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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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終】
判官帶著鬼差們抵達地宮時，就被入眼所見給震了一震。
此處聚集著數不清的各色鬼魂，鬼氣沖天，濟濟一堂。
然而他們別說互相殘殺或是東奔西逃，連大聲喧嘩都沒有，全都安安靜靜地找了個地方呆著，乖巧候在原地。
甚至於他們的頭頭，也就是天海，亦是如此，他正戰戰兢兢地跪在地上，頭頂木珠，不敢輕舉妄動。
旁邊的鳳皇滿臉血跡斑駁，卻半點遮掩不住渾身上下土霸王般的氣勢。
她抱著長劍，一條腿彎曲，踩在祭臺的臺階上。但凡哪一處有細碎的聲音，她立時抽劍一指，威嚴的目光掃視一圈，地宮裏瞬間鴉雀無聲，安靜如雞。
鬼差們先前還以為鳳皇是用了什麽大招控制住了現場，見到此狀，才發現她僅僅是震懾就達到這般效果。
不僅如此，甚至連鳳皇帶來的菠蘿和暮冬，都縮在角落默不作聲。
菠蘿還可以說是生性安靜，暮冬這一天天小嘴叭叭的，這會兒也悄無聲息。
暮冬經此一役，著實想明白了一件事情，即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原來鳳皇之前對他是真的沒下過殺手，她是真的想要救他。
他回想起那些挨揍的記憶，被他如今的心態一美化，甚至覺得她溫柔可親起來。
判官環視，輕嘆一口氣，算是體會到她諢號“鬼見愁”絕非空穴來風，在這一行，沒點匪氣還真難鎮住這幫家夥們。
只不過，鳳皇這個反派角色的印象是真洗不掉了。
他走上前去，打量片刻“一碗豆腐花”版本的天海，拿起手上的工作簿翻了翻，冷聲道：“林天海。”
天海仍跪在地上，聽到名字，擡眼看了看判官，卻還是沒敢說話。
鳳皇的劍尖啪的一聲就拍到他臉上：“問你話呢！”
判官：“……”
天海頷首，木珠仍穩當：“是我。”
“他這一生，作惡太多，光是讓他還債就不知要幾百年。”鳳皇調侃一句，轉頭誠懇地對判官說，“千萬不能放過他，這都是他應得的。”
判官沒搭理她，只回神對身後鬼差吩咐道：“捆上，帶走。”
“他若是要轉生贖罪，記得通知我一聲。”鳳皇還跟在他身後叨叨，“我一定會不辭千裏過去卸了他胳膊腿兒。”
判官知道鳳皇並非在呈口舌之快。
然而他只覺得，她的擔心純屬多餘。
他徑自朝祭臺走去，拾階而上，輕輕一揮手，那禁住天循的靜音符，以及困住鬼王新娘的扣子，皆在瞬間化為齏粉。
天循見判官收符，認為他必是來拯救自己的正義使者，立馬大呼冤枉道：“大人！大人！救我一命吧！”
鳳皇一腳給他踹了回去，天循立馬就指著她訴苦道：“我是被天海和鳳皇殺害的！都是他們合夥算計我，我是無辜的呀！”
他難以自控，泣涕漣漣，“我可是天聖宮的掌門，怎麽能就這樣不明不白地冤死了呢？天聖宮還等著我回去呢！大人，還請饒我一命，讓我還魂吧！”
判官撇他一眼，意味深長地問道：“不明不白？”
天循立刻發誓道：“若我有半句虛言，甘願天打雷劈，萬劫不覆！”
判官冷哼，繼續指揮鬼差：“帶走。”
直到被鬼差們一邊一個架起，拖進鬼門，天循還一直在大喊大叫：“我是看錯你了！怎麽還跟他們是一邊的啊！”
反而是鬼王新娘，一言不發地跟著鬼差們走了，連半個眼神都沒分給天循。
接下來，便是解救眾鬼之時。
判官與鳳皇對視，便見她撐著長劍站立，搖搖頭說：“人太多了，我沒精力了，你自己搞定吧。”
判官回頭看眼烏泱泱的群眾們，點點頭表示理解。
鳳皇卻想到什麽，轉眸對乖乖巧巧坐在角落的菠蘿一招手：“來，菠蘿。”
暮冬與菠蘿因為判官與鬼差在此，多少有些戰戰兢兢。
菠蘿聽話地小跑過來，鳳皇對他一揚下巴：“你那兒藏著不少呢吧？快吐出來。”
不說都險些忘了。
菠蘿趕緊閉目凝神，一層層的漩渦又開始轉起來，未久，便見到旋渦在布魯布魯地往外冒魂魄。
那些魂魄簡直像是被行進中的過山車甩出來，一整個眼冒金星，暈頭轉向，半天都不知身在何處。
在方才的混戰中，菠蘿實在不忍心見到這些食物鏈最底層的普通魂魄四處躲避卻還是只能被吃掉，只好出此下策。
先將他們塞在旋渦裏，勉強保住一時，這會兒才將他們放出來，這也是在搶原主的時候靈機一動想出來的法子。
最後從漩渦裏出來的是原主。
菠蘿一見到她，眼淚就忍不住，撅著小嘴拖著哭腔喊了一聲“媽媽”。、
這對他而言，實在過於殘忍。
現在都已經到了再次告別的時候，他還是不確定，原主到底記起他來沒有。
鬼差們先將葷七素八的魂魄們領走，留給他們最後一點點相處的時間。
原主半蹲下身，給了菠蘿一個擁抱，而後不停地撫摸著菠蘿的臉頰與額頭。
其實她根本碰不到菠蘿，只是在不停地重覆這個生前她做了無數次的動作。
相比哭泣的菠蘿，原主從始至終都沒有開口說話，或許情緒太濃厚，千言萬語也不知從何說起，又從何落下。
最終，她顫抖的手指輕觸他滾燙的眼淚，鄭重地親吻他的額頭。
鬼差催促一聲，原主握著菠蘿的手站起身，朝著鳳皇的方向，遙遙一點頭。
鳳皇頷首，朝她揮揮手。
原主跟在鬼差身後，一步三回頭，留戀不舍地看著菠蘿，半晌才跨進那扇門。
菠蘿直楞楞地看著她離開的方向，暮冬的黑霧將他環繞卷起，仿佛在給他一個安慰的擁抱。
判官正盯著鬼差們清理現場，鳳皇過來找他，將方才批發展示的血玉牌與墨影石塞給他：“你幫我把這些還給鳳誠，要嚇天海，還得是鳳誠的東西好用。”
鳳誠現在在地府坐監，生活相當無聊。
作為一個藝術家，他得閑便做做這種手工活兒打發時間，立志成為老手藝人。
鳳皇覺得這貨反正閑著也是閑著，白用誰不用，立刻給他布置任務，讓他雕刻些批發制品，沒想到還真的在恐嚇天海一事上發揮了巨大效用。
她又將那玉佩也一同塞給判官：“這東西太危險了，不能留在我這裏。”
判官將工藝品抱了滿懷，掂量片刻那玉佩，語氣隨意道：“你倒有自知之明。”
“我足夠強，用不著這些東西。”鳳皇裝逼一句，面對判官冰冷的臉色，當即嫌煩了，“行了行了，我又不是第一天跟地府打交道，省得到時候把我列入危險名單，又得派人監視我。”
判官斜睨著她：“很有經驗啊鳳天師。”
鳳天師老神在在一瞇眼，不說話了。
“既然天海可以用血玉牌將你召喚而來，那就說明可以借此通道回去。”判官從懷中零碎中抽出血玉牌，遞還給她，“只要你願意，現在就可以借此大陣，回到你原本的時代。”
鳳皇聞言，摸摸鼻子，一時並未搭腔。
