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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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顯宗來的時候,顧大人一番雲雨剛剛結束,心情大好,正翹著腿坐在沙發上喝茶。

三姨太旗袍上的最後一顆扣子還沒來得及系上,她沖張顯宗微微笑了一下,左右張參謀長是自己人,也不覺得尷尬,穿戴完畢後坐到顧玄武身旁替他捏起了肩膀。

張顯宗掃了眼一床狼藉,收回視線盯著自己腳面,沖顧玄武行了個軍禮:“報告,司令。”

顧玄武吧唧吧唧嘴,漫不經心地問:“那五姨太可好?”

張顯宗沒明白顧玄武問的究竟是五姨太的滋味可好,還是她這幾天過得可好,正不知怎麽回話,三姨太擡起手腕敲了一下顧玄武的肩頭:“我還說老爺以前變著法兒的把張參謀往家裏叫,一天看不見都不行,怎麽這幾天都沒叫張參謀過來,還擔心你們兄弟吵架了呢,原來老爺是體諒張參謀新婚,讓他在家和姨太太好好享福呀。”

顧玄武輕輕拍了拍三姨太的手:“多嘴。”

張顯宗看著顧玄武和三姨太打鬧起來,清了下嗓子,回道:“回司令,都挺好。”

“人家姑娘不錯,你對她好點。”顧玄武不走心地勸了兩句,把腿架在茶幾上,做作地伸了個懶腰:“哎呀,腿疼。”

三姨太立刻伸手過去,把顧玄武的腿挪到自己大腿上想給他捶腿,沒想到顧玄武彎了彎膝蓋,又把腿放回茶幾上,不滿道:“我這肩膀也疼啊,你得給我揉肩。”

“老爺你呀。”三姨太戳了下顧玄武的胸口,只得繼續給他捏肩。

看張顯宗還沒反應,顧玄武晃了晃兩條大長腿,又嚷了句腿疼。張顯宗楞了下,咧嘴“啊”了一聲才反應過來對方的意思,於是脫了軍帽和皮手套,過去單膝跪地給顧玄武捶起腿來。

顧玄武樂了:“哎,我這參謀就是好。”

張顯宗扯起兩邊嘴角笑了一聲:“這不是司令腿疼麽,做屬下的責無旁貸。”

顧玄武拄著腦袋看他這副神情,以前他以為張顯宗是真的忠心,忠心故而溫順,現在才發現,這混蛋原來根本沒有笑進眼睛裏去。

笑是假的,溫順也是假的,他眼睛裏藏著不情不願的恨意,嘴角的弧度都是硬生生扯上去的。

等張顯宗給他捶了半天左腿,顧玄武示意他停手,又晃了晃右腿:“這邊。”

張顯宗便起身挪到右邊,跪下去給他捶起了右腿。

按說就算上輩子顧玄武也不會這樣對待張顯宗,但是現在他很樂意這樣做。張顯宗不喜歡什麽,他偏要做什麽,讓張顯宗跪在自己腳下,他越是感受到張顯宗的不滿,心裏就越發爽快,這種爽快和上輩子不同,是真真正正將人捏在了手心裏的爽快。

顧玄武慢悠悠說起正事:“我讓你找小春子的事,辦得怎麽樣了?”

果然張顯宗回道:“還沒有頭緒。”

顧玄武看他回答得如此順暢,連手上的力道和速度都沒變,這一臉無辜的模樣,怨不得上輩子他一直信他,心裏也就越發來氣,怒道:“這兵荒馬亂的,她一個姑娘就是嫁人了能嫁多遠,怎麽這些年都找不到?”

張顯宗和三姨太一齊楞了一下。這還是顧玄武第一次因為小春子的事對張顯宗發火,張顯宗想了想,只能討好地笑著回:“屬下辦事不力,一定加緊去查。”

查個毛啊毛。顧玄武心底冷笑,他就是想看看張顯宗是不是真的這麽早就對他起了異心,於是厲色道:“十天,十天你要再查不出個頭緒來,老子廢了你!”

“十天啊?”張顯宗有點為難,看向三姨太求救,三姨太正好也想說話,揪著顧玄武耳朵就問:“小春子又是哪個相好的啊?”

“哎喲哎喲。”顧玄武握住三姨太的手,“什麽相好的,你別瞎鬧,那是老爺我未婚妻。”

“顧玄武你!”三姨太瞪大眼睛,作勢就要哭鬧,張顯宗不鹹不淡地插嘴問:“那要是她嫁人了,司令還怎麽娶她?”

