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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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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或許是氣力耗盡,回府這會兒工夫,謝舒倒當真睡著了。

她枕著謝崖的肩膀,隨著馬車的搖晃而昏昏欲睡,朦朦朧朧地陷入了一個並不美好的夢境。

夢中的她牽著父母雙親的手,謝崖垂手走在她身側,拂夏、染冬和一幹好友在她身後嬉鬧著,一群人歡聲笑語地在長街上行走。

謝舒被親近的人們圍在正中心,滿心幸福,卻倏地感覺手心一空,轉頭看去,發現所有人都不見了。

她焦急地喊著:“父親!母親!謝崖!你們在哪裏?別留我一個人!”

可是任憑她怎麽喊,也不見他們的蹤影,急得她幾乎要落下淚來。

一個陌生的聲音忽然在她耳邊說道:“夫人莫慌,還有我在呢。”

這聲音是個男人。

謝舒本能地想遠離,卻仿佛被什麽力量禁錮住了,無論如何也邁不開腿。

她無意間低頭,發現自己不知何時換上了一身簡陋的喜服,針腳都粗糙不平,一看便知是臨時趕制的下等貨。

身側的男人仿佛也是同一套喜服,這讓她毛骨悚然,努力擡頭想要看看到底是誰,卻只能看到一團蒙蒙的霧氣,看不清他的臉。

只能確定,這不是她所熟悉的任何一個人。

這個面目不清的男人還在說話:“夫人,找那些無關緊要的人做什麽?陛下已將你賜予我,今後我就是你的夫君。”

“女子以夫為天,你有我就夠了,以後聽我的便是。”

謝舒一驚,拼命掙紮起來。

這話中的意味太過駭人,她不能就這樣屈服。

不想她越掙紮,反而離那個男子越來越近,近乎將要貼上了,她渾身都細細地發起抖來,心中充滿悲哀地垂下頭。

忽然有一只手從身後捂住了她的眼睛:“小姐莫怕,我在。”

圈著她的手臂結實有力,那人的衣袖輕柔地拂在謝舒臉側,她從其上嗅到了熟悉的木香味。

是謝崖來了。

謝崖的出現似乎震碎了這夢境,那身著喜服的男子怪叫著消散了。

謝舒心神一松,幾乎是軟倒在了謝崖懷裏,她抓起謝崖的袖子抹了抹眼淚,語帶哽咽地問道:“你去哪裏了,怎麽才來?”

謝崖將她抱起:“是我來遲,小姐勿怪,放心睡吧。”

謝舒抽了幾下鼻子,就在這讓人安心的懷抱中模模糊糊地沒了意識。

她真正醒來的時候,已經躺在自己的床榻上了,床帳掩著,房內似乎無人,連謝崖也不知道去了哪裏。

謝舒當即想起剛才那個噩夢,便急急地呼喚起來:“謝崖!”

好在謝崖就在門外,聽到她的聲音便推門進來:“小姐。”

見到他站在自己面前,謝舒才松了一口氣,剛才在夢中孤立無援的感覺實在難過,幸好那都是假的。

謝崖看著她還頗為驚魂未定的雙眼,伸手將她耳側翹起的鬢發撫平:“小姐可是做噩夢了?”

方才在馬車中,小姐就突然皺眉,氣息也急促了起來,看著像是被魘住了,謝崖替她順了好一會兒氣,又將手掌貼在她眼前遮去簾外的光亮,才感覺她重新睡沈了。

或許是因著夢魘,謝舒略微出了些汗,額發都被打濕貼在額頭上,那模樣實在可憐,謝崖不忍心叫醒她,便直接將她抱回了房中。

謝舒這會兒也顧不上害羞,迫切地想要抓住什麽,便伸手搭住了謝崖的手臂:“確實做噩夢了,醒來見到你不在,以為自己還在夢中。”

她話音有些委屈,搭在他小臂上的手指也在細微地發顫,讓謝崖止不住地心疼:“小姐莫怕,我在。”

這與夢中一模一樣的話語讓謝舒頃刻間就定心了。

謝崖看她似乎緩過來了一點,接著說道:“杜小姐和孫小姐來府上了,正在外廳坐著,剛才我去招待她們了。”