方和親媽道別完情緒消沈不已的菠蘿，一聽到判官這話，眼淚立馬又下來了。
他撲進鳳皇的懷裏，淚眼汪汪地問道：“你也要走嗎？你要帶暮冬走是嗎？只留我一個人在這裏嗎？”
鳳皇將他抱住，如以往那般摸摸他的頭，開口卻是對著判官說道：“回去也不是不行，只不過，現在這邊一堆爛攤子，你找得到人去處理嗎？”
判官想想說：“確實無人比你更合適。”
“那就再晚點回吧，就當是出差了，在現世忙活這麽久，先讓我開心開心再說。”
鳳皇一把將菠蘿抱起來，掐了掐他的小臉蛋兒，“把這小孩兒放這裏，我不是很放心，小可憐兒沒爹又沒媽，能力還這麽強悍，還是我看著他吧，否則你們遲早也得處理了他。”
判官聞言，驀然一點頭：“確是如此。”
菠蘿算是天海費盡心思想要“制作”出來的軀殼，完完全全是個大殺器。
留存於世，不知會惹出怎樣的亂子來，若是有鳳皇看著，反而還好些，否則也是死路一條。
安排好這兩位，還剩下……
判官低頭看向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暮冬。
暮冬頓時覺得自己大限將至，深吸一口氣，直挺挺地躺下了。
鳳皇伸腿踢踢暮冬，開口道：“這個，到時候跟我一塊兒回去，你也別管了。”
判官擡眸，見鳳皇對他一笑，明顯是要讓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他沈吟片刻，然而到最後也沒有出聲反對，只是給她比了個手勢。
鳳皇看懂了。
他竟然在效仿之前發過的“I’m watching you”那個表情包。
鳳皇：“……”
風濕犯了。
判官帶著地府鬼差大隊，浩浩蕩蕩地離開了，整個地宮又重歸於寂靜。
此處一片狼藉，需要大面積的清掃，可是鳳皇已經沒有力氣去管這件事情。
然而，這事兒總得有人去做。
鳳皇走到一處巨石前方，一腳踹在上面，碎石伴隨著響聲滾落下來。
她抱著手臂，冷冷道：“你還要躲到什麽時候？”
藏在巨石後方的人明顯脊背一僵，而後默默擡頭，小聲問道：“你什麽時候發現我的啊？”
“我一直都知道你在這裏，現在才有功夫收拾你。”鳳皇不耐煩道，“給我滾出來，不要在這裏裝可憐，惡心人呢！”
躲在那裏是馬連，大只雄壯且害怕。
他有一種恨不得要鉆到地縫裏，但發現沒有地縫，只能硬挺著回看鳳皇的感覺，眼神中充滿了即將赴死的大義凜然。
“你……你會叫判官回來抓我嗎？”馬連心虛但氣也壯地問道。
鳳皇莫名其妙看他一眼：“不會，他們又不管活人，你以為他們不知你藏在此處嗎？”
有她這話，馬連終於松口氣。
他靠在巨石癱倒下來，渾身冷汗涔涔。
方才馬連與天循出了辦公室，天循就讓他該幹嘛幹嘛去別再跟著，馬連哪裏聽得進這些話，一心覺得掌門誤入歧途，此時又將再次受騙，便悄咪咪地跟在他身後，一起來到了地宮。
結果卻旁觀一場恐怖如斯的大戲！
在這裏的人——罪該萬死的天海，為虎作倀的天循，還是心狠手辣的鳳皇——無論哪一個，都是他惹不起的存在。
甚至於那些鬼魂，也完全可以欺負他。
別說鬼王了，他這修行水平，也就能跟普通魂魄打個平手吧，那些密密麻麻的惡鬼，他看一眼就要暈過去。
最佳的辦法，就是在這裏別出聲，興許還能撿回一條命。
“出來吧，我不揍你。”鳳皇將腿從石頭上拿下來，開始慢慢悠悠往外走。
馬連趕緊起身，還沒站穩打了個趔趄，蹲在這裏太久了腿腳都麻了。
他一瘸一拐地跟上鳳皇的腳步，有些憂愁地說：“掌門的屍體怎麽辦啊？”
就等馬連主動開口呢。
鳳皇拍拍他的肩膀：“你去處理吧。”
“我？”馬連一驚，說話都結巴了，“這、這該怎麽處理啊？”
“就按照普通的去世流程處理就行，無事，屍檢結果會顯示，他是猝死。”鳳皇諷刺地扯扯唇角，“他們害了那麽多人‘猝死’，這也算罪有應得。”
馬連喏喏應了，又問道：“那……掌門死了，天聖宮該怎麽辦？”
鳳皇說：“現在暫由我代管。”
馬連欲言又止半晌，點點頭：“也行。”
鳳皇笑道：“這次你不罵我了？”
馬連嘆口氣：“祖師，之前是我有眼不識泰山。”
他親眼見著鳳皇將天海天循除名，這可做不得假，說不定這女子真是祖宗顯靈，天降正義，看不下去子孫作祟，專門穿越時空來解決此事。
“別糟心，我最多也就管一個月，讓我多呆也不願意，看著你就煩。”
鳳皇想想問道，“天循應該也培養了一批優秀弟子吧？到時候我看看，從裏面選個好的繼任就行。”
馬連低眉順眼：“是的，天循掌……他很在意名聲，也熱愛教學，是以我們這一屆是人數最多的。”
鳳皇頷首：“行，現在你就做我的助手，到時候我去辦公室，你將弟子們的資料名冊都準備好，拿給我看，知道了嗎？”
把馬連打發走以後，他們也到了地宮的出口。暮冬落在鳳皇的耳墜上，鳳皇也重新給自己和菠蘿戴上口罩與帽子。
她打了個電話給方知許。
那邊很快就接通：“怎麽了？”
“知許，你來接我吧。”不知怎麽的，鳳皇聽見自己的聲音都覺得很快活。
方知許一口答應：“你在哪裏呢？”
“天聖宮。”
掛斷電話後，鳳皇再次帶著菠蘿去大殿裏磕頭上香，算是徹底將這事告一段落。
待方知許驅車到天聖宮門口時，正好見到鳳皇抱著陷入沈睡的菠蘿走出來。
他一驚，以為菠蘿出了什麽事兒，趕緊下車接過菠蘿，把他平穩地放在車後座。
鳳皇已經非常自覺地鉆進了副駕駛座。
“菠蘿是怎麽了？怎麽會在廟裏睡著？”方知許關上後座門，繞到駕駛座坐進來，“我看他臉上烏七八糟，是哭過嗎？”
平心而論，鳳皇是結束一件大事，只有菠蘿受到極大的心靈傷害，眼睛哭得紅紅腫腫，整個人都有些蔫吧，精神不濟。
於是她用真炁點了他的眉心，幹脆讓他睡過去，倒也好受些。
她邊說著，將臉上的口罩摘下，露出了那已經幹涸的滿臉血跡。
方知許又猝不及防嚇一大跳，聲音都拔高：“你這臉怎麽回事兒？！”
鳳皇掰下鏡子照照，被這戰損形象吸引住，只隨意沖著方知許擺擺手：“問題不大，剛剛吐了點血。”
“你那是一點嗎？”方知許眉頭皺起。
剛才他一時沒看清楚，是因為她穿得黑色上衣，胸前那一片血跡並不明顯。
他伸手將鳳皇的臉掰過來，捧著左看右看，目光嚴肅道：“怎麽會吐血？是生病了嗎？嚴重嗎？”
鳳皇嬉皮笑臉，見他真急了，才開口解釋：“沒生病，不嚴重，養養就好了。”
方知許明顯不信，正要語重心長說她三兩句，她卻伸手摸摸他的手背，忽而偏過頭，在他的手掌上咬了一口。
她這一時興起，正好將方知許的話全都堵回去，他倒抽一口冷氣，卻沒撒開手。
方知許垂眸，仔細端詳片刻鳳皇笑瞇瞇的模樣，判斷她應該沒什麽大事，這才松口氣道：“你咬我還這麽開心？”
