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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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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周五下午,季柏鳴開車去學校時路過一家花店,鬼使神差的停下來。

新鮮的花卉擺在門前,吸引了幾只蹁躚的粉白色蝴蝶。

花店裏的兩個女生看到走過來的季柏鳴,眼睛頓時亮了,很小聲的輕呼,“好帥啊。”

微卷發的女生搶先迎出來,臉上帶著笑容,“先生您好,需要什麽花?”

季柏鳴對花完全不懂,目光快速掃了一圈,擡手指向蝴蝶正落下去的那一束,“就要這個。”

上次一起去看爺爺,小竹竿挑了束花送過去。

當時他覺得好笑。

小姑娘倒是很認真的解釋,說送花不一定非得是什麽特別節日,也不是只能送給特別的人。

花是美好的象征,是大自然饋贈的鮮活還有芬香,可以給收到的人帶來身心愉悅,而即便是年長者,也有得到這份溫柔浪漫的權利。

她還說,小時候奶奶每次去山上幹完活回來,籃筐裏永遠都有帶給她的驚喜,一捧漂亮新鮮的山花。

雖然不像別的小朋友那樣能收到各種玩具,但那些花,已經構成了一個有色彩和充滿香氣的童年。

小姑娘的眼睛清澈,像玻璃珠子一樣晶瑩剔透,說到花的時候,有著很明顯的偏愛。

“這個是多洛塔玫瑰,看來您是打算送給女朋友咯,”店員看著那張俊朗的臉,心裏暗自羨慕那位女孩子,“它的花語是夢幻,很適合送給喜歡的人,傳達出想要給她一切美好的心願。”

季柏鳴手一抖,花差點掉落。

“誰說買花一定是送給女朋友?”

本來想要遞還回去,但眉頭緊皺看了兩眼,季柏鳴斟酌道,“我付給你這束花的錢,你把包裝拆了,給我三朵就行。”

店員一臉恍然,“明白,我明白,三朵代表著我愛你,先生是打算告白對嗎?您放心,以您的條件,一定可以告白成功。”

季柏鳴:“……”

棠淺被叫出來的時候,教室裏有不少人探頭往外看。

季柏鳴是開完會直接從公司過來的,身上高定西裝筆挺,個高腿長,站在後門走廊那邊,氣質卓絕,過於出色的五官更是引人奪目。

“你幹什麽啊?”

棠淺一把將人往角落扯,聲音壓到很低,“假冒的你還敢這麽大搖大擺,不會給我發個消息低調一點嗎?”

季柏鳴由著西裝袖子被抓皺,垂眼看向那張緊張的小臉,“不用擔心,就算知道我是假冒的家長,也沒人敢說什麽。”

棠淺瞪他一眼。

可真能裝。

不過到底是有求於人,她也沒把心裏的吐槽說出來,“走吧,去見班主任。”

“看你也挺乖的,怎麽又被叫家長?”

季柏鳴說著擡手撓了下眼瞼的皮膚,袖口往上攢動,露出了腕骨上的手表,正是棠淺在車上硬送的那塊。

棠淺反應很大,“什麽叫又?上次那是為了住宿才需要你幫忙,這次我也沒做錯什麽。”

季柏鳴:“沒做錯還被叫家長,怎麽,你主動申請的?”

棠淺用一臉你有病的神情看他,“我沒事主動申請叫家長幹什麽?”

“誰知道呢,”季柏鳴笑了笑,“也許是為了多跟我相處?”

棠淺:“……”

辦公室就在走廊盡頭,她不想在這裏爭論起來,快步往前走,“原因你一會就知道了,老師肯定要喋喋不休的數落我,讓你多管教,反正你只用附和就好。”

敲了敲門,辦公室裏幾位老師紛紛擡頭看過來,教導主任也在,一扭頭,對上季柏鳴掃過來的視線,先是一楞,隨即很快明白對方眼神傳達的意思,沒有妄動。

這位從學校走出去,曾經最優秀的學生,非常低調,即便在去年成了新晉首富,也並未被大眾所知,更是鮮少有人知道他的樣貌。

近幾年,他來學校拜訪過幾次,都是直接去校長室,捐了好幾棟教學樓還有圖書館,教導主任每次都跟校長一起作陪,所以認得他。

棠淺走到班主任的辦公桌前,“老師,這是我哥。”

