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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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柴往白季懷裏塞個熱暖貼:“估計得熬到天亮,忍忍吧。”

白季沒要,讓老柴自己多貼一個。

她覺得身上冰冰涼涼挺好的,手麻,腦袋也麻。

“我看齊吟的資料了。”老柴如閑聊般開口:“巧啊,她輟學的那個高中也是你的母校。”

“是。”

“你認識她?”

“以前一個班的。”

“老同學啊,關系好嗎?”

白季噎噎,欲言又止。

“嘖。”老柴搖搖頭:“也是一段青春裏的過客,世事無常哦。”

“無常啊。”

人無常,四季如常,冬天跟往常一樣冷,冷得人心口凝結,摸不到心跳。

不知在寒氣裏蹲了多久,白季蹲的腿僵,老柴拍把白季迷糊的腦門:“目標出現。”

白季猛然睜眼,那樓道處走來一個女人,黑大衣,高跟鞋。

“目標靠近,後面去個人,堵住右樓側。”老柴低聲對領口說話。

“白季。”老柴戳她胳膊:“別發困了。”

這次行動很順利,黑衣女人身上沒有武器,被警方攔截在樓道前:“警察!”

樓道的聲控燈亮起,陳黃的光打在女人驚亂的眸中:“幹嘛!”

她驚叫,白季眼皮一跳。

等她摘下口罩,看柴疑惑嗯出一聲。

“警察叔叔,我是好人吶。”她嚇的渾身顫抖,就差跪下:“我我我什麽壞事都沒做過。”

白季看清女人的臉,她是曾經替齊吟把按鍵手機還來的小姐妹。

她不是齊吟。

屋裏,老柴不甘地來回踱步,小姐妹蜷縮在沙發邊,如她所說,出租屋裏找不到關於齊吟的任何東西。

“你為什麽住進她租的房間?”老柴問。

“一個月前吧,她來找我,我們很久沒見了,我當時挺開心的。”小姐妹回憶著:“她看我過的不好,就說讓我住進她的房子,我肯定願意啊。”

“你上次看見她是什麽時候?”

“就前幾天,她來我工作的地方找我,送我一件大衣和一雙鞋,都是大牌子,她不穿了的。我倆身材和鞋碼都差不多,我也不嫌棄她。哦,還有個手機,手機裏面有電話卡呢,話費餘額很多,我就直接當副卡用了,流量可以打游戲。”

“你知道她住在哪嗎?”

“不知道,她沒跟我說。”

“那你提著的黑色塑料袋是什麽?”

“塑料袋?那是我們面包店每天賣剩下的面包,老板說可以讓我們帶回去吃。”小姐妹幫從茶幾下拖出幾個黑色塑料袋,裏面還有半個沒吃完的面包。

小姐妹聞聞大衣的袖子:“就是這件衣服莫名其妙有點腥味,洗了好幾次都洗不掉。”

同事將大衣作為證物帶走,白季和老柴對視一眼,不約而同來到樓道,穿著環衛服的手辦小哥已經等在那,他買了幾個包子來果腹,塞了一個進白季口袋,也不問她要不要。

“吃兩口吧,別餓死了。”手辦小哥語氣仍然不善,白季沒吃,對他說謝謝兩個字。

“你說齊吟給這小姑娘送衣服有什麽用,為了栽贓?”老柴光速解決兩個包子,撓撓下巴上的胡茬:“可這哪是送件衣服就栽贓的,她作案手法挺謹慎吶,看樣子也不傻吧?”

“嗯。”手辦小哥也認同:“還有別堂的事,蘇長海跟秦起豐都去過孫雅兒的別堂買過同一款酒,而那些酒最後都出現在案發現場,怎麽看都不是巧合,如果這些都是齊吟授意的,她的目的又是什麽?”

“林瑞哲,是齊吟舉報的。”白季坐在樓梯上,聲控燈暗下。

“所以呢?”手辦小哥抱起胳膊:“她不可能還想把殺人案栽贓給林瑞哲吧?監控就擺在那,她真的會那麽蠢嗎?”

“不。”老柴捂著嘴,眼中輕閃:“有沒有發現,我們似乎總是差一步,像被繞進很多曲折的小路裏。”

“也許,她沒有想要栽贓任何人。”窗上結著輕霜,白季朝外看著,霧蒙蒙的,什麽都看不清。

老柴的手機震動,電話那頭,海綿姐低聲急促:“你們那邊啥情況?”

“人不對,尬死我了。”

“你先別尬了,我不是想著保險起見,一直留意齊吟母親這邊的動向嗎。”

“怎麽說。”

“她家小平房進去個姑娘,我瞧了一眼,大概率是齊吟。”

“你確定?”

“她帶的那條破圍巾跟林瑞哲手機裏的照片裏一模一樣,臉也像……”海綿姐話沒說完,那頭有人叫她:“組長,出事了,她要行兇!”

