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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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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不知何故,這回看到對方一臉無言以對的模樣,特裏斯反而感覺有些解氣,畢竟誰讓他先說的這茬!

他的心情瞬間又好了起來,當即哼著小曲,將視線隨意地轉向了窗外。

窗外,此時竟下起了大雨。

咚——咚——

與此同時,門外,漸漸響起了一陣比一陣清晰的沈重腳步聲,似乎是一個體型較胖的男子,艱難拉著扶手,喘著粗氣,拖著疲憊的兩腿上了樓。

對門的那個旅客?特裏斯下意識想到,同時微微皺起了眉,他的狀態……聽上去不是很好啊。

自己要不要開門去看看?

“不用管。”

西塞爾卻在這時冷不丁地來了一句。

……確定?

聽著對方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房間,一邊喘氣,一邊摸索了一陣才找出鑰匙開門,特裏斯再度感到不安起來,只是他一時能想到的情況,是對方淋了一場大雨,出現了發燒發熱的癥狀。

如果發展成肺炎,那就可能會要人命的。

回想過去,鎮上確有人因此身亡,他的眉毛不禁擰得更緊了些,條件反射地就站起了身,向房門看去。

“你明天去看看他吧。”

這個時候,西塞爾又說話了,像是妥協了一般,只是話音突然變得隱隱約約,似從遠處飄來,害他又不禁疑惑地轉回了腦袋。

“……要記住。”

西塞爾的低語仍在耳畔回響,模糊視線之中,卻已沒了他的身影。

“……你是擔心他淋雨生了病,所以前去……”

實際上,凸窗,地圖,報紙,長桌,眼裏所有的東西都在變得模糊,變得朦朧,變得暗淡。

“……祝好夢,特裏斯。”

眼皮沈沈墜下的剎那,他才終於意識到,原來剛才的自己一直在夢中。

此後他睡意沈沈,再也沒有做夢。

雖說完全不理解為什麽不直接把自己喊起來而是要在夢中折騰,但考慮到往後的確睡了個好覺,他便沒將此事多放在心,何況兩眼一睜,他就立即有了新的煩惱……那就是起的太早了!

不對,該說是醒太早,還是睡太久?印象中自己是在近午時分入睡,結果這一睜眼,四周一片漆黑,顯然正是夜深。

就算睡得好,這時起來有什麽用?既不能吃喝也不方便洗浴!

特裏斯呆坐在床上,幹瞪了好一會兒眼,才撓撓頭發慢慢轉動腦袋,開始觀察四周。

借助窗外微弱的光線,他首先就看到了那副地圖攤平在桌,但桌前拉開的椅子上並沒有幽靈的身影,只有那把灰白的蛇形手杖安靜靠在一旁。

他還回來了……?

特裏斯眨了眨眼,隨手把手杖拉了過來。

見對方似乎更能發揮它的力量,他便也沒有在意對方時不時就帶著這把手杖失去影蹤,反正對他來說,只要不出現一把手杖突兀漂浮在旁的類似怪象就好,他可不想被當成一個怪人註視。

當然從現實已有的反應來看,無論是手杖還是那枚噩夢戒指,似乎只要在西塞爾的手裏,就不會引來任何註意,仿佛它們也變成了隱秘的幽靈一般。

不過自己這時摸著它,還是能感覺到它是實際存在啊……

特裏斯將手杖握在手中,上上下下檢查了一遍。

映入眼底的淡薄白光顯示,當前它依舊純凈,並未受到任何汙染,他頓時感覺松一口氣,伸手將其小心地放回了桌旁。

也不知道西塞爾現在在幹什麽。

他感到有些無聊,可又不敢唐突將對方喊出來,畢竟萬一,他也在睡覺怎麽辦?

實在無事可做的特裏斯只好從床上站起,嘗試去點燃那盞細腰大肚的奇怪燈具,可他摸索半天,始終沒法將其打開,又不敢用力敲打擰動,最終只得作罷。

早知道應該趁白天時多看幾眼。

他揉著眉心,在椅子上無奈坐了下來,幸好此時窗外有盞路燈正在辛勤工作,不至於讓屋內伸手看不見五指,一邊如此慶幸地暗想,他一邊將視線轉而投向了窗外。

一並陷入沈睡的城市,不覆白日的喧囂,只有街邊偶有老鼠的影子匆忙跑過,但就在他悠閑地數著街道上的地磚數量時,兩個提著馬燈,身著腰部收緊的長款大衣的影子,步履匆匆的進入了他的視線。

看上去……有點像巡警?但又不像在日常巡邏的樣子,是哪裏發生了什麽事故嗎?