班主任喝了口茶,擺出要促膝長談的架勢,“請坐。”

“棠淺轉學過來這段時間,我作為班主任,還是第一次見到她的家長,包括轉學那天,相關手續也都是管家過來辦理的,你們身為家長,只忙自己的事業可不行啊,還是得多關註一下孩子。”

季柏鳴坐在椅子上,雙手交叉在身前,認真傾聽,“老師您說得對,往後我會多多關註,她的任何事,我也都會到校來處理。”

棠淺詫異的看了他一眼。

班主任滿意的點點頭,繼續說,“棠淺這孩子平時的課堂表現還是很乖巧的,所以我也不要求她的成績,只要能別惹事,但她昨天竟然跟對面學校,七中那幫不學無術的小子們混到一起,對方聚眾闖到學校來耀武揚威,走的時候,她還跟那幫混小子一起翻墻,你說這像什麽話?”

“那你們學校像話嗎?”季柏鳴語調突然冷下來,“你又怎麽知道她是跟那幫人混在一起,而不是被脅迫的?你們學校盡到保護好學生的義務了?”

班主任明顯一楞,將手裏的茶杯放下,聲音高了兩度,“棠淺家長,你這話就不對了。”

棠淺沒想到,在接下來十幾分鐘,季柏鳴竟跟她的班主任徹底杠起來了!

季柏鳴秉承觀點,自家孩子就是最聽話最懂事的,如果非要挑毛病說哪裏不好,那必然不是孩子的問題,而是學校沒盡到責任,並且抱有偏見。

一番唇槍舌戰,班主任節節敗退,最後氣到一拍桌子,“你這家長怎麽回事?!我已經很克制了,沒拿孩子的成績說事——”

季柏鳴生硬打斷,“成績怎麽了?為了考試,她周末都準備一心學習,這麽努力,成績無論如何我都不信會差到哪去。”

棠淺在一旁都驚呆了,完全插不上話。

這叫家長來,正常的不都是附和著聽班主任嘮嘮叨叨嗎?

能像這樣吵起來,毫不退讓的也是沒誰了。

棠淺倒沒覺得生氣,反而有種被極力維護,渾身都暖洋洋充盈起來的熨帖。

她偏頭看向男人精致立體的側臉,覺得真奇怪,明明沒見過幾次面,對彼此了解並不多,他怎麽就願意這麽相信她。

說不定她真的在學校裏闖了禍,卻故意撒謊隱瞞呢?

眼看爭吵即將升級,教導主任緊張地快步過來,“小丁,上次安排的活動事宜,你準備的怎麽樣了?先去找老關他們聊聊,這裏交給我。”

班主任丁老師胸口起伏看著季柏鳴,覺得這樣的家長真是比不聽話的學生還能氣人,聽到這話立馬將座位讓給教導主任,不過也沒急著走,就站在旁邊看。

他說不贏對方,這不還有強力救兵嘛。

然而平常以嚴厲著稱的教導主任,卻完全換了副態度,非常客氣的倒了杯水遞過去,語氣更是溫和,“實在抱歉,昨天中午的事是學校的疏忽,往後安保方面一定會加強管理。”

丁老師不可置信的推了推眼鏡,“方主任?!”

教導主任使了個眼色:“你怎麽還在這?趕緊去辦你的事!”

截然不同的態度以及提醒,丁老師怎麽可能回味不過來。

這位家長的身份,多半是不簡單。

順利從辦公室出來,棠淺還有種不真實感。

教導主任居然這麽好說話?

她看向季柏鳴,剛想問,對方就睨過來,“說說,怎麽回事?”

“什麽怎麽回事?”

現在早已經放學了,走廊上沒什麽人,棠淺走在季柏鳴身側稍後半步,想說的話被打斷,一時沒反應過來。

“怎麽認識的那幫小男生?”季柏鳴垂下眼睛,看向小姑娘及膝的藏藍色校服裙,“還跟人一起翻墻?”

“我——”棠淺正要解釋,季柏鳴又繼續說道,“讓你別早戀,你還轟轟烈烈上了?生怕老師不知道?”

“我沒有早戀,”在辦公室的維護,讓棠淺的態度柔和許多,“他只是擔心我被欺負,過來幫我。”

男人轉過身,揉了把她的腦袋,“在學校受欺負了?”