鳳皇學著他的樣子，也捧起他的臉，突然湊過身去，在他的唇上響亮地親了一下：“當然開心！”
果不其然，一件大事了結以後，她整個人的身心都變得輕盈。
方知許深深凝視她的眼，目光如炬。
這一次的親吻，讓他似乎得到某種許可，正欲掰過她的臉回吻，卻又被她用一只手指抵住嘴唇。
方知許面露不解，鳳皇正經道：“我滿臉是血，你也不嫌臟。”
他被她捉弄地實在沒脾氣，失笑搖頭，只能拆開一包濕紙巾，再次捧起她的臉，仔仔細細地開始擦她臉上的血跡。
先是膚如凝脂的面頰，再是高挺秀致的鼻梁，以及柔軟的嘴唇與精巧的下巴。
擦凈後，他在她的唇瓣印上一吻，這才笑道：“回家吧。”
方知許嘴上沒說，卻還是靜靜觀察鳳皇回家後的狀態。
見她一如既往和他一起收拾兩個小的吃飯洗澡睡覺，並未有什麽身體不適的情況，他這才放下心來。
不僅如此，在方知許正準備回家地時候，卻被鳳皇從身後抱住。
他轉過身，自然而然將她擁在懷中。
“今晚留下來陪我。”鳳皇雙臂勾著他的脖頸，嘴唇撩撥似的掠過他喉結，巧笑倩兮地逗他道，“朕允你侍寢。”
方知許掐著她的那一把細腰，俯身與她深吻，而後才說：“我去洗澡。”
鳳皇難得主動，他當然不會拒絕，興致勃勃地將自己洗得幹幹凈凈，立誓今夜一定要好好表現。
結果，他剛走出熱氣騰騰的浴室，目光觸及鳳皇時，微微一楞。
她竟蜷縮在窗邊的貴妃榻上睡著了。
星光漫漫，她的長發如銀河水洩，纖長的睫毛上亦是晶瑩點點，睡著的她少了那淩厲的氣勢，倒顯出三兩分嬌氣甜酣來。
方知許失笑，凝望片刻，小心翼翼地將她抱起，放在床上。
他珍重地吻她，眼神繾綣。
半夜時分，鳳皇悠悠轉醒，思緒混沌。
她甚至不知自己何時陷入沈睡，迷蒙中只記得這一覺睡得深沈，香甜，無夢，還有點兒熱。
睜眼後，才發現是被誰緊緊抱在懷中。
鳳皇嘰歪扭動，轉過身擡頭。
方知許松開懷抱，垂下眼來，兩人大眼瞪小眼，對視片刻。
鳳皇疑惑，但先發制人：“這麽晚了，你為什麽不睡覺？”
方知許一揚眉毛：“你說呢，陛下？”
鳳皇撓撓耳後，想起睡前的大言不慚，愧疚的情緒一閃而過，故作失憶：“啊，朕不知，朕沒有，你別瞎說。”
她瞥見方知許亮著的手機屏幕，連忙轉移話題，“你在玩手機。”
方知許將手機放在她面前晃一晃：“在網上搜索資料。”
“有什麽資料要熬夜搜索？”
“人吐血的原因。”
鳳皇楞一瞬，噗嗤笑出聲來：“有什麽結果嗎？”
“都和你的狀況不太相符。”方知許用下巴蹭蹭她的頭頂，“你什麽都不說，我只好自己悶著想。”
鳳皇擡頭：“你不也沒問過嗎？”
方知許猶豫半晌，嗯了一聲：“你身上太多秘密，我不知是否該開口問。”
“我就是想看看你能憋到什麽時候。”鳳皇笑笑，指尖在他胸膛畫圈圈，“現在準許你問最好奇的三個問題，過時不候。”
方知許想也沒想：“你會離開嗎？”
鳳皇擡眸，望見他認真的神色，當即便明白，他所說的離開，並不是普通意義的離開。
他大概已經猜得八九不離十。
鳳皇坦誠道：“會，我遲早會回去。”
她感覺到方知許抱著她的胳膊重新收緊，被他抱得甚至有些疼。
“但短時間沒有回去的打算。”鳳皇重新笑開，雙臂摟住他的窄腰，“我要把菠蘿養大，否則我不放心。”
方知許聽到這句保證，明顯松了口氣。他的掌心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著鳳皇的長發，聲音也低沈：“那就好，我沒有要問的了。”
鳳皇訝異道：“這就結束啦？”
“你想說總會說，我何必要問？”方知許的指腹劃過她鬢邊柔軟的細發，平靜地說，“只要你還在這裏，我就不著急。”
鳳皇笑嘻嘻地說：“我其實和原來的鳳皇不是一個人，你信嗎？”
方知許唔一聲：“明白，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是這個理兒。”
鳳皇再接再厲：“那我告訴你，我是虞朝公主，你信不信呢？”
方知許頷首：“見過殿下。”
鳳皇又道：“暮冬其實不是小狗，是鬼王，被本天師收在麾下。”
方知許讚嘆：“天師威武，鬼王都是手下敗將，真是絕世超倫。”
他深谙貓咪就得順毛摸的道理，給她逗得樂呵不已，服服帖帖。
鳳皇埋首在他胸膛，覺得他身上的味道很好聞，是潔凈幹燥的皮膚氣味。
她用鼻尖蹭蹭，也不急於一時要同他講個分明，反正她還有很長的時間，去跟他說這個故事。
次日，鳳皇重新回到天聖宮，在馬連的幫助下開始她短暫的代理掌門生涯。
她對如今的天聖宮並不了解，若非現在天聖宮群龍無首，她完全不想越俎代庖接手這燙手山芋。
當務之急，肯定是選出下一任掌門。
不過在遴選一事上，天循倒還做的不錯，他非常享受好為人師的感覺，因此將弟子們校園化管理，按照各項成績與才能，分為甲乙丙丁四個班，大力鼓勵他們良性競爭。
說到底，能夠勝任掌門這一職位的非甲班莫屬。而且天循本就偏愛甲班，之前也經常給他們派遣各項任務，因此他們也算是長時間在實踐中學習，不算毫無經驗。
如此一看，鳳皇倒是放心很多。
她從甲班裏挑了幾個好苗子，這個月都帶在身邊觀察培養，再從中挑出繼任者。
在此之後，鳳皇亦要擔任監察責任，只不過她不可能常常待在天聖宮，於是就把這項艱巨的任務交給馬連。
別的不說，馬連對於天聖宮的忠心日月可鑒，有他在一旁打輔助，定時將新任掌門的工作匯報給她，能省不少事兒。
這天，剛忙完天聖宮的事情，鳳皇翻看手機，發現餘慈在群裏轉發了一篇帖子。
HOT！家人們，鳳皇好像出家了。
樓主：前兩天我去天聖宮拜神仙，還求簽了，找一個認識的道士解簽時經過掌門辦公室，你們猜怎麽著，我竟然看到鳳皇在辦公桌前工作，旁邊還有其他道士給她匯報事情……
天吶，我蒸煮不會出家了吧？！
這我還怎麽追星啊？
3樓：我的圖圖呢？沒圖你說個錘子？
8樓：你怎麽確定那個人是鳳皇？
12樓：服啦，她就算出家也不可能一下跳掌門的位置吧？
樓主：我百分之百確定是鳳皇，我可是姐姐的鐵粉！她的視頻我全都要盤包漿了，怎麽可能認不出她來呢？
沒有照片是因為我不敢拍，那個場景看著她好嚴肅，感覺拍了會被她兇T T
24樓：出家了又不是退出娛樂圈了。
28樓：菠蘿太可憐了，親爹剛沒，親媽出家，我的cpbe了。
34樓：我靠，以後咱追星應援得去廟裏啊？這這這豈不是擾人清修？姐姐肯定會怪我們的吧？
47樓：去廟裏不去廟裏的，都不是事兒，我更擔心她直接息影了，以後咱連廟裏都沒得去……
55樓：說的沒錯，她是幹得出這種事的人，也不是第一次了。