他不禁好奇地看了過去,一邊暗自猜測。

“那是夜之女神手下的隱秘執法者,也是兼職午夜警衛的執法官……”

一個男子低沈的話音,忽在此時輕輕響於耳畔。

……好的,你成功嚇到我了。

特裏斯本能地怒而轉臉想去尋找聲音的來源,可令他猝不及防的是,他竟沒能在屋內任何一個角落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西塞爾……?”

他忍不住驚訝而又擔憂地出聲喚道。

“我在。”青年輕答,但周遭環境,仍是渾然一體的墨色。

“你在哪裏?我怎麽看不見你?”

這實在太不尋常了———

“……我想省點力氣而已,別擔心。”西塞爾嘆了口氣,低聲又說,此時特裏斯的腦海之中,終於有了一個淺淺的,閉著眼揉動額角的影子。

怎麽覺得他像剛被吵醒一樣。

稍稍放下的心很快又搖擺了起來,使他不由自主開始反思,自己剛才好像沒有喊他吧……!

“這座城市有很多序列之中的人物,有的是教會的神職人員,隱秘的執法者,也有一些是力量來源不明確的,或者相對自由的……旅行家之類,或許之後我就不會頻繁地現出完整身形了,如果招來目的不明人士,你和我,都會有大麻煩。”

西塞爾繼續揉著額解釋,比起責備什麽,話語間更多的,是某種無可奈何的煩悶不悅之意。

“他們會清除你嗎?”特裏斯立即警惕想到,畢竟「鬧鬼」,也算一類教會樂於出手的怪異事件。

“那倒不會。”腦海中的影子終於放下手,搖了搖頭,嘆氣說道,“並非死亡的預感,只是一種,覺得扯上關系就會變得很麻煩的感覺,就算什麽損失也沒有造成,好幾個教會排著隊逼問你到底在和誰說話,不也很令人厭煩嗎?”

……哦!

特裏斯瘋狂點頭,“那可太煩了!”

“所以暫時就這樣吧。”西塞爾輕輕笑了一聲,“或許我很快就能解決這個問題,但至少目前,還是穩妥一點好,除非遇到了需要許可的緊急狀態……平時有事你在心裏說就行,我能聽到。”

嗯嗯!這樣真是太好了!這樣就不會被當作總是自言自語的怪人了!

特裏斯又是一陣小雞啄米似的表示了讚同。

所以我們現在———

整理好心情,他張了張嘴,正打算詢問往後的計劃,然而腦海之中,忽清晰地閃過了一個畫面,那是西塞爾似乎察覺到了什麽,遽然眼神一冷,扭頭看向一側的影像。

特裏斯立即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即見房間盡頭,那一扇默立的房門。

在它之外,是一條兩人勉強能通過的陰暗走廊,而在那條走廊的盡頭,又是另外一扇,與這頭房門相同樣式,且同樣微微敞開的木門。

“……去看看?”

對於這一意圖可謂明顯的狀況,特裏斯還是選擇了出聲向著空氣詢問,這樣萬一遇上什麽,對方需要借用身體,他就能立即給出許可。

“把手杖拿上。”

西塞爾並沒有反對。

事實上,他只在那一瞬間顯出了某種對於危險臨近的警覺之意,可當特裏斯真將視線轉過去後,幽靈青年的語氣便恢覆了一貫的平靜。

“好。”

當然特裏斯聽罷,也是頓時松了口氣。

這意味著沒有太大危險……起碼他能夠應付。

於是很快,他就穿過走廊,站到了那間客房的門前,深吸一口氣後,謹慎舉起了手杖。

沒有激起任何嘈雜的聲響,房門就那樣默默地,緩慢向內打開了,即便心中早已是做好了準備,但率先沖入眼簾的詭異場面還是令他原地一怔。

相較於他的房間,這間客房明顯更為寬敞,足以在其正中位置擺下一張長方的餐桌,一個體型臃腫的男子歪著腦袋趴在桌上,像是死去了一般一動不動,而在他的面前,他彎曲的雙臂之間,一小堆正圓形狀的金幣正散發著迷人的幽光,當然那並非什麽超自然現象,因為在男子左右小臂的外側,還對齊放置了兩根正在燃燒的蠟燭。