謝舒忙說:“她們來了該叫醒我才是,扶我去外廳吧。”

謝崖攔住她:“回府後孫大夫來看過小姐的腿,雖沒傷到骨頭,但骨節處難免酸脹,今日還是臥床比較好。”

謝舒拗不過他,只好點頭應承,讓他把杜雨桐她們請進房裏來。

不多時,兩個外廳伺候的小丫頭手中端著茶具,帶著杜雨桐和孫華婉進來了。

杜雨桐一進房間便咋咋呼呼地喊道:“謝舒!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看她那樣子,不知道的人還以為謝舒生了什麽大病,她倆許久未見了一般。

謝舒被她逗得直想笑,生怕杜大小姐在下人面前失了大家小姐的顏面,忙對那兩個小丫頭說道:“把茶水放下就出去吧,這裏不用你們。”

“是。”

房中沒有侍女服侍,謝崖便自覺端起茶壺為她們斟茶。

謝舒的床榻旁側沒有放置春凳,床頭的多寶格又是斜方格的樣式,實在不適合放茶杯,謝崖怕謝舒口渴,替杜雨桐和孫華婉將茶水放好後,他另端起茶碟,站在了謝舒床邊。

謝舒這會兒確實渴了,扯了扯謝崖的衣袖示意他將茶水遞給自己,被謝崖輕輕躲過。

他握著茶杯俯身:“水還很燙,我拿著,小姐吹涼再喝。”

孫華婉聞言在自己的茶杯外壁觸了一下,果然還燙手,她只摸了一下便飛快地將手縮了回來。

謝崖卻穩穩地將茶杯拿著,正在耐心地給謝舒餵水,能看出他的指腹和虎口都有些燙紅了,他本人卻好似全無察覺,眼裏只盯著謝舒,嘴裏還囑咐著:“小心,別燙到。”

杜雨桐一邊吹涼自己的茶,一邊小聲“嘖嘖”著,孫華婉察覺到她的動靜扭頭看去,杜雨桐索性給她使了個眼色。

她們倆方才在馬車上聊過一些謝崖和謝舒的事情,雖然知曉謝舒還未曾開竅,但此刻還是心照不宣地笑起來,彼此都感覺自己坐在這裏很是多餘,看著謝舒被這樣好的照料,又有些微妙的羨慕。

自家怎麽就沒從小也養一個謝崖這樣青梅竹馬的“護衛”。

謝舒就著謝崖的手喝了一口水,頓時有些著急:“這水這樣燙,你竟還將杯子拿在手中,快放下。”

謝崖卻沒動:“我沒事,小姐先喝。”

謝舒拿他沒法子,只好急急地吹著茶水,猛地喝了一大口。

表層的水已經涼了,但深處還是熱的,她的舌尖被燙了一下,但面上沒有露出任何表情,慢慢將嘴裏的茶水咽下了。

她沖謝崖揮揮手:“好了,我不渴了。”

謝崖心知她肯定被燙到了,又不好明說,嘆了口氣將茶碟放下,向幾位小姐一躬身,向著謝舒院中的小廚房去了。

他剛一走,杜雨桐和孫華婉便不約而同地湊到謝舒床前問道:“腿怎麽樣?可有不舒服的地方?”

謝舒有些不好意思:“現下已經沒什麽不適了,謝崖說只需今日臥床靜養。”

杜雨桐松了口氣,謝舒摔那一下真是嚇人,讓她提心吊膽了好一會兒,沒事便可放心了。

孫華婉不像杜雨桐一般熟門熟路,畢竟是頭一次來謝舒房間,猶豫了一下,還是坐回了座椅上。

杜雨桐可沒那麽講究,大喇喇地坐在謝舒床沿:“怎麽你院中只有謝崖在近身服侍,拂夏和染冬都去哪了?”