修仙群內：
番茄巴沙魚：@劍來別人粉絲擔心蒸煮出軌，你的粉絲擔心你出家。
雪梨：看姐姐這個架勢，有沒有一種可能，她本來就是出家人呢？
戈兀：這個追星過於玄妙了屬於是。
最近太忙，鳳皇基本無心顧及其他事情，今日這一條條看下來，她笑得不行。
這幾日，天聖宮的事情基本告一段落，於是晚上回家後，鳳皇打開幻影，久違地開了一次直播。
並未等待多久，她的直播間就已經開始彈幕飛馳，不少粉絲在給她刷小花花。
【救命，我眼花了嗎？這是我那個失蹤了一個多月的老婆嗎？】
【哇！姐姐，你去哪了！整整五十天的杳無音訊，你知道我等你等得多苦嗎！】
【快讓我好好看看！！！想你！！！】
【上次看到姐姐的照片和視頻還是東方廣場火災的時候，但你也沒有出來說話，我們都很擔心你，以為你出事兒了。】
【哎呀別提上次的事兒了，姐姐可別不開心哈！】
【姐姐！你快回答我！你真的出家了嗎？以後是不是只能去天聖宮見你了？】
鳳皇在鏡頭前，撐著腮幫子看著這些關心她的彈幕，靜靜地笑著。
她雖無法認識屏幕後的每一個人，卻實實在在地感受到星星點點的愛意與善意。
“抱歉讓你們擔心了，我沒出家，就是去廟裏處理了一段時間事情，接下來也不用去了，你們不必去天聖宮找我。”
鳳皇將額發挽至耳後，拆了一包菠蘿的手指餅幹叼在嘴裏，“之後沒什麽事兒，我就爭取多直播，行不行？”
得到她的保證，粉絲們可算是放下心來，撒嬌似的提出各種要求。
鳳皇見狀笑眼彎彎，頻頻點頭：“自拍，發狀態，行行行，問題不大。”
她眨眨眼，忽然說道，“為了補償你們，告訴你們一些招財的小技巧，好不好？”
粉絲們當即就忘了剛剛還要強調什麽，連忙說想想想好好好務必傾囊相授！
鳳皇拍拍手上的餅幹碎屑，認真道：“你們現在住的屋子，正門所正對的地方，不管是角落還是墻壁，都要保持明亮通透，幹凈清爽，這裏進財知道嗎？”
聽眾們立刻開始記筆記，甚至有好學的繼續開始提問。
鳳皇都耐心回答：“最好不要放很厚重的家具，什麽大櫃子啊，書架啊，放點招財的擺件就行，實在不行就空著。”
一個小時的直播毫無疑問又變成了玄學場，甚至像是鳳天師的公開課。
直播課結束以後，鳳皇再次接到岑棲卡點兒是的發來的信息。
山有木西：終於忙完了？舍得上號了？
劍來：嘿嘿，看我今天都主動覆工了。
山有木西：這段時間很多人問我要你的聯系方式，但我想著你最近比較忙，都暫時擋下來了。
劍來：問題不大，我全身上下都是招商位，讓甲方來得更猛烈吧！
山有木西：不是。他們想要你解決家裏的玄學問題，算命占蔔捉鬼之類的，問你什麽時候有空。
劍來：？
劍來：岑棲，要不這樣子，等我和公司的合約到期以後，咱們都不續約了，自己開個公司？
劍來：你繼續給我當經紀人，我們娛樂商務也接，玄學問題也接，你就幫我守個門兒，行不行？
劍來：反正我之前就看出來，你跟公司齟齬這麽大，他們不就是在逼你自己辭職？要不是我最近火了，他們靠著我賺了不少錢，肯定對你變本加厲。
山有木西：鳳皇，一個月不見，你打字速度這麽快了？
劍來：在廟裏忙得要命，然後馬連教會了我語音轉文字，這個真好用哈。
山有木西：……
山有木西：好，我考慮一下。
鳳皇看著那行文字，微微一笑。
他想考慮就考慮吧，反正到最後，他肯定會答應她的。
鳳皇還想讓岑棲給她找個能精進演技的大師班，能給她上上課什麽的。
她發現演戲這個事情確實很有意思，如果以後還想要接戲，總不能一直頂著這個破籮演技糊弄觀眾和粉絲。
而且，如果再有恐怖綜藝的話，她還想去玩兒，不過希望節目質量要搞一些，不要糊弄她。
這一個月過去，菠蘿繼承遺產的事情也忙得差不多，小小年紀，一夜暴富。
與此同時，他的暑假走到了尾聲。
差不多六歲的菠蘿，開學就要進入小學一年級了。在經過多方的調整和打聽，鳳皇最終還是決定讓菠蘿去霍流光早就給他選擇好的學校。
別的不說，在眼光方面，霍流光還是很不錯的。既然已經知道他之前是真心為菠蘿考慮，承情又何樂而不為。
在開學以前，學校按照菠蘿的尺碼，寄來各式各樣幾十套的校服，從禮服到運動裝，到平時穿的休閑裝，應有應有。
菠蘿在家被鳳皇和餘慈擺弄著，將校服全都試一遍，期間還被媽媽和姨姨各種角度各種姿勢拍照留念。
衣服還沒換完，他已經眼花繚亂了。
雖然菠蘿年紀尚幼，穿上筆挺的制服時，已經能看出未來絕對能出落得英俊利落的眉眼。
餘慈看他喜愛得不得了，拿起手機給他買了不少新衣服。
暮冬在旁邊將一切看在眼裏，羨慕得四處亂躥，又在地板上爬來爬去，還發瘋把狗糧撒了一地——最後他還是灰溜溜地自己收拾妥當了。
但暮冬還是想要吶喊，大家全都有新生活了，怎麽就他還得當狗啊！
鳳皇看他整天凈整那死出，好笑道：“你耐心些，我早說了，之後對你還有安排。”
未久，粉絲們就聽說，鳳皇從距離鶴城很遠的孤兒院裏，領養了一個和菠蘿年紀差不多大的男孩子。
鳳皇給他起名叫暮夏，說是為了紀念他們之間相逢在夏天的尾巴。
在幻影平臺上，鳳皇發布了一條狀態，是他們一家三口的照片。
鳳皇笑吟吟地在中間，一左一右摟著兩個笑得燦爛的孩子，好一派和樂融融。
然而，粉絲在看了這張照片以後，紛紛認為這個孩子應該是鳳皇之前在外面偷偷生的，現在才把孩子接回來而已。
因為暮夏和鳳皇實在長得太像了。
漂亮幹凈的小臉兒，一雙狐貍眼顧盼生輝，透著三兩分狡黠，瞧著就不好惹。
還有不少粉絲在擔心菠蘿會不會因此心情更為低落，可沒想到，他和暮夏好得跟穿一條褲子似的。
兩個小孩兒在一個學校念書，平日裏也同進同出，吃過阿姨做好的早飯，司機送他們去上學。
穿著一模一樣的校服時，他倆完全就像是雙胞胎，不過是異卵雙胞胎，一個長得像霍流光，一個長得像鳳皇。
這讓粉絲有了更大膽的猜測，或許之前鳳皇生的就是雙胞胎，只不過倆孩子沒有生活在一起，等霍流光去世以後，鳳皇才將孩子接回來。
對此言論，鳳皇亦是一笑置之，並不作過多的解釋，反正也沒什麽壞處。
快到冬天的時候，鳳皇與姜遇以及黎欣雪之前所拍攝的電影《雲鳳天下》終於上映。
如今的姜遇不再被人借運，事業更是如日中天，紅得發紫。
再加上其他角色的好口碑與高人氣，以及電影前期的大力宣傳，電影上映以後票房很是不錯，廣受好評。
姜遇在路演致辭時，對劇組挨個兒感謝過去，最終著重地感謝鳳皇。
她感慨道：“若非鳳皇支持，或許我根本就難以堅持拍完這部電影。”
姜遇的發言實在引人遐想，而鳳皇的另一重職業更是精準對標此等怪事纏身，常年行走在輿論的風口浪尖上的女人。
這鳳皇翻紅也就半年多，仔細一算，她竟是靠玄學解決不少娛樂圈頂流的二三事，本事倒是不小。