從上次生活老師說的話,還有這次班主任透露出的意思,很明顯小姑娘並不受家人待見,現在看來,在學校的情況也並不是很好。

“往後有委屈,只管跟哥哥說,哥哥幫你出頭。”

棠淺站在最後一級臺階,仰頭看,男人依舊比她高上一個頭。

陽光從斜後方越過他的肩頭,明暗光影映照,從眉骨到下頷輪廓,盡顯俊朗深雋。

摸在頭上的手並不讓人討厭,很安心,還不等細細感受便又拿開了。

棠淺覺得今天的夕陽格外熾烈,曬的臉都好像在發熱。

一路走到停車的地方,季柏鳴探身拿出了幾朵花,很隨意的遞過來,“路上看到了,順手摘的。”

鮮花顏色覆古,花瓣層層綻放,在骨節分明的指間繾綣溫柔。

棠淺看見花,眼睛瞬間亮了,下意識接過來嗅了嗅。

“順手摘的?哪條路上能摘這麽好看的花,你該不會是在別人花圃裏偷的吧?”

季柏鳴:“……”

他第一次送女孩子花,竟然還被說是偷的?!

好氣。

棠淺看著剪切齊整的鮮花,不確定的問,“難道是在花店買的,你特意送我的嗎?”

季柏鳴笑了下,伸出手,“別這麽自戀,都說了路上摘的,不想要的話,還回來。”

棠淺後退兩步,“要!”

季柏鳴手臂搭向車門,“下周考試,好好加油,考好了哥哥給你獎勵。”

見他說完一低頭坐進駕駛座,棠淺立即往前追了兩步,“今天謝謝你,下周末,我們一起去看爺爺。”

季柏鳴揮了揮手,“下周見。”

開出一段距離,他從後視鏡看了眼,小姑娘捧著花腳步雀躍。

蹦蹦又跳跳,就像只兔子。

還怪可愛的。

吃完晚飯回到宿舍沒過多久,棠淺突然接到蔣知安打來的電話。

“我在你們學校。”

她匆匆披了件外套出去,在藝術樓下的雕塑旁看到了松散靠著,指尖一抹猩紅的蔣知安。

少年原本稍長的額發應該是去修理過,短了一些,顯露出濃烈張揚的眉眼,在柔和月色裏格外引人沈溺。

棠淺放慢腳步,“你怎麽過來了?”

蔣知安掐滅煙,看向她肩頭的書包,反問,“你打算去哪?”

“自習室看書,”棠淺問道,“你怎麽進來的,不會又是翻墻吧?”

蔣知安不答,“你不是要看書?走了,一起。”

像這種經常打架的大佬要去自習室,棠淺覺得太過稀奇,“行,正好我多帶了幾本書,可以借給你兩本。”

學校住宿的人很少,晚上的自習室更是空落落的,燈火通明,也寂寥。

棠淺挑了個角落靠後的位子,把書都從背包裏掏出來,“你們應該也快考試了,這本是我這幾天整理的筆記,你可以看看。”

蔣知安攤開書和筆記,根本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視線落向對面,少女清瘦,藏青色校服外套很合身,不像七中那樣是爛大街的款式,堪比頂奢的純手工連一針一線都透著質感。

脖頸在扣到最上顆的襯衣領口和蝴蝶領結映襯下,更顯纖細脆弱,到肩的頭發垂散,遮擋了面頰。

書頁翻動,她看得格外認真,時不時拿筆圈出重點,唰唰唰寫下一行行計算公式,拿筆的手指略有些用力,骨節泛白。

蔣知安看著看著,有些入了神。

不知道過去多久,棠淺甩了甩有些疼的手指,又揉了揉一直低頭泛酸的脖子,一擡眼,就對上一雙漆黑專註的眼睛。

“怎麽了,是遇到什麽不懂的問題嗎?”

棠淺說著拿起倒扣在桌上的手機,發現已經十點了,立即站起身,“時間好快啊,該回宿舍了。”

十點?

時間過得還真挺快。

蔣知安將根本沒翻動一頁的書和筆記闔上,遞過去。

棠淺沒接,“你拿回去慢慢看,記得有什麽不懂的,拍照了在微信上發給我。”

蔣知安微挑眉,“你看我像是會學習的樣子?”

