會配合處理才是。
“嘿嘿，但這對戒指就由我們自己收下了。”想著想著，他突然得意地笑了兩聲，神父由著他笑，並沒有任何阻止或勸誡的反應，他神態從容，步伐如同往時一般沈穩，舉止如同往時一般端正，仿佛剛從花園散步歸來。
今天的法蘭登堡平靜如常。
就可惜午後天氣轉陰，待到黃昏，天上又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不願被淋濕唯一裹身之物的，回家的，去往酒吧的人們，不得不舉起手中箱包大衣抑或報紙，加快了奔行的腳步。
如果雨勢加大，自己今晚是不是又要在書社住下了？
終於從書堆直起身的莉塔面朝窗戶伸了個懶腰，隨手拿起桌邊一個厚厚信封拆開，那是今天下午剛收到的，從醫院寄出的報告書，記錄著M女士最近的治療情況，夢境探索徹底結束後，她就被從街區診所轉到了大型醫院進行治療。
“進展不大但也沒有惡化……也算好事吧。”
讀完滿滿兩面紙的報告，莉塔無奈嘆了口氣，打碎了夢境並不意味著她會馬上蘇醒，現在的她就像一粒種子一枚雞蛋，想要其發芽破殼，徹底恢覆正常，需要更多的耐心。
“然後我看看……”
感慨過罷，她隨手拿起了另一張信紙。
另一張信紙上，寫著一些值得註意的病例，當然那並不全是怪異事件導致，流行病傳染病，平民中容易出現的傷情亦會記錄於此。
就比如，被野貓野狗，甚至老鼠咬傷。
老鼠咬傷後引發的出血熱也算是常見病例了，貧民窟尤甚，出入鐵橋區的書社職員對此設有專門宣傳，所以這時提起，是需要對民眾再做一番——
“……汙染引起了急性出血熱……？”
莉塔瞇了瞇眼，這才註意到病因前綴，那病一般都有少至三四天的潛伏期，可這位病人……可以說是當場發作了，幸好有教會神職者巡視至此，抑制了汙染的氣息，加上送醫及時，病患已沒有生命危險。
“但是受汙染的老鼠……？”
莉塔眉頭緊鎖，一點沒能放松。
信上寫著，病患當時發現老鼠在廚房臺面偷食其新買的面包，於是他立即操起木勺打了過去，老鼠暫時放開了面包，卻躲在暗處反咬了他一口。
“受汙染的老鼠……面包……”她單手握著筆在桌上一陣輕叩，將兩詞反覆念著念著，語氣忽地古怪起來，“受汙染的面包……？”
這是可能存在的聯系嗎？
她著實感覺不可思議，可在想到的那一瞬間，她還是立即從旁抽出一張白紙，同時舉起了筆。
細雨仍在持續。
夜色已深，早早完成上交道具，填寫報告，身體檢查任務，眼下已是一身輕松的林恩在昏黃的燈下高舉著筆，筆尖卻久久沒能落下。
“餵。”思慮許久，他轉而敲了敲空白書頁邊緣，“你能直接聯系上那位西塞爾嗎？”
小冊子一如既往地，很快冷漠回答了他：
我不是電報機
但再怎麽說你也是一件半神贈物吧！存在了那麽久就沒生出什麽方便快捷的通訊系能力嗎？林恩忍不住埋怨。
而且…
白紙上，忽慢吞吞地出現了一行小字，但之後又等待了一陣，末尾三個黑漆漆的小圓點，才被另外幾字取代：
友情建議，這事就這樣吧
……哈？什麽這樣，是說不再聯絡西塞爾？如果它沒有呼叫的手段，自己當然也就算了。
林恩皺了皺眉，但也不禁猜測，它的意思，難道是主動聯系對方存在一定的危險性？唔，那倒也是……夢中出現的委托人自稱西塞爾，可當時的書寫人是他嗎？夢境的構造者是他嗎？甚至，他是真實存在的人嗎？
現在想想，能構築如此細致的一個預言夢境，背後應該存在一個具有一定規模的組織，雖說對方似乎沒有惡意，但那並不意味著，就有繼續溝通的打算……
哎，罷了罷了。
他丟下筆，向後仰臉，兩手墊上腦後，懶洋洋地想，那還是不費勁心思去聯絡了，實在有什麽想法就找文斯汀去！他總是個正常的大活人吧？
“阿嚏———！”
特裏斯自己都沒想到，會突然控制不住打了個這麽大一個噴嚏。
“生病了？”書桌旁舉止紳士的青年隨即擡眼，關切詢問。
“……不知道。“特裏斯揉著鼻子呆坐了一會，聽著窗外雨聲，感覺到後背胳膊有絲絲涼意滲入，忽又覺一陣莫名的心煩，於是他將面前大塊頭的書本一合，向後推動椅子道，“有點想睡覺了。”
“嗯，晚安。”
青年點點頭，居然繼續低頭看書去了。
“西塞爾……”特裏斯不由得驚訝，“你都不用休息的嗎？”
怎麽備考起來比自己還積極？
“當然需要，只是現在不太想罷了。”西塞爾擡眼沖他笑了笑，隨後身體側傾，手指點著額角，繼續望向書頁隨意說道，“而且萬一你又睡不著了，還能稍微幫點忙。”
啊這，他還記得自己尋求夢境安撫的事嗎？
特裏斯自覺很久沒做噩夢了，但……或許正是因為有他在旁默默看著的？
……太感動了！特裏斯頓時感覺身體再度溫暖起來，但他嘿嘿笑了兩聲，還是毫不猶豫地跳上了床，裹上被子，僅露出半個腦袋道：“晚安，西塞爾。”
“晚安。”
身影似乎完全沒受燈光亮起或熄滅影響的青年，窩坐在圓形扶手椅中，和顏悅色地將話又說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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