她們這種閨閣小姐,大多身邊都是兩個近身侍奉的大丫鬟,為的就是可以輪換,小姐們身邊隨時都有人可用。

只是最近不趕巧,謝舒的兩個大丫鬟都有些旁的事情,這才只留謝崖在身邊。

謝舒笑道:“拂夏去幫她未來夫婿收拾房屋了,染冬的父母近來都病倒了,家中只有一個幼妹,不能缺了人照顧,我便讓她回家去了。”

杜雨桐不讚同地搖搖頭:“這怎麽行,雖說你不拿她們當下人看,但照顧你才是她們的本分。”

“不礙事,謝崖會替我安排好一切的。”

聞言杜雨桐卻不似往日一般,反倒是皺了皺眉。

孫華婉知道她想說什麽。

今日這樣一通鬧,她突然覺得自己好像與謝舒和杜雨桐的距離拉近了許多,彼此成了至交好友一般,是能夠處在一起的性子,也能夠明白對方的想法。

她並不古板,杜雨桐更是要無所顧忌許多,她們甚至還很憧憬謝崖將來能夠跨越身份的阻礙,同謝舒有修成正果的那一天。

但現在這層窗戶紙未捅破,謝崖終究還只是個護衛,一個男子進閨房貼身照顧,恐怕會對謝舒女兒家的清譽有所影響。

孫華婉飲了一口茶,說道:“謝崖是男子,即使是與你一同長大的,此事傳出去也免不得別人會說閑話。”

謝舒並非不明白這些,只是平日習慣了謝崖的照料,都忘了這在常人看來大抵是不合規矩,一時間有些臉紅。

拂夏不日將要出嫁,染冬雖還沒到年齡,但肩上拖著一對體弱的父母和幼妹,兩頭跑實難兼顧,也的確是該再另找人來接替大丫鬟的位置。

杜雨桐盤算了一下:“你這院子是要再進兩個大丫鬟的,我那兒倒是有幾個好的,挑了給你送來?”

謝舒忙說:“不必麻煩,我院中也有幾個丫頭不錯,往日有拂夏和染冬在,才沒讓她們進房內照顧。過段時間我讓拂夏和染冬挑挑,有她們帶著總不會錯。”

杜雨桐心想也是,還是自己院中的最習慣也最放心,便將這事略過不提了。

說完了正事,杜雨桐看了一眼謝舒還紅著的臉,揶揄地笑了起來:“謝舒,被抱起來的感覺如何?”

謝舒的臉徹底紅透了:“怎沒事說起這個!”

一提到這事,孫華婉可來勁了,幹脆也擠到謝舒床邊坐著:“我也正想問,畢竟看著謝崖一下就把你抱起來了,可把人羞壞了!”

說是這樣說,她面上可毫不羞澀,一雙眼睛發著光將謝舒瞧著。

謝舒羞得連脖子都紅了,幹脆拿被子將頭捂住,任她們怎麽笑著勸也不肯出來。

謝崖正在此時進來,他一推門,杜雨桐和孫華婉的笑鬧聲當即一停。

這房門並不厚實,她們的話肯定被謝崖聽到了!

不知怎的,她們在謝崖面前都不敢拿這事打趣,盡管謝崖的表情並沒有絲毫變化,她們還是訥訥地坐回了原位。

謝崖這時倒有些似笑非笑,他將手中的點心放在二人面前:“二位小姐慢用。”

他轉身瞧見謝舒把自己蒙得嚴嚴實實,眼裏染上笑意,走過去拉了拉被子,將謝舒透紅的臉從被子裏托出來:“別悶著自己。”

謝舒一見到他,又想起方才被她們二人打趣的話,頓時連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謝崖將另一手的托盤移到謝舒面前,笑著輕聲說:“小姐不必在意,方才小姐必然是被茶水燙到,我去小廚房取了冰的糖蒸酥酪,小姐用一些,口裏熱感便能緩解。”

謝舒心裏軟軟的。

謝崖總是這樣,哪怕謝舒並不言語,他也能夠知曉她需要什麽,妥妥當當地送到她面前來。

對著這樣的謝崖,還要再別扭,就是自己的不是了。

她乖乖接過糖蒸酥酪,小口吃了起來,謝崖在一旁看著她,不時用帕子給她擦一下唇角沾上的奶漬。

至於又開始竊竊私語的杜雨桐和孫華婉,他們二人是沒有心思再去註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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