不僅如此，她演戲倒也沒丟，這一回在《雲鳳天下》裏飾演敢愛敢恨的公主，觀眾亦是驚艷不已。
餘慈給鳳皇轉發一條視頻，是粉絲給她做的個人向剪輯。
只不過，粉絲自然不知鳳皇的內芯已經換人，因此將原主曾經在《楓錦緣》裏飾演的角色也剪輯了進來。
在《楓錦緣》裏，弱質芊芊的原主一襲白裙，從懸崖一躍而下，縱身跳入火海，英勇赴死。
而這一次在《雲鳳天下》之中，鳳皇所飾演的公主被惡人構陷落入懸崖，僥幸未死後，堅韌不屈地爬了上來。
她渾身是傷，眼神卻冷厲凝亮，一身殘破的繡金紅裙，好似帶著熊熊烈火從地獄歸來，涅槃重生，覆仇明志。
兩個鏡頭之間無心的轉換與穿插，卻帶著無窮無盡的隱喻。
鳳皇回看數遍，心有感慨，半晌釋然。
她轉眸看向窗外。
陽光正好，才剛下過一場雪，院子還未清理，正好能讓倆小孩兒玩得盡興。
菠蘿與暮夏都穿了厚厚的棉襖，像兩個圓鼓鼓的皮球，正在互相追逐玩鬧。
暮夏把菠蘿推進沙池裏，用雪球砸他，菠蘿又把暮夏絆了個狗吃屎，趁機騎在他身上，兩個人打得不亦樂乎。
仍是那句話。
這一生直到現在，鳳皇自覺不是純善之人，卻也沒那麽壞。
師父曾經阻止鳳皇插手幫扶傾頹的王朝，也禁止她去挽救鳳長離死氣沈沈的人生。
世間之事絕無完美，時間的洪流中，個人的命運實在過於渺小，好似蜉蝣塵埃。
每一句話都沒有錯。
而她當年，也確實未去阻斷他們必將失去的，才會有今日她機緣巧合之下能給予菠蘿與暮冬的一切。
她已盡己所能。
如此甚好，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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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官帶著鬼差們抵達地宮時，就被入眼所見給震了一震。
此處聚集著數不清的各色鬼魂，鬼氣沖天，濟濟一堂。
然而他們別說互相殘殺或是東奔西逃，連大聲喧嘩都沒有，全都安安靜靜地找了個地方呆著，乖巧候在原地。
甚至於他們的頭頭，也就是天海，亦是如此，他正戰戰兢兢地跪在地上，頭頂木珠，不敢輕舉妄動。
旁邊的鳳皇滿臉血跡斑駁，卻半點遮掩不住渾身上下土霸王般的氣勢。
她抱著長劍，一條腿彎曲，踩在祭臺的臺階上。但凡哪一處有細碎的聲音，她立時抽劍一指，威嚴的目光掃視一圈，地宮裏瞬間鴉雀無聲，安靜如雞。
鬼差們先前還以為鳳皇是用了什麽大招控制住了現場，見到此狀，才發現她僅僅是震懾就達到這般效果。
不僅如此，甚至連鳳皇帶來的菠蘿和暮冬，都縮在角落默不作聲。
菠蘿還可以說是生性安靜，暮冬這一天天小嘴叭叭的，這會兒也悄無聲息。
暮冬經此一役，著實想明白了一件事情，即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原來鳳皇之前對他是真的沒下過殺手，她是真的想要救他。
他回想起那些挨揍的記憶，被他如今的心態一美化，甚至覺得她溫柔可親起來。
判官環視，輕嘆一口氣，算是體會到她諢號“鬼見愁”絕非空穴來風，在這一行，沒點匪氣還真難鎮住這幫家夥們。
只不過，鳳皇這個反派角色的印象是真洗不掉了。
他走上前去，打量片刻“一碗豆腐花”版本的天海，拿起手上的工作簿翻了翻，冷聲道：“林天海。”
天海仍跪在地上，聽到名字，擡眼看了看判官，卻還是沒敢說話。
鳳皇的劍尖啪的一聲就拍到他臉上：“問你話呢！”
判官：“……”
天海頷首，木珠仍穩當：“是我。”
“他這一生，作惡太多，光是讓他還債就不知要幾百年。”鳳皇調侃一句，轉頭誠懇地對判官說，“千萬不能放過他，這都是他應得的。”
判官沒搭理她，只回神對身後鬼差吩咐道：“捆上，帶走。”
“他若是要轉生贖罪，記得通知我一聲。”鳳皇還跟在他身後叨叨，“我一定會不辭千裏過去卸了他胳膊腿兒。”
判官知道鳳皇並非在呈口舌之快。
然而他只覺得，她的擔心純屬多餘。
他徑自朝祭臺走去，拾階而上，輕輕一揮手，那禁住天循的靜音符，以及困住鬼王新娘的扣子，皆在瞬間化為齏粉。
天循見判官收符，認為他必是來拯救自己的正義使者，立馬大呼冤枉道：“大人！大人！救我一命吧！”
鳳皇一腳給他踹了回去，天循立馬就指著她訴苦道：“我是被天海和鳳皇殺害的！都是他們合夥算計我，我是無辜的呀！”
他難以自控，泣涕漣漣，“我可是天聖宮的掌門，怎麽能就這樣不明不白地冤死了呢？天聖宮還等著我回去呢！大人，還請饒我一命，讓我還魂吧！”
判官撇他一眼，意味深長地問道：“不明不白？”
天循立刻發誓道：“若我有半句虛言，甘願天打雷劈，萬劫不覆！”
判官冷哼，繼續指揮鬼差：“帶走。”
直到被鬼差們一邊一個架起，拖進鬼門，天循還一直在大喊大叫：“我是看錯你了！怎麽還跟他們是一邊的啊！”
反而是鬼王新娘，一言不發地跟著鬼差們走了，連半個眼神都沒分給天循。
接下來，便是解救眾鬼之時。
判官與鳳皇對視，便見她撐著長劍站立，搖搖頭說：“人太多了，我沒精力了，你自己搞定吧。”
判官回頭看眼烏泱泱的群眾們，點點頭表示理解。
鳳皇卻想到什麽，轉眸對乖乖巧巧坐在角落的菠蘿一招手：“來，菠蘿。”
暮冬與菠蘿因為判官與鬼差在此，多少有些戰戰兢兢。
菠蘿聽話地小跑過來，鳳皇對他一揚下巴：“你那兒藏著不少呢吧？快吐出來。”
不說都險些忘了。
菠蘿趕緊閉目凝神，一層層的漩渦又開始轉起來，未久，便見到旋渦在布魯布魯地往外冒魂魄。
那些魂魄簡直像是被行進中的過山車甩出來，一整個眼冒金星，暈頭轉向，半天都不知身在何處。
在方才的混戰中，菠蘿實在不忍心見到這些食物鏈最底層的普通魂魄四處躲避卻還是只能被吃掉，只好出此下策。
先將他們塞在旋渦裏，勉強保住一時，這會兒才將他們放出來，這也是在搶原主的時候靈機一動想出來的法子。
最後從漩渦裏出來的是原主。
菠蘿一見到她，眼淚就忍不住，撅著小嘴拖著哭腔喊了一聲“媽媽”。、
這對他而言，實在過於殘忍。
現在都已經到了再次告別的時候，他還是不確定，原主到底記起他來沒有。
鬼差們先將葷七素八的魂魄們領走，留給他們最後一點點相處的時間。
原主半蹲下身，給了菠蘿一個擁抱，而後不停地撫摸著菠蘿的臉頰與額頭。
其實她根本碰不到菠蘿，只是在不停地重覆這個生前她做了無數次的動作。
相比哭泣的菠蘿，原主從始至終都沒有開口說話，或許情緒太濃厚，千言萬語也不知從何說起，又從何落下。