……有點像什麽古怪的儀式啊。

特裏斯皺著眉,並未著急進入屋內,而是先警惕地環顧了一圈四周。

他很快發現屋內如此幽暗,桌上狀況如此刺眼的主要原因,就是這裏所有的窗戶都被厚厚的簾布所遮蓋,未允許任何光線進入。

“……怎麽說?”

要想看個仔細,顯然必須走入屋內,穩妥起見,他還是稍稍偏頭,咨詢了一句。

“進去看看。”西塞爾很快在他耳邊低聲回道,不過停頓片刻,又補充強調,“不要碰那些金幣。”

……呃,我不過是多看了幾眼,可沒想去碰啊!特裏斯下意識辯解道,但見對方沒有回應,只得抿起嘴,小心翼翼邁開步子,移到了桌前。

而且這個樣子,也根本沒人敢去碰吧。

待到看清桌上狀況的一刻,他不由得松了口氣。

原來桌上其實放了三根蠟燭,但金幣堆正對的那根已默然倒下,就像那名男子一樣沒了氣息,而在三根蠟燭放下的位置,分別有三道斷斷續續,似由血液畫出的線段,兩道指向其餘蠟燭或是撲倒的男子,一道則筆直指向了中心,即那一堆金幣所在。

“也就是,三根蠟燭形成了一個圈,他的手臂……形成了另一個圈?”看到男子放置於桌的手指之下暗紅顯著,兩手之間也有血跡相連,特裏斯禁不住猜測。

“然後金幣……放在兩個圓圈的中心?”

接著他一邊自言自語,一邊繞到了男子身後,繼續探著腦袋進行觀察。

唔……這樣看去的確像在做什麽奇怪的儀式啊。

然後金幣是祭品?還是祈求獲得的?

如果是祈求……如果能通過向神靈祈禱獲得金幣的話,也太方便省事了吧!等到哪天囊中羞澀———

“呵呵……”

就在他不由自主地展開美好想象的時候,一聲低笑,忽如同一陣夜風,若有若無地拂過了耳畔。

……是西塞爾!

“我沒想碰那些金幣啊!”

特裏斯嚇了一跳,趕忙單手捂起耳朵向後退了一步,慌忙辯解道,當然也沒想利用儀式———

“那是一件半神贈物。”

然而西塞爾卻像是完全沒註意到他的反應一般,只是緊盯著那些金幣,勾著嘴角,幽幽說道,“它的能力就是實實在在地變出可以拿去自由使用的金幣。”

實實在在……變出?

特裏斯楞了楞,好一會兒後才反應了過來,也就是說,那些金幣都是一件半神贈物變出來的,而且都是真實可用的?!

“沒錯,當然它的本體也是一枚金幣。”西塞爾點頭,“你付出的越多,交出的越多,就能獲得越多金幣作為回報,這就是它被贈予的能力。”

“那、那不是很好用的能力嗎!”

聽出對方話語間難得透出一絲興奮滿足之意,特裏斯只覺自己的情緒一下又高漲起來,按耐不住激動的心情立即追問,“那現在怎麽辦?你打算把它拿過來嗎?”

所以這就是他指定要住這兒的原因?就是為了等待一個時機取得這件半神贈物?

能變出金幣,如果真的是能夠變出金幣這麽神奇的能力的話!七十便士一晚上的付出很值得嘛!我們也不過多索取,即便能先換個一兩鎊都———

“……當然不。”

西塞爾好笑地斜了他一眼,“你沒看到它的主人已經死了嗎?”

……啊?

特裏斯表情一滯。

呃、看是看到了……

“走吧,回去繼續睡覺,記得明早和彭絲夫人說一聲。”

還沒等他回應一句,手中的蛇杖忽像活起來一般自己向外一抽,在西塞爾平平淡淡的話音聲中,前後前後,一搖一擺地“走”出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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