棠淺不解:“那你跟我一塊到自習室幹嘛來了?”

蔣知安默了兩秒,將書本往桌子上一扔,轉身往外走,“不是要回宿舍嗎,動作快點。”

棠淺飛快抓起書本,快步追上,“你等等我!”

夜色黑的更沈了,路燈幽微,風有些涼。

“話雖然有些土,我也還是要說,讀書才是出路,”棠淺執拗地把筆記本遞過去,“就算不愛學,你也可以稍微用點心。”

蔣知安:“……”

連老師都不敢管他,她怎麽敢。

而且他的人生,真的有出路嗎?

棠淺見他依舊插著兜,高冷酷拽的樣子,不耐煩了,一把將本子塞過去,“拿著。”

蔣知安下意識接住。

棠淺繼續說,“我知道,你選擇變成現在這個樣子,肯定有你的原因,但是不管環境再怎麽困難,你也別放棄自己。”

“往後,別再打架了。”

已經到宿舍樓下了,棠淺見蔣知安沈默不言,也不指望他能給個回應,轉身打算進去。

剛走一步,後衣領就被拎住,一把拽了回來。

棠淺擡起兩只手掰不動,懊惱的扭頭瞪他,“你幹嘛?”

“走了?”蔣知安說,“門禁不是十一點,還一個小時。”

棠淺沒好氣的問,“你還有什麽事嗎?”

蔣知安理所當然舉起手裏的書和筆記本,“不是要給我講題?”

棠淺幾乎要懷疑他是故意的,不然早在自習室的時候幹嘛去了,氣歸氣,還是扭頭看了看,走向宿舍樓旁邊還亮著燈的活動室。

米色沙發是非常可愛的南瓜形狀,棠淺坐下來,看向對面長腿舒展,懶散靠著的蔣知安,真看不出來他有半點想要學習的樣子。

“你先把這幾道題寫一下。”

棠淺這幾天為了給倪悅補習,按照不同的知識點匯總了一些題目,現在正好也可以給他用。

等待的空檔,她拿出手機看了眼,倪悅發了好幾條信息過來。

[哭了,我剛才洗完澡出來,一不小心坐到手機上,屏幕碎了。]

[你看,碎成這個樣子了,連消息都只能看到一半。]

隨後發了張聊天截圖過來。

棠淺:“……”

她看著清晰完整的聊天截圖,陷入沈思。

這家夥是不是不光臉盲,連腦溝都比正常人平滑?

像這樣截圖,她怎麽可能看到那邊手機屏幕的損壞情況嘛。

棠淺不忍打擊,問道:[明天去圖書館之前,我們先去買新手機?]

鑒於倪悅現在只能看到一半消息,磕磕盼盼連蒙帶猜又聊了好一會,對面突然發過來一張照片。

是個穿著寬松白色T恤,撩起來露出六塊精悍腹肌的男生。

棠淺:[?]

倪悅發了個貓貓害羞的表情包問,[帥不帥?]

棠淺剛才一眼看過去,註意力全被腹肌吸引,根本沒去看臉長什麽樣。

點開照片,放大,面部棱角硬朗,劍眉星目,黑發有點短,笑容明晃晃的,看起來是個陽光清爽的男孩子。

不錯,挺帥的。

棠淺正要回消息,蔣知安的聲音突然從耳邊傳來,涼涼的。

“腹肌好看嗎?”

棠淺下意識嗯了聲,隨即反應過來,打字的手一頓。

豁然扭頭,蔣知安不知道什麽時候湊近,認真端詳著她手機上的照片。

棠淺嚇得瞬間彈開。

“怎麽?”蔣知安嗤笑。

怎麽,還怎麽?

無聲無息靠過來是想要嚇死誰啊,而且莫名的還有那麽點尷尬。

她不會被認為是花癡吧?

棠淺將手機鎖屏倒扣在桌子上,竭力裝作若無其事,“題目寫完了?”

她伸手想去拿本子,用講題來轉移註意。

蔣知安搶先一步,拿過本子手臂伸長往後仰。

“你做什麽?”棠淺探身,“還有不到二十分鐘,得抓緊——”

隨著蔣知安以躺靠的姿勢,一只手毫無預兆掀起衣服,她的話戛然而止,像是突然被無形的手捏住脖子,聲音卡在喉頭,嘴也逐漸張開。

冷白結實的腹肌就這麽撞入眼簾,沖擊力實在太強。

看著清瘦的人,竟然有著曲線分明的八塊腹肌。

想到他擅長拳擊,身體素質強勁,倒也在情理之中。

不對,她到底在胡亂想些什麽!