最終，她顫抖的手指輕觸他滾燙的眼淚，鄭重地親吻他的額頭。
鬼差催促一聲，原主握著菠蘿的手站起身，朝著鳳皇的方向，遙遙一點頭。
鳳皇頷首，朝她揮揮手。
原主跟在鬼差身後，一步三回頭，留戀不舍地看著菠蘿，半晌才跨進那扇門。
菠蘿直楞楞地看著她離開的方向，暮冬的黑霧將他環繞卷起，仿佛在給他一個安慰的擁抱。
判官正盯著鬼差們清理現場，鳳皇過來找他，將方才批發展示的血玉牌與墨影石塞給他：“你幫我把這些還給鳳誠，要嚇天海，還得是鳳誠的東西好用。”
鳳誠現在在地府坐監，生活相當無聊。
作為一個藝術家，他得閑便做做這種手工活兒打發時間，立志成為老手藝人。
鳳皇覺得這貨反正閑著也是閑著，白用誰不用，立刻給他布置任務，讓他雕刻些批發制品，沒想到還真的在恐嚇天海一事上發揮了巨大效用。
她又將那玉佩也一同塞給判官：“這東西太危險了，不能留在我這裏。”
判官將工藝品抱了滿懷，掂量片刻那玉佩，語氣隨意道：“你倒有自知之明。”
“我足夠強，用不著這些東西。”鳳皇裝逼一句，面對判官冰冷的臉色，當即嫌煩了，“行了行了，我又不是第一天跟地府打交道，省得到時候把我列入危險名單，又得派人監視我。”
判官斜睨著她：“很有經驗啊鳳天師。”
鳳天師老神在在一瞇眼，不說話了。
“既然天海可以用血玉牌將你召喚而來，那就說明可以借此通道回去。”判官從懷中零碎中抽出血玉牌，遞還給她，“只要你願意，現在就可以借此大陣，回到你原本的時代。”
鳳皇聞言，摸摸鼻子，一時並未搭腔。
方和親媽道別完情緒消沈不已的菠蘿，一聽到判官這話，眼淚立馬又下來了。
他撲進鳳皇的懷裏，淚眼汪汪地問道：“你也要走嗎？你要帶暮冬走是嗎？只留我一個人在這裏嗎？”
鳳皇將他抱住，如以往那般摸摸他的頭，開口卻是對著判官說道：“回去也不是不行，只不過，現在這邊一堆爛攤子，你找得到人去處理嗎？”
判官想想說：“確實無人比你更合適。”
“那就再晚點回吧，就當是出差了，在現世忙活這麽久，先讓我開心開心再說。”
鳳皇一把將菠蘿抱起來，掐了掐他的小臉蛋兒，“把這小孩兒放這裏，我不是很放心，小可憐兒沒爹又沒媽，能力還這麽強悍，還是我看著他吧，否則你們遲早也得處理了他。”
判官聞言，驀然一點頭：“確是如此。”
菠蘿算是天海費盡心思想要“制作”出來的軀殼，完完全全是個大殺器。
留存於世，不知會惹出怎樣的亂子來，若是有鳳皇看著，反而還好些，否則也是死路一條。
安排好這兩位，還剩下……
判官低頭看向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暮冬。
暮冬頓時覺得自己大限將至，深吸一口氣，直挺挺地躺下了。
鳳皇伸腿踢踢暮冬，開口道：“這個，到時候跟我一塊兒回去，你也別管了。”
判官擡眸，見鳳皇對他一笑，明顯是要讓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他沈吟片刻，然而到最後也沒有出聲反對，只是給她比了個手勢。
鳳皇看懂了。
他竟然在效仿之前發過的“I’m watching you”那個表情包。
鳳皇：“……”
風濕犯了。
判官帶著地府鬼差大隊，浩浩蕩蕩地離開了，整個地宮又重歸於寂靜。
此處一片狼藉，需要大面積的清掃，可是鳳皇已經沒有力氣去管這件事情。
然而，這事兒總得有人去做。
鳳皇走到一處巨石前方，一腳踹在上面，碎石伴隨著響聲滾落下來。
她抱著手臂，冷冷道：“你還要躲到什麽時候？”
藏在巨石後方的人明顯脊背一僵，而後默默擡頭，小聲問道：“你什麽時候發現我的啊？”
“我一直都知道你在這裏，現在才有功夫收拾你。”鳳皇不耐煩道，“給我滾出來，不要在這裏裝可憐，惡心人呢！”
躲在那裏是馬連，大只雄壯且害怕。
他有一種恨不得要鉆到地縫裏，但發現沒有地縫，只能硬挺著回看鳳皇的感覺，眼神中充滿了即將赴死的大義凜然。
“你……你會叫判官回來抓我嗎？”馬連心虛但氣也壯地問道。
鳳皇莫名其妙看他一眼：“不會，他們又不管活人，你以為他們不知你藏在此處嗎？”
有她這話，馬連終於松口氣。
他靠在巨石癱倒下來，渾身冷汗涔涔。
方才馬連與天循出了辦公室，天循就讓他該幹嘛幹嘛去別再跟著，馬連哪裏聽得進這些話，一心覺得掌門誤入歧途，此時又將再次受騙，便悄咪咪地跟在他身後，一起來到了地宮。
結果卻旁觀一場恐怖如斯的大戲！
在這裏的人——罪該萬死的天海，為虎作倀的天循，還是心狠手辣的鳳皇——無論哪一個，都是他惹不起的存在。
甚至於那些鬼魂，也完全可以欺負他。
別說鬼王了，他這修行水平，也就能跟普通魂魄打個平手吧，那些密密麻麻的惡鬼，他看一眼就要暈過去。
最佳的辦法，就是在這裏別出聲，興許還能撿回一條命。
“出來吧，我不揍你。”鳳皇將腿從石頭上拿下來，開始慢慢悠悠往外走。
馬連趕緊起身，還沒站穩打了個趔趄，蹲在這裏太久了腿腳都麻了。
他一瘸一拐地跟上鳳皇的腳步，有些憂愁地說：“掌門的屍體怎麽辦啊？”
就等馬連主動開口呢。
鳳皇拍拍他的肩膀：“你去處理吧。”
“我？”馬連一驚，說話都結巴了，“這、這該怎麽處理啊？”
“就按照普通的去世流程處理就行，無事，屍檢結果會顯示，他是猝死。”鳳皇諷刺地扯扯唇角，“他們害了那麽多人‘猝死’，這也算罪有應得。”
馬連喏喏應了，又問道：“那……掌門死了，天聖宮該怎麽辦？”
鳳皇說：“現在暫由我代管。”
馬連欲言又止半晌，點點頭：“也行。”
鳳皇笑道：“這次你不罵我了？”
馬連嘆口氣：“祖師，之前是我有眼不識泰山。”
他親眼見著鳳皇將天海天循除名，這可做不得假，說不定這女子真是祖宗顯靈，天降正義，看不下去子孫作祟，專門穿越時空來解決此事。
“別糟心，我最多也就管一個月，讓我多呆也不願意，看著你就煩。”
鳳皇想想問道，“天循應該也培養了一批優秀弟子吧？到時候我看看，從裏面選個好的繼任就行。”
馬連低眉順眼：“是的，天循掌……他很在意名聲，也熱愛教學，是以我們這一屆是人數最多的。”
鳳皇頷首：“行，現在你就做我的助手，到時候我去辦公室，你將弟子們的資料名冊都準備好，拿給我看，知道了嗎？”
把馬連打發走以後，他們也到了地宮的出口。暮冬落在鳳皇的耳墜上，鳳皇也重新給自己和菠蘿戴上口罩與帽子。
她打了個電話給方知許。
那邊很快就接通：“怎麽了？”
“知許，你來接我吧。”不知怎麽的，鳳皇聽見自己的聲音都覺得很快活。
方知許一口答應：“你在哪裏呢？”
“天聖宮。”
