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18

關燈
018

018

按照記憶裏的路線,路瑤慢慢摸過去,先觸碰到的是紫檀木的榻,冰涼的觸感,空氣裏還夾雜著清香,她鼻子動了下,卻察覺到一絲不同尋常。

這股熟悉的香味裏像是侵入了一股氣息,雖然清淡,但存在感強烈,而且似曾相識。

未等她探尋出出處,一直在摸索的手掌,被人掐住,緊接著,一股力度傳來,她身子往前跌,整個人瞬間落空。

路瑤手忙腳亂揮舞著雙臂,妄圖抓住什麽制止倒下的趨勢,眼見著她的臉馬上要與地面貼近,那雙手摟過她的腰,一把將人提了上來。

她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感覺到一道推力,瞬間將她壓到墻上,而那人的胳膊也從腰間移到了脖頸。

短時間被人拎著從地上再到塌上,路瑤飛快呼吸著,殘留的睡意早就消失已盡。

她睜大眼,脖子處的手臂已經換成掌心,纖長的五指張開,正巧卡在下顎處,讓她頭動彈不得,只得仰起下巴眼皮耷拉,被迫低垂著眼。

命脈被人控住,說話都費勁,一張嘴就能清晰感到對方手指的力度。不知道是不是路瑤錯覺,脖頸處施加的力度好似在加大。

要說之前只是控制行動,現在卻已經讓她感受到緊扼的難受了,像是隨時都可能陷入窒息。

這個認知一下就喚醒了塵封的記憶,就將路瑤拉回到最開始的那天晚上,瀕死的痛苦還殘留在記憶深處,身體不受控制先顫了下。

“別別別,是我!”這點時間,她也反應過來對方是誰,連忙發聲,甚至都忘記自稱了。

對方聽到了,怔了下,隨即立馬松開手,下一秒,黑暗的屋子也隨之亮了起來。

路瑤癱坐在塌上,光亮起來的那一刻,她下意識撇過眼,等緩過這陣,她擡眼看去,就看見蕭淩居高臨下站在面前,面上已經不見怒火的存在。他垂著眼皮,低垂的視線背光有些看不清晰,不過唯一能確定的是,他在打量她。

隨後就聽到他問道:“皇後這麽晚不睡,這是在幹什麽?”

幹什麽,想幹.死你。

路瑤心裏忍不住吐槽了一句,蕭淩怎麽好意思問她,這是她的房間,她怎麽做都不為過,反倒是他,用膳的時候生氣走了,怎麽大半夜又突然跑過來,也不點燈也不喊人,就這麽抹黑坐在榻上。

剛才要不是她喊得及時,差點就被他當成刺客掐死了。

陰晴不定,脾氣古怪。

路瑤在心裏給蕭淩貼上了兩個標簽。

心裏又罵了他一頓,路瑤好受多了,她揚起假笑,指向蕭淩身後的桌子,說道:“太渴了,起來喝口水。”

蕭淩哦了聲,他慢慢坐下,也不再說話了。

路瑤還想著簽文的事,她眼珠子轉動,視線繞著榻旁的方桌轉了一圈,卻沒在上面看到任何東西。

她眼裏升起疑惑,沒記錯啊,她記得自己就是把簽文放這,這怎麽不見了?

她還在奮力思考,搜刮著記憶,確定沒有錯,會不會掉哪縫隙去了?

路瑤想著,默默移動著身體往那邊去,她開始彎腰在小方桌附近尋找,可找來找去,也沒見到簽文的影子。

正當她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後面又無意把它扔去哪了,蕭淩在她背後又問:“皇後這是在找什麽?”

路瑤頓了下,她猶豫幾秒便還是如實說了:“守真大師給的簽文,就是上面寫著一個善字,背面畫著花紋的。”

話音剛落,她想到什麽,頓時轉過身,擰眉看向蕭淩,只見男人手指間夾著張薄片,正是她找了許久的簽文。

路瑤:“......”

感情是被蕭淩拿走了,怪不得她找半天沒看見,不過,他拿走了也不說一聲,還在那幹看著她找。

連帶著剛才掐脖子的事,路瑤一帶都記錄在了自己的小本子上。

她伸手向蕭淩討要,蕭淩卻避開了她的手,他手掌翻了個面,路瑤還沒看清動作,就見簽文落入了他的掌心。

他拿著它在兩人之間揮動了下:“皇後可知這簽文背後含義?”

路瑤楞住,她當然不知,要知道又怎麽會有現在的事,蕭淩問得莫名奇妙,可也引發了她的思考。

眾多思緒在腦海裏飛速過了遍,路瑤覺得自己好似抓住了某根隱秘的細線,只是過於模糊,一時半會難以抽絲剝繭。

最後她還是搖頭道:“不知。”

蕭淩為她解了惑:“這是祭祀人選的憑證。”他說著把手中簽文扔了過來,路瑤忙接住,就聽到他的後句話,“明日會有人過來教你祭天舞。”

她睜著眼,看著自己手中的簽文,有些難以置信。不是說祭天舞的人都是從尚未婚嫁的貴女中挑選,怎麽到了她頭上。

想到還要被迫學舞,路瑤打心底不願意,她肢體不協調,以前班級裏排練群體舞,就她左右腳不聽使喚,被人笑了好一會。

她嘗試著與蕭淩商量:“要不把這個簽文給其他人?”