棠淺後知後覺,立即擡手捂住眼睛,“你有病啊,為什麽突然掀衣服!!”

蔣知安抓住她的手腕,一把扯開,卻發現她的眼睛還緊閉著,甚至因為用力,鼻子都跟著皺起來。

整個表情,像是剛咬了一口苦瓜。

蔣知安似笑非笑湊近,拿書輕拍了下她的頭,“你不是喜歡看?”

棠淺回到宿舍,臉還是通紅。

她居然想讓一個校霸大佬往後別打架,好好學習,她可真能異想天開。

這下被捉弄了,完全就是活該。

在蔣知安促狹的笑聲裏,她的落荒而逃愈發顯得丟臉。

氣惱的喝下一大杯水,手機彈出來語音提醒。

看了眼,是倪悅。

棠淺也正想問,她突然發張帥哥照片過來是怎麽回事,按下接通。

聊了十多分鐘,終於弄明白,原來那是倪悅家裏安排的未來聯姻對象,明天下午就要第一次正式見面了。

“以我的性格,想自行戀愛恐怕很難,我不排斥家裏安排,但是——”

“條件也還是要有的,不能太醜,”那邊倪悅嘟囔著央求,“你知道我有臉盲癥,所以根本看不出他到底帥不帥,棠棠,你幫我把把關,他長得怎麽樣?”

棠淺:“……”

好家夥,把關竟然直接放腹肌照片,這也太不拿她當外人了。

棠淺問道,“你上次不還說我的眼睛很漂亮,怎麽這回又分不清美醜了?”

“別的人能跟你比嗎?”

又聊了十多分鐘,倪悅得到肯定答覆,美滋滋的,“真有你說的那麽帥啊?那我明天可得好好表現,把人拿捏住了。”

棠淺發了個單身狗的背影表情包:“那你明天還要跟我一起去圖書館嗎?”

“去啊,當然去,”倪悅說,“明天見面大概在下午三點之後,到時候我比你先走一步就行。”

周六一早,棠淺在生物鐘的準時下依舊醒的很早。

吃完早餐,又背了半個小時單詞,她才坐上地鐵去往約好的圖書館。

倪悅沒多久也來了,背了一個很大的書包,看起來塞得滿滿的。

一打開,裏面除了棠淺讓她寫的習題和卷子,更多的全都是吃的,洗好的水果、進口零食、酸奶飲料、烘焙餅幹。

棠淺瞠目結舌:“你是來學習,還是打算來野營的?”

倪悅把一大堆吃的喝的全推到棠淺面前,“這都是給你帶的,你太瘦了,學習費腦子消耗還大,必須得補充能量。”

棠淺看著面前堆成小山一樣的食物:“……”

為了表達感謝,她多給了倪悅兩套卷子。

蔣知安一早到了醫院,像往常那樣,給長期陷入昏迷的母親放松著肌肉。

他很會控制力道,輕柔、緩慢,同時又極富耐心,醫生每次檢查的時候,都會誇讚,病人即便躺了好幾年,也沒有半點肌肉萎縮的跡象。

放松完全身肌肉,蔣知安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開始看書,以及那本用彩色筆圈出重點的筆記,裏面歸納了不同知識點的解題思路。