掛斷電話後，鳳皇再次帶著菠蘿去大殿裏磕頭上香，算是徹底將這事告一段落。
待方知許驅車到天聖宮門口時，正好見到鳳皇抱著陷入沈睡的菠蘿走出來。
他一驚，以為菠蘿出了什麽事兒，趕緊下車接過菠蘿，把他平穩地放在車後座。
鳳皇已經非常自覺地鉆進了副駕駛座。
“菠蘿是怎麽了？怎麽會在廟裏睡著？”方知許關上後座門，繞到駕駛座坐進來，“我看他臉上烏七八糟，是哭過嗎？”
平心而論，鳳皇是結束一件大事，只有菠蘿受到極大的心靈傷害，眼睛哭得紅紅腫腫，整個人都有些蔫吧，精神不濟。
於是她用真炁點了他的眉心，幹脆讓他睡過去，倒也好受些。
她邊說著，將臉上的口罩摘下，露出了那已經幹涸的滿臉血跡。
方知許又猝不及防嚇一大跳，聲音都拔高：“你這臉怎麽回事兒？！”
鳳皇掰下鏡子照照，被這戰損形象吸引住，只隨意沖著方知許擺擺手：“問題不大，剛剛吐了點血。”
“你那是一點嗎？”方知許眉頭皺起。
剛才他一時沒看清楚，是因為她穿得黑色上衣，胸前那一片血跡並不明顯。
他伸手將鳳皇的臉掰過來，捧著左看右看，目光嚴肅道：“怎麽會吐血？是生病了嗎？嚴重嗎？”
鳳皇嬉皮笑臉，見他真急了，才開口解釋：“沒生病，不嚴重，養養就好了。”
方知許明顯不信，正要語重心長說她三兩句，她卻伸手摸摸他的手背，忽而偏過頭，在他的手掌上咬了一口。
她這一時興起，正好將方知許的話全都堵回去，他倒抽一口冷氣，卻沒撒開手。
方知許垂眸，仔細端詳片刻鳳皇笑瞇瞇的模樣，判斷她應該沒什麽大事，這才松口氣道：“你咬我還這麽開心？”
鳳皇學著他的樣子，也捧起他的臉，突然湊過身去，在他的唇上響亮地親了一下：“當然開心！”
果不其然，一件大事了結以後，她整個人的身心都變得輕盈。
方知許深深凝視她的眼，目光如炬。
這一次的親吻，讓他似乎得到某種許可，正欲掰過她的臉回吻，卻又被她用一只手指抵住嘴唇。
方知許面露不解，鳳皇正經道：“我滿臉是血，你也不嫌臟。”
他被她捉弄地實在沒脾氣，失笑搖頭，只能拆開一包濕紙巾，再次捧起她的臉，仔仔細細地開始擦她臉上的血跡。
先是膚如凝脂的面頰，再是高挺秀致的鼻梁，以及柔軟的嘴唇與精巧的下巴。
擦凈後，他在她的唇瓣印上一吻，這才笑道：“回家吧。”
方知許嘴上沒說，卻還是靜靜觀察鳳皇回家後的狀態。
見她一如既往和他一起收拾兩個小的吃飯洗澡睡覺，並未有什麽身體不適的情況，他這才放下心來。
不僅如此，在方知許正準備回家地時候，卻被鳳皇從身後抱住。
他轉過身，自然而然將她擁在懷中。
“今晚留下來陪我。”鳳皇雙臂勾著他的脖頸，嘴唇撩撥似的掠過他喉結，巧笑倩兮地逗他道，“朕允你侍寢。”
方知許掐著她的那一把細腰，俯身與她深吻，而後才說：“我去洗澡。”
鳳皇難得主動，他當然不會拒絕，興致勃勃地將自己洗得幹幹凈凈，立誓今夜一定要好好表現。
結果，他剛走出熱氣騰騰的浴室，目光觸及鳳皇時，微微一楞。
她竟蜷縮在窗邊的貴妃榻上睡著了。
星光漫漫，她的長發如銀河水洩，纖長的睫毛上亦是晶瑩點點，睡著的她少了那淩厲的氣勢，倒顯出三兩分嬌氣甜酣來。
方知許失笑，凝望片刻，小心翼翼地將她抱起，放在床上。
他珍重地吻她，眼神繾綣。
半夜時分，鳳皇悠悠轉醒，思緒混沌。
她甚至不知自己何時陷入沈睡，迷蒙中只記得這一覺睡得深沈，香甜，無夢，還有點兒熱。
睜眼後，才發現是被誰緊緊抱在懷中。
鳳皇嘰歪扭動，轉過身擡頭。
方知許松開懷抱，垂下眼來，兩人大眼瞪小眼，對視片刻。
鳳皇疑惑，但先發制人：“這麽晚了，你為什麽不睡覺？”
方知許一揚眉毛：“你說呢，陛下？”
鳳皇撓撓耳後，想起睡前的大言不慚，愧疚的情緒一閃而過，故作失憶：“啊，朕不知，朕沒有，你別瞎說。”
她瞥見方知許亮著的手機屏幕，連忙轉移話題，“你在玩手機。”
方知許將手機放在她面前晃一晃：“在網上搜索資料。”
“有什麽資料要熬夜搜索？”
“人吐血的原因。”
鳳皇楞一瞬，噗嗤笑出聲來：“有什麽結果嗎？”
“都和你的狀況不太相符。”方知許用下巴蹭蹭她的頭頂，“你什麽都不說，我只好自己悶著想。”
鳳皇擡頭：“你不也沒問過嗎？”
方知許猶豫半晌，嗯了一聲：“你身上太多秘密，我不知是否該開口問。”
“我就是想看看你能憋到什麽時候。”鳳皇笑笑，指尖在他胸膛畫圈圈，“現在準許你問最好奇的三個問題，過時不候。”
方知許想也沒想：“你會離開嗎？”
鳳皇擡眸，望見他認真的神色，當即便明白，他所說的離開，並不是普通意義的離開。
他大概已經猜得八九不離十。
鳳皇坦誠道：“會，我遲早會回去。”
她感覺到方知許抱著她的胳膊重新收緊，被他抱得甚至有些疼。
“但短時間沒有回去的打算。”鳳皇重新笑開，雙臂摟住他的窄腰，“我要把菠蘿養大，否則我不放心。”
方知許聽到這句保證，明顯松了口氣。他的掌心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著鳳皇的長發，聲音也低沈：“那就好，我沒有要問的了。”
鳳皇訝異道：“這就結束啦？”
“你想說總會說，我何必要問？”方知許的指腹劃過她鬢邊柔軟的細發，平靜地說，“只要你還在這裏，我就不著急。”
鳳皇笑嘻嘻地說：“我其實和原來的鳳皇不是一個人，你信嗎？”
方知許唔一聲：“明白，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是這個理兒。”
鳳皇再接再厲：“那我告訴你，我是虞朝公主，你信不信呢？”
方知許頷首：“見過殿下。”
鳳皇又道：“暮冬其實不是小狗，是鬼王，被本天師收在麾下。”
方知許讚嘆：“天師威武，鬼王都是手下敗將，真是絕世超倫。”
他深谙貓咪就得順毛摸的道理，給她逗得樂呵不已，服服帖帖。
鳳皇埋首在他胸膛，覺得他身上的味道很好聞，是潔凈幹燥的皮膚氣味。
她用鼻尖蹭蹭，也不急於一時要同他講個分明，反正她還有很長的時間，去跟他說這個故事。
次日，鳳皇重新回到天聖宮，在馬連的幫助下開始她短暫的代理掌門生涯。
她對如今的天聖宮並不了解，若非現在天聖宮群龍無首，她完全不想越俎代庖接手這燙手山芋。
當務之急，肯定是選出下一任掌門。
不過在遴選一事上，天循倒還做的不錯，他非常享受好為人師的感覺，因此將弟子們校園化管理，按照各項成績與才能，分為甲乙丙丁四個班，大力鼓勵他們良性競爭。
說到底，能夠勝任掌門這一職位的非甲班莫屬。而且天循本就偏愛甲班，之前也經常給他們派遣各項任務，因此他們也算是長時間在實踐中學習，不算毫無經驗。