顧玄武正懶得理會三姨太,有意立個威風讓她識相,便道:“嫁人好使麽?我倆那情比金堅的,她就是嫁人了也肯定迫於無奈,現在老子起來了,叫她休了她男人跟我過,還不是一句話的事兒?”

張顯宗垂眼“嗯”了一句,低聲道:“好。”

顧玄武還欲再說,三姨太的眼淚竟說來就來,一邊哭一邊捶打他的胸口:“顧玄武你個沒良心的!你說,你哪來的未婚妻!”

哭鬧的力度太大,顧玄武一時制止不住,渾身都跟著一起使勁,腳上沒註意動了起來,不想卻一腳踹在了張顯宗肚子上。

三姨太嚇得叫了一聲,顧玄武趁機抱住她,沖張顯宗道:“你先下去吧,十天內給我答覆。”

張顯宗額首退了下去,關上門後表情霎時冷了下來。

馬副官唯唯諾諾跟在他身後,前幾天被顧玄武打了一頓傷口還沒好全,以至於他現在都不敢直面顧玄武,只能從張顯宗這裏探探司令的口風:“參謀長,您沒事吧?”

張顯宗捏緊拳頭,皮手套狠狠甩在馬副官臉上:“滾!”

馬副官立刻就滾遠了——整個軍隊都知道,離開顧玄武,他張顯宗就是一個陰晴不定的定時炸龘彈,簡直比顧司令還難伺候。顧司令好歹喜怒哀樂都擺在臉上,可張顯宗的逆鱗誰也不知道在哪。

所以後來這幾天,張顯宗手下的人可沒少吃苦頭。張參謀的心情不好,誰靠上都得惹一頓罵,連新近嫁過去的五姨太也沒能多獲得一點恩寵,不如說,反而苦頭吃得更多了。

五姨太梨花帶雨地與丫鬟哭訴,無外乎老爺是不是不喜歡她,其他姨太太幸災樂禍地趁機跑去討好張顯宗,沒想到也都被罵了出來。

張顯宗手下的副官好心提醒:“司令給參謀長下了軍令狀,參謀長這幾天為這事忙著呢,各位太太別來撞這個槍口為好。”

原來是公事。姨太太們放了心:只要不是老爺厭煩她們了,可不就是一切都好。至於什麽軍令狀,顧司令對他家老爺好著呢,話說得再死也不必擔心。

每個人都拿準了主意,以為顧玄武不會對張顯宗如何,而張顯宗在書房坐了半晌,兩眼放空地盯著天花板,臉色陰鷙不堪,也不知想了什麽。

十天後他果然給顧玄武帶來了答覆。斟酌了一下措辭,選擇了自以為最容易讓顧玄武接受的語氣道:“小春子嫁人了,司令。”

我知道她嫁人了,顧玄武心裏想。口上說:“老子不是說了,就算嫁人了……”

“前些日子去世了。”張顯宗截了話。

顧玄武楞住:“什麽?”

“屬下趕去時剛出殯,聽說是染了病死的。”

兩年前的這個時候,小春子明明應該還活著,並且無病無災活得好好的。顧玄武怒從中來:“放你娘的屁!”

張顯宗低眉順眼地,露出悲傷的表情:“屬下看過了,也問過左右,是小春子無誤。司令要是不信可以去問,很多人可以作證。”

顧玄武氣得手都發抖,拽過張顯宗的衣領還要質問,卻不知道該問什麽。張顯宗擡起頭,對上眼前顧玄武貼近的臉,慢慢咧嘴:“司令,我也為她難過。”

顧玄武猛地撒開手,張顯宗一個踉蹌,聽顧玄武道:“我要問話,叫他們進來。”他整理了一下軍裝,立正道:“是。”

後來顧玄武終於確認了這個事實:小春子真的死了。

然而他絕不會相信張顯宗那套病死的說辭,他知道他又被張顯宗擺了一道。

顧玄武恨得牙癢癢,一邊想,張顯宗你個吃裏扒外的狗東西,果然這麽早就有異心了;一邊又想,可不對啊,張顯宗為什麽這麽早就殺了小春子?而且這些年他按下小春子的行蹤不報,對他又有什麽好處?

他為什麽不希望自己找到小春子?思前想後,顧玄武只能得到一個不是結論的結論:張顯宗,我艹你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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