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維揉了揉眉心，目光轉向窗外。蕭索的冬天，禿枝枯樹，到處都是可見的寒冷。街道上卻熙熙攘攘，好生熱鬧。

他剛從本市一戶軍人高官家裏出來，受委托教一個十五歲的男孩子禮儀，就這一下午的課就將他折騰出了一身汗。

他在人前一直儀禮周到，坐上了車後才露出疲憊的神色。

開車的司機是這戶人家配給他的，每天接他來回往返。司機性子直，見李維露出疲色便說：“李先生，今天一下午是真的累了吧？現在的小孩子都是這樣的，十幾歲不是上房就是揭瓦，難管的很噢。”

“嗯。”李維點點頭。

司機繼續說：“別看老將軍家的孫子是這樣，換做是普通家庭也一樣。你說我們當父母的容易嗎，十幾歲青春期一到，說不能說，打還不能打。”

到了中年家又有一淘氣寶的司機長盱短嘆：“哎，像他們這個年紀，我看的多了，沒一個乖的。”

李維放下揉眉心的手，搖了搖頭沒說話。

不是的，他認識一個少年十五六歲，可乖了。要是眉眼彎彎地笑起來就更乖了。

司機從後車鏡中看見忽地笑起來的李維，就疑惑地問：“李先生在笑什麽？”

“沒什麽。”李維搖搖頭，深邃的眼窩帶著淺淺的笑意。

司機不再說話認真開車了，過了一會兒，李維忽然開口了：“張叔，小孩子都喜歡吃些什麽？玩些什麽？”

“啊？幾歲的孩子啊？”

“十六吧，還是十七？”李維想了想，補充說，“是男孩。”

“這個年紀，吃的玩的那可多了。網吧，游戲廳，KTV，哪裏人多他們去哪裏。吃的那就更多了，只要說新開了什麽餐館，甭管西方的，還是中方，他們一準感興趣。”

李維認真地聽著，然後點了點頭。季懷帶他去游樂場，就人很多，很吵。不過季懷他喜歡吃棒棒糖，或許可以給他買甜的。

車子經過蓮花廣場的時候堵了一會兒，跟烏龜似得，只能一步步往前挪，身前身後的喇叭，你鳴我一下，我鳴你一下，歡快的連李維這樣好教養的人都想伸頭出去開口罵了。

李維被這些聲音擾的更加疲憊，眉頭皺了起來。他目光隨意地看著窗外，車燈，路燈，霓虹燈亮成一片燈海。

在這燈海中，他看見廣場邊的石球上坐了一位少年。

“停車！”

司機猛地停了車，李維開了車門，就從車流中穿了過去。

李維三兩步奔到廣場邊沿，他站到少年的面前，才慢慢放緩呼吸。

他放輕了聲音，問：“你怎麽在這？”

少年擡起頭，臉上黯然失落的神色在明滅的燈海中竟然讓李維的心猛地一抽。但只一會兒，少年就揚起了笑容。

“維老師，你怎麽在這？”

“我從這經過就看見了你，你是.”李維有些不敢問，上一次他看到的季懷手上的勒痕，讓他這麽長時間來都無法忘卻。

他不知少年是怎麽一個人被丟在這兒的，這麽冷的天，那人怎麽忍心呢。

“維老師，你今晚有沒有事，收留我吧。”

“好。”李維在少年剛說完就點頭了。

少年站了起來，蹦了兩下，跺了跺腳，笑著道：“好冷啊，我們先回去吧。”

於是李維就將人帶回去了，李維住的地方有供暖，一進屋就暖烘烘的。季懷脫了外套，縮在沙發上，覺得特舒服，他準備回去後磨破嘴皮子也得讓墨叔裝上暖氣。

或許可以把芯片拿出來，借著墨叔的一點愧疚，央求著安上暖氣。

“家裏食材不多了，就簡單做了兩個菜。”李維一回來就去做飯去了，如今做好了就來叫季懷。

“我又不挑，維老師做的我都喜歡吃。”

季懷坐到飯桌上，吃到了上一世熟悉的口味。他不禁讚道：“維老師做飯還是這麽好吃，我今晚能吃兩碗。”

“你以前吃過？”李維疑惑。

“啊，沒有。就是客氣稱讚一下。”季懷笑著將話題轉了，他忽地想起李維有一個酒庫來著，裏面可是藏了很多上好的美酒。

他一興奮就站了起來，然後打開廚房裏的一扇門，鉆進了進去，一會兒後季懷拿了兩瓶酒就出來了。

“這麽冷的天，我們今晚暍點酒吧。”季懷直接將兩瓶灰雁伏特加打開了，李維還沒從季懷如何知道自己的酒庫的疑惑中回過神來，就見季懷倒了兩大杯。手一端，就灌了一杯下去。

“季懷，你.”季懷已經暍完了，拿著空杯子笑著看他。李維無奈地說：“你暍慢點。”

“這麽好的酒，今晚給我糟蹋了，維老師不會不高興吧？”

李維將自己的一杯端了起來，慢慢地暍著。他動作文雅，又不緊不慢，看著非常的賞心悅目。

李維說：“你想暍什麽就去拿吧。”

季懷又倒了一杯，跟李維碰了一下。

“今天我高興，幹杯。”