一行一行往下看,腦子裏不由自主浮現出少女趴在桌子上,指節用力,筆尖在紙頁上飛快攢動的認真模樣。

蔣知安笑了笑,很快再次專註到題目上。

他腦子好,學得快,曾是也名列前茅的好學生,直到家裏出了事。

父親因為欠債跳樓,母親賣了房子又東拼西湊,拼命工作好幾年才慢慢把窟窿堵上,只可惜還沒等緩口氣,就重病倒下了。

那年他也才十三歲。

被生活壓得透不過氣。

想過輟學,但害怕母親哪天醒來會對他失望,所以只能想盡辦法賺錢,打幾份零工,也幸好他體能一直都很不錯,從小喜歡拳擊運動。

很多時候他在場子裏一呆就是一整晚,精疲力竭,搞不好還會受傷。

白天上課,他只能趴在桌子上睡覺養精神。

很累,也有很多次被老師指著鼻子怒罵。

他平靜接受一切。

只偶爾有些迷茫,不知道未來在哪。

而現在,他竟然也能像這樣,安靜坐著,攤開書本,久違的擁有學習時間。

“康康。”虛弱輕緩的聲音叫著他的小名。

蔣知安翻書的手一頓,立即回頭,病床上躺著的人正看著他,嘴唇微顫動,看起來有些艱難。

他快速起身按了鈴,倒了杯溫水餵了一點。

沒多久,責任醫生過來檢查,給出了肯定的消息,情況在持續變好。

這回清醒的時間比上次要久,蔣知安守在床邊照顧料理。

“對不起,”張阮莉看著跟前已經一米八多的兒子,心緒覆雜,“讓你過得這麽辛苦,我很抱歉。”

蔣知安拿浸濕的溫熱毛巾給她擦臉,“現在一切都在變好,你的身體慢慢恢覆,我也會逐漸走上正軌。”

“媽,我想好好生活。”

病房裏其它病床的病人,陸續的也有家屬過來看望,陽光透過窗外的枝葉照進來,隨著風,斑駁搖晃。

心情不同,好像看世界的角度也會有不同,就連空氣裏的消毒水味,似乎也沒以前那樣厭煩了。

下午在母親困倦睡著後,蔣知安匆匆趕去兼職。

在經過一條僻靜的十字路口時,一幫騎著摩托車的小青年毫不減速,險些相撞。

蔣知安及時避險,發現那幫人也紛紛停下來。

他淡淡掃了眼,沒打算追究。

‘往後,別再打架了’。

昨晚的話言猶在耳,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樣,任何事都靠拳頭解決。

蔣知安扶起單車,就要去撿掉在地上的書包,一個手背滿是紋身的平頭青年卻搶了先,目光挑釁,“小子,嚇到哥哥們就打算這麽一走了之?”

三輛摩托車停靠在路邊,另外幾個青年也圍過來,神情囂張,帶著威懾的意味。

擺明了自己犯錯還想從他身上訛點錢,蔣知安平時最瞧不起這種人,欺軟怕硬,經常把學生堵在巷子裏要錢,他每次看到都會出手教訓。

隱隱的躁動暴戾,在想到夜色幽微路燈下,少女認真看著他,一板一眼說話的模樣,又冷靜下來。

“書包還給我,你們滾吧。”

社會青年們:“……”

楞了兩秒,一幫人驟然爆發出大笑。

“笑死了,傻逼吧。”

“真他媽逗,他竟然叫我們滾?”

“哈哈哈,不會是以為這麽裝一裝就能唬住人吧?”

那個平頭把手裏的書包往後一扔,丟給了大冷天還穿個緊身短袖的青年手裏,然後擡手拍了拍蔣知安的臉,“先管我們幾個一人叫一句大哥,讓大哥們來教教你怎麽做人,怎麽樣?”

蔣知安感受著臉上的力道,咬了咬後槽牙,忍耐住。

“這小子好窮啊!”接過書包的青年已經快速扯開拉鏈,翻了翻,發現裏面除了書和本子,什麽都沒有,“還是個書呆子。”

“既然沒錢,那走吧,沒意思。”

“就這麽放過了,我有點不爽,他不是說要我們把書包還給他嗎,高軒,扔垃圾桶裏,讓他自己慢慢撿出來。”

蔣知安看到書包裏的暗粉色本子被率先拿出,眼神瞬息變得冷淡兇戾。

那是棠淺給他的筆記。

離的最近那人莫名心裏一突,察覺到自己竟然被嚇住,更是不爽,正要羞辱,只覺得陡然一陣冷風就朝著臉頰直撲過來。

“哈哈你們快看,這小子竟然還喜歡粉色,他——”拎著書包的人話還沒說完,就聽見了一聲痛苦的悶哼,正要擡頭看看怎麽回事,一個拳頭便又快又狠地揮了過來。

蔣知安沒有收力道,直接打落對方幾顆牙,叫人橫倒在地,他又一腳重重踩了過去,將本子拿回來。

“誰準許你的臟手,碰我的東西!”

怎……怎麽回事?!