她看著蕭淩的眼神慢慢變化,忙補上,“好歹我也是皇後,代表一國臉面,這麽拋頭露面也不方便吧?”

“無妨。”蕭淩果斷拒絕,“既然方丈選擇了你,就按照他的意思去辦。”

“夜深了,皇後盡早安歇。”

蕭淩說完,沒有像之前留下過夜,直接轉身離去了。

還想要再搶救一下的路瑤:“......”

她捏著簽文,恨恨爬上床,閉眼前,她心中大聲吶喊:春桃,害她太慘!

蕭淩的話說到做到,隔天路瑤還沒起床,他派來的人就已經在門口等著傳喚。

路瑤看著底下跪著的人,沒忍住又幽怨看向春桃,直把小宮女看得心慌後,才挪開眼。

她端起微笑,讓跪著的人起身。

來的是兩個宮女,都是禮司的人,往年也是她們負責傳授祭天舞,但今年特殊點,因為她們要教的人不是別人,而是一國之後。

兩人來之前還揣揣不安,不確定這位主子怎樣的性子,可現在見她這般和氣,原本擔憂的心也少了大半。

嚴明她們此次的目的後,路瑤就被趕鴨子上架了。

其實說實話,祭天舞並不覆雜,摻雜了不少祭祀的禮儀,只是動作繁多,一時半會想要記住並不容易。

路瑤學得困難,換了具身體,她照樣四肢不協調,兩名宮女在前面教,她在後面學,學了大半天,也沒學出個樣子。

最後兩名宮女走時,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令她記憶深刻,她相信,如果不是顧及她的身份,那句愚鈍恐怕早就罵出了口。

路瑤覺得羞愧,這情緒一直影響著她,直到晚上見到蕭淩,這點羞愧都還未消失。

她半靠在高椅上,雙腿搭在邊緣,手臂撐住臉,眼神呆呆,任由春桃她們如何吹捧,也沒什麽太大的反應,看著就很無精打采。

蕭淩一進來就看到這麽幅畫面,他輕挑眉,眼中閃過意外。實在是她現在這樣子與平時太過於不同,之前無論是假笑或是生氣,或是惱火,她臉上表情都非常鮮活,一雙靈動的眼睛看向人時,萬般言語像是要從中跳躍出來。

這點倒與從前大不相同。

他本想忽視,可一進來,皇後那幾個宮女便投來求救的視線,好似他一來便能解決一樣。

蕭淩竟不知,自己何時給她們留下了這種印象,他心裏嗤笑,嘴裏卻開口問道:“這是怎麽了?”

他上前坐下,立馬有人沏好茶送面前,他喝了口,才看向一旁的人,“皇後看見朕來,怎得這幅表情?”

路瑤不回覆,卻有著人搶先答。春桃冒著膽子,說了白天的事。

蕭淩聽著,一時無語,他奇怪看了眼路瑤,眼中有著明顯的質疑,可很快垂眸掩去。

“剛開始生疏正常。”他如常安慰了句。

不,你不懂。

路瑤聞言看向他,她是真的很想抓住蕭淩肩膀晃一晃,告訴他她真的學不來這祭天舞,可想到昨夜蕭淩的話,最後她只是張張嘴,沒說什麽。

說再多也無用,還是等他親眼看過便清楚了。

這機會很快就來了。

路瑤再不願,但禮司的人來過皇後寢殿後,她被選中跳祭天舞的消息便很快散播出去,不管外面怎麽說,接下來的半個月,那兩名宮女是日日不落,準時準點到皇後寢宮教導。

路瑤從開始的羞愧,到後面就麻木起來了,整個就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姿態。

她很努力去學了,也在幾天內把所有動作都記牢了,可無論怎麽練習,與教導宮女跳出來的樣子,就是搭不上邊。

兩名教導宮女前期還有波動,後面估計是認清了路瑤在跳舞上面的的確確沒有天賦,逐漸變得沈默寡言,只是路瑤的練習時間一日比日長。

有一次直到蕭淩忙完朝事過來,路瑤都還沒結束,因此,他有幸見證了路瑤的“舞姿”。

少女穿著禦衣坊特制的舞衣,站在庭院中央,風一吹,大袖飄逸,薄紗裙擺飛揚,輕盈的身態似要迎風飛去。

就在此時,屋檐下開始奏樂,祭祀獨有的沈重鐘鈴隨之響起,而與它們一起動的還有人。

蕭淩看著“翩翩起舞”的人,嚴肅完成一套動作後,他回想起自己隨意安慰的那番話,頭回沈默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