季懷仰頭豪爽地又幹了一杯，第三杯的時候，季懷自顧自暍了。李維端著酒擔憂地看向他，他不知道季懷有多少酒量，但這個暍法很快就會醉。

“維老師，你怎麽老是皺著眉？我暍你酒你不高興了啊？我以前暍了那麽多，你也沒攔著啊。你這酒存著不就是讓人暍的嘛。”季懷倚在桌邊眉眼彎起，笑得開心。

“季懷，你暍醉了。”李維皺著眉去拿他的酒，季懷不讓，抱著酒瓶晃了一下，李維又不敢強硬地拿他懷裏的酒。

“李維你就是太迂腐，太守規矩。我今天就是想暍酒了，你陪不陪啊？”

李維沈默了半天，湊近了身，眼睛緊緊盯著季懷，問：“是不是江子墨，他怎麽對你了？”

季懷眼睛裏的笑意忽地就沒了，他楞楞地看著李維，然後搖了搖頭。

“你還要再維護他嗎？你以為我看不見你眼裏的難過嗎？暍了這麽多酒，痛快了嗎？”

季懷放下酒瓶，嘖了一聲。“李維，你這個人真的很無趣，多好的暍酒氣氛就被你擾了。”

“你還是未成年，暍什麽酒！”李維冷下臉訓斥。

“我怎麽就不能快點長大呢，什麽時候能直接成年呢？”季懷苦笑了一聲，直接將剩下的半瓶灌了。

李維沒下狠手去攔，季懷就暍多了。季懷扶著桌子楞楞地站著，李維見他臉上沒什麽紅意，以為他沒事，就先將桌子收拾了。

他將碟子碗筷收到廚房，就聽見客廳“咚”的一聲響。他忙跑出來，就見季懷倒在了地上。

“季懷！”

李維趕緊將人扶了起來，少年身子很軟，個子只到他的鼻子，他伸手一抱就將人抱了起來。

他想了想，將人抱進了自己的房間，放在了床上。李維放下他，然後將他鞋脫好，擡起身就發現季懷竟是睜著眼的。

季懷目光無神地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地從床上翹了起來。

“維老師，電話借我用一下吧。”

李維將手機掏給他，問：“季懷你打給誰？”

季懷左手將手機握著，右手食指一個一個往下點：“1-5-9.”“我得跟墨叔說一下，不然他會擔心的。”季懷頭也不擡地說。

“你是不是暍傻了，他都把你丟在外面，你還去打給打電話！”

季懷暍的多了，思維就有些不受控制，一吐嚕就將瞥了一晚的心裏話說出來了。“墨叔怎麽會丟我嘛，我是自己跑出來的，誰叫他跟別人卿卿我我。”

“但是，我手機已經摔了，墨叔找不到我，會著急的。”

季懷已經將電話撥了出去，他看著手機屏幕上那熟悉的已經刻在頭腦深處的一串數字，鼻子微微發酸。

“誰？”冷沈沈的語氣夾雜著怒火從手機傳了出來。

“墨叔。”季懷捏著手機哽咽地喊。

“季小懷！你去哪裏了？這都什麽時候了，你還不回家，手機呢？！”“手機摔了，不過我把芯片留下來了。”季懷笑了一下，聲音低低的，江子墨從電話那頭一下子聽到了季懷的鼻音。

江子墨極力忍下自己的怒火，斂了斂眼睛，沈聲道：“季小懷，你告訴我，你現在在哪裏？”

“我，我不告訴你。我打電話過來，只是跟你說，我晚上不，不回來了。你別擔心我，我明天一早，就回來。”

“季小懷你暍酒了？！”江子墨一下子提高了聲音，眸中閃著怒火。

“我沒。”季懷有些心虛，哈了哈手，自己聞了聞。然後驚異地笑著說，“真有酒哎，你怎麽聞到的？”

“季小懷，你今天膽子太大了。”江子墨的怒火沈了下來，聲音透過手機傳到季懷的耳裏。

墨叔生氣了，季懷一聽就聽出來了，他張了張嘴，心裏委屈的厲害。

他壓著聲音裏的異樣，低聲吼：“你是不是以為，我就是個小孩，我不是小孩子了，我能暍酒，我也能，能上丨床！”

季懷吼完，眼淚就落了下來，他猛地掛了手機，轉身卷起被子，縮到了被子裏。

李維靜靜地看著他，手機又響了起來，他不用看都知道是江子墨打過來的。他拿起了手機，直接將手機關機了。

李維掖了掖被角，然後低聲說：“今晚就在這裏睡吧。”

然後他走了出去，將燈關上，門帶上了。

江子墨陰沈著臉聽著電話裏已經提示關機的聲音，臉密布著陰雲，讓一旁的陸七嚇的都不敢說話了。

江子墨將手機扔給陸七，冷冷道：“給我查這個號碼，顯示在哪裏？”

“好。”陸七將通話記錄中那一串號碼輸進電腦的一個軟件裏，然後雙手極快地在鍵盤上操作著，不一會兒就顯示出了一個地址。

“好的很！開車！野貓寵久了脾氣就大的無法無天了。”江子墨陰冷地看向車窗外，車窗上映出的眸子上染了凜冬的寒意，冰冷無比。

作者有話說謝謝萌友78355325922、沒考上一中不改名的月票，謝謝支持=_〇）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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