“我去。”海綿姐驚呼一聲:“就是她!”

電話掛斷不到一分鐘,老柴已經帶著兩人跑下樓。

白季坐上駕駛座,機械一般握住方向盤。

“安全帶!”老柴焦急。

“哦,好。”白季手顫著。

“掛檔啊!”

“昂。”

“你今天怎麽了?跟丟魂一樣。”老柴瞧她面色僵白:“算了,我來開。”

汽車從鬧市的馬路穿過,駛入人跡淡少的郊區。

半月掛於空中,兩邊暗樹在風中輕搖。

齊母的家位於郊區的小平房,齊吟去了外地後,她就帶著兒子從花店旁邊搬走住進那裏。

三人到達時,警車停在老舊的平房前,同事圍在狹窄的院裏。

磚房墻上,漆掉的七零八落,院裏到處堆著雜物。

為首的海綿姐舉著闊音器對準大開著的窗口:“齊吟,你不要沖動!這樣,你放了你媽媽,我給你當人質,我們換,好嗎?”

半透的窗簾搖曳在風裏,暮色中,女人的影子站在窗前。

她胳膊扼住中年婦女的脖子,菜刀擦著婦女的脖頸,刀刃離喉嚨只有一寸之遙。

“你們,比我預計中來的快呀。”

齊吟的眼微微挑著,她未施粉黛,仍舊美麗,眸底深沈如海,似裝著一個看不到底的深淵。

白季站入那深淵裏,對上她的雙瞳。

這一瞬,她看見她破舊的圍巾,她看見她握槍時顫抖的手。

白季腦中模擬過很多次再見齊吟的場景,在別堂前,在樓道口,在每一個準備好讓她伏法的時刻。

她以為自己已長大成人,見識過那麽多有罪之人,於誰都能一視同仁。

可很奇妙,不過須臾,她又變回慌張的少年人。

握不緊槍,說不出話。

只能看見她的眼睛。

那條圍巾白季陪著齊吟帶過,所以她知道,那根本不暖和,破破爛爛大小不一的針腳怎麽可能暖和。

但她戴了許久,戴到離開她,戴到跟她重逢。

“放……放下武器。”白季試圖堅定,然後說出她敢說的話。

當然還有她不敢說的。

我拿到錄取通知書了。

我成為了人民警察。

我抓了很多壞人。

你,看見了嗎?

齊吟藏在暗光裏,只看向白季:“你,放下槍,過來。”

“不行。”老柴立馬抓住朝前走了一步的白季,隨後朝窗那邊低頭:“她還年輕,我,我跟你換。”

“你換什麽換?”海綿姐一把推遠老柴:“我也是女人,我體型小,她才敢換,我去。”

白季默默掙開老柴的手:“師傅,海綿姐,我可以。”

“你可以什麽?你有交換人質的經驗的嗎?嫌疑人情緒很不穩定,這個時候你不要逞強好不好?”手辦小哥也阻止她。

白季充耳不聞。

在眾人覆雜的目光下,她彎身把槍放在地上,然後舉起雙手,一步一步進入那扇門。

屋內比屋外還冷,齊母看見有人進來,激動的喊起來:“警察來了,警察來救我了!”

她僵硬側頭,對齊吟叫著:“你不是想走嗎?你放了我去挾持她,她是警察,更值錢,你提什麽要求他們都會答應的!”

“閉嘴。”齊吟只是把刀摳的更近,齊母脖頸下劃出一道血痕。

齊母驚恐閉上嘴,嚇的幾近暈厥。

“你知道我今天來,她對我說的第一句話是什麽嗎?”齊吟緩緩擡頭:“她說警察在找我,如果我肯給她一筆錢幫我弟弟買房子,她就放我走,如果我不給,她就報警送我進去。”

暗燈下,白季看見她臉上的解脫。

“真好。”齊吟說的很安然:“她從沒變過。”

“齊吟,不要再錯下去了。”白季知道,她想下死手。

“我錯了嗎?”齊吟轉轉眼睛:“不過是他們曾經怎麽對我,我就怎麽殺掉他們而已。”

“殺人是犯法的。”白季蒼白張口:“你早該報警。”

“報警?呵呵。”齊吟譏笑兩聲:“報警能讓他們死嗎?”

“我,要他們不得好死。”

死字咬在她齒間,殘忍又媚詭:“我沒法回頭了。”

“你為什麽不告訴我?”白季沈下眼:“告訴我你那麽苦。”

“告訴你什麽?”齊吟語調緩下來:“告訴你我媽媽把我當成個玩物送給別人,告訴你我手腕上的淤痕多麽不堪?又或者告訴你,我成了毒販的小三?”

“你都可以告訴我。”白季抿住眼睛,鼻子酸。

“我不能告訴你,我什麽都不能告訴你。”齊吟眼珠無助的撇開:“因為我害怕,讓你看見我狼狽的那面。”

“全世界,我只害怕你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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