旁邊還站著的三個人,直接嚇到臉都變形。

這是什麽出拳速度?十幾秒直接打趴下兩個?!

本來以為只是個小白臉高中生,可以任意搓揉捏扁,沒想到這根本就是個狠茬!

“我去,開什麽玩笑……”

“他,他是那個省運會少年拳擊賽的冠軍!”留著狼尾發型的青年看著地上都快昏過去,爬不起來的兩個同伴,逐漸意識到什麽,音調變了樣。

蔣知安的名頭不只在學校盛行,因為教訓過不少小混混,他們大多都知道這樣一號人。

“竟然敢偷襲動手,你小子完——”另一個聽到拳擊賽冠軍這幾個字,心裏一慌,話鋒急轉,“大哥,你別介意,啊!”

蔣知安想到因為這幾個傻逼,最後還是打架了,下手半點餘地都沒留。

最後撿起書包,把差點被扔進垃圾桶的筆記本小心放進去,轉身打算走的時候,一張紙巾遞到跟前。

“你,你手背上有血。”邊上看了好一會的幾個女生裏,有個紮著馬尾的還是按捺不住,緊張地小跑過來,神色不安地垂下眼睛。

血是那幾個混混青年的,蔣知安毫不在意,語調倦怠又冷漠,“我趕時間。”

幾個女生眼睜睜看著他騎上單車,飛快消失在路口。

整個上午,棠淺都在認真刷題,累了就給倪悅講題來當做放松。

倪悅基礎薄弱,為了能更好的讓對方聽懂,棠淺需要先將知識點梳理透徹。

這對她來說,也是一種提升方法。

下午將近三點的時候,倪悅家裏的司機來接她了。

棠淺也不打算再逗留,借了幾本書,準備回宿舍繼續學習。

在二樓登記完,順著寬闊環形的木質樓梯往下走時,手裏的書不小心掉落一本,翻滾下好幾個臺階。

棠淺加快腳步,不等她俯身,書已經被撿起來了。

“給。”男生幹凈清雋的臉上,笑容溫吞。

棠淺連忙接過:“謝謝。”

錯開身,在走完樓梯,已經到一樓大廳的時候,系統突然有了動靜。

[滴——恭喜宿主觸發返利任務,接下來請資助目標人物景舒晏二十萬,讓他順利開啟創業之路,時限三十分鐘,完成可得五倍返利哦。]

新的搖錢樹出現了。

棠淺立即轉頭四顧,打量搜尋周圍有可能的目標人物,“哪個是目標?”

系統:[就是剛才幫你撿起掉落書本的那位哦。]

棠淺:“……”

她好想揪系統耳朵,如果有的話。

“你怎麽不早說?”

剛才那麽好的搭話機會生生錯過,現在回頭找過去,那也顯得太刻意了。

抱怨歸抱怨,棠淺立馬回頭又往樓上跑,“他在哪?”

系統:[三樓閱覽室。]

棠淺從一排排書架旁輕快走過,目光掃過一列列長桌。

將要走到盡頭的時候,她看到了坐在後排的景舒晏,腰背筆直,低頭翻著書,安安靜靜融在斜照進來的一束陽光裏。

棠淺一邊走過去,一邊打量。

他穿的牛仔外套似乎是有些舊了,領口袖口已經洗到泛白,看來家境應該不是很好。

外貌非常出眾,烏黑的頭發濃密,皮膚白皙,嘴唇紅潤,棠淺坐到他對面的位子上,能清晰看到他下垂的眼睫很長,像小刷子一樣。

他的神情很專註,註意力並沒有因為有人落座而分散。

棠淺決定主動出擊。

她探出一只手,放在他面前的桌面輕敲了幾下。

景舒晏擡頭看過來,褐色的眼睛如秋水清潤,很溫柔,帶著探尋的目光。

棠淺把聲音壓低:“剛才在樓梯那裏,你幫我撿起了掉落的書,還記得嗎?”

在得到點頭的回應後,她開始一本正經胡謅,“其實,那是一個考驗。”

景舒晏:“?”

“通過剛才的觀察,我認為,你完美通過了我的考驗。”

景舒晏:“??”

棠淺笑瞇瞇的:“所以恭喜你,將獲得準備好的二十萬元獎勵!”

景舒晏:“……”

這正常人有誰會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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