如此一看，鳳皇倒是放心很多。
她從甲班裏挑了幾個好苗子，這個月都帶在身邊觀察培養，再從中挑出繼任者。
在此之後，鳳皇亦要擔任監察責任，只不過她不可能常常待在天聖宮，於是就把這項艱巨的任務交給馬連。
別的不說，馬連對於天聖宮的忠心日月可鑒，有他在一旁打輔助，定時將新任掌門的工作匯報給她，能省不少事兒。
這天，剛忙完天聖宮的事情，鳳皇翻看手機，發現餘慈在群裏轉發了一篇帖子。
HOT！家人們，鳳皇好像出家了。
樓主：前兩天我去天聖宮拜神仙，還求簽了，找一個認識的道士解簽時經過掌門辦公室，你們猜怎麽著，我竟然看到鳳皇在辦公桌前工作，旁邊還有其他道士給她匯報事情……
天吶，我蒸煮不會出家了吧？！
這我還怎麽追星啊？
3樓：我的圖圖呢？沒圖你說個錘子？
8樓：你怎麽確定那個人是鳳皇？
12樓：服啦，她就算出家也不可能一下跳掌門的位置吧？
樓主：我百分之百確定是鳳皇，我可是姐姐的鐵粉！她的視頻我全都要盤包漿了，怎麽可能認不出她來呢？
沒有照片是因為我不敢拍，那個場景看著她好嚴肅，感覺拍了會被她兇T T
24樓：出家了又不是退出娛樂圈了。
28樓：菠蘿太可憐了，親爹剛沒，親媽出家，我的cpbe了。
34樓：我靠，以後咱追星應援得去廟裏啊？這這這豈不是擾人清修？姐姐肯定會怪我們的吧？
47樓：去廟裏不去廟裏的，都不是事兒，我更擔心她直接息影了，以後咱連廟裏都沒得去……
55樓：說的沒錯，她是幹得出這種事的人，也不是第一次了。
修仙群內：
番茄巴沙魚：@劍來別人粉絲擔心蒸煮出軌，你的粉絲擔心你出家。
雪梨：看姐姐這個架勢，有沒有一種可能，她本來就是出家人呢？
戈兀：這個追星過於玄妙了屬於是。
最近太忙，鳳皇基本無心顧及其他事情，今日這一條條看下來，她笑得不行。
這幾日，天聖宮的事情基本告一段落，於是晚上回家後，鳳皇打開幻影，久違地開了一次直播。
並未等待多久，她的直播間就已經開始彈幕飛馳，不少粉絲在給她刷小花花。
【救命，我眼花了嗎？這是我那個失蹤了一個多月的老婆嗎？】
【哇！姐姐，你去哪了！整整五十天的杳無音訊，你知道我等你等得多苦嗎！】
【快讓我好好看看！！！想你！！！】
【上次看到姐姐的照片和視頻還是東方廣場火災的時候，但你也沒有出來說話，我們都很擔心你，以為你出事兒了。】
【哎呀別提上次的事兒了，姐姐可別不開心哈！】
【姐姐！你快回答我！你真的出家了嗎？以後是不是只能去天聖宮見你了？】
鳳皇在鏡頭前，撐著腮幫子看著這些關心她的彈幕，靜靜地笑著。
她雖無法認識屏幕後的每一個人，卻實實在在地感受到星星點點的愛意與善意。
“抱歉讓你們擔心了，我沒出家，就是去廟裏處理了一段時間事情，接下來也不用去了，你們不必去天聖宮找我。”
鳳皇將額發挽至耳後，拆了一包菠蘿的手指餅幹叼在嘴裏，“之後沒什麽事兒，我就爭取多直播，行不行？”
得到她的保證，粉絲們可算是放下心來，撒嬌似的提出各種要求。
鳳皇見狀笑眼彎彎，頻頻點頭：“自拍，發狀態，行行行，問題不大。”
她眨眨眼，忽然說道，“為了補償你們，告訴你們一些招財的小技巧，好不好？”
粉絲們當即就忘了剛剛還要強調什麽，連忙說想想想好好好務必傾囊相授！
鳳皇拍拍手上的餅幹碎屑，認真道：“你們現在住的屋子，正門所正對的地方，不管是角落還是墻壁，都要保持明亮通透，幹凈清爽，這裏進財知道嗎？”
聽眾們立刻開始記筆記，甚至有好學的繼續開始提問。
鳳皇都耐心回答：“最好不要放很厚重的家具，什麽大櫃子啊，書架啊，放點招財的擺件就行，實在不行就空著。”
一個小時的直播毫無疑問又變成了玄學場，甚至像是鳳天師的公開課。
直播課結束以後，鳳皇再次接到岑棲卡點兒是的發來的信息。
山有木西：終於忙完了？舍得上號了？
劍來：嘿嘿，看我今天都主動覆工了。
山有木西：這段時間很多人問我要你的聯系方式，但我想著你最近比較忙，都暫時擋下來了。
劍來：問題不大，我全身上下都是招商位，讓甲方來得更猛烈吧！
山有木西：不是。他們想要你解決家裏的玄學問題，算命占蔔捉鬼之類的，問你什麽時候有空。
劍來：？
劍來：岑棲，要不這樣子，等我和公司的合約到期以後，咱們都不續約了，自己開個公司？
劍來：你繼續給我當經紀人，我們娛樂商務也接，玄學問題也接，你就幫我守個門兒，行不行？
劍來：反正我之前就看出來，你跟公司齟齬這麽大，他們不就是在逼你自己辭職？要不是我最近火了，他們靠著我賺了不少錢，肯定對你變本加厲。
山有木西：鳳皇，一個月不見，你打字速度這麽快了？
劍來：在廟裏忙得要命，然後馬連教會了我語音轉文字，這個真好用哈。
山有木西：……
山有木西：好，我考慮一下。
鳳皇看著那行文字，微微一笑。
他想考慮就考慮吧，反正到最後，他肯定會答應她的。
鳳皇還想讓岑棲給她找個能精進演技的大師班，能給她上上課什麽的。
她發現演戲這個事情確實很有意思，如果以後還想要接戲，總不能一直頂著這個破籮演技糊弄觀眾和粉絲。
而且，如果再有恐怖綜藝的話，她還想去玩兒，不過希望節目質量要搞一些，不要糊弄她。
這一個月過去，菠蘿繼承遺產的事情也忙得差不多，小小年紀，一夜暴富。
與此同時，他的暑假走到了尾聲。
差不多六歲的菠蘿，開學就要進入小學一年級了。在經過多方的調整和打聽，鳳皇最終還是決定讓菠蘿去霍流光早就給他選擇好的學校。
別的不說，在眼光方面，霍流光還是很不錯的。既然已經知道他之前是真心為菠蘿考慮，承情又何樂而不為。
在開學以前，學校按照菠蘿的尺碼，寄來各式各樣幾十套的校服，從禮服到運動裝，到平時穿的休閑裝，應有應有。
菠蘿在家被鳳皇和餘慈擺弄著，將校服全都試一遍，期間還被媽媽和姨姨各種角度各種姿勢拍照留念。
衣服還沒換完，他已經眼花繚亂了。
雖然菠蘿年紀尚幼，穿上筆挺的制服時，已經能看出未來絕對能出落得英俊利落的眉眼。
餘慈看他喜愛得不得了，拿起手機給他買了不少新衣服。
暮冬在旁邊將一切看在眼裏，羨慕得四處亂躥，又在地板上爬來爬去，還發瘋把狗糧撒了一地——最後他還是灰溜溜地自己收拾妥當了。
但暮冬還是想要吶喊，大家全都有新生活了，怎麽就他還得當狗啊！
鳳皇看他整天凈整那死出，好笑道：“你耐心些，我早說了，之後對你還有安排。”
未久，粉絲們就聽說，鳳皇從距離鶴城很遠的孤兒院裏，領養了一個和菠蘿年紀差不多大的男孩子。
鳳皇給他起名叫暮夏，說是為了紀念他們之間相逢在夏天的尾巴。
在幻影平臺上，鳳皇發布了一條狀態，是他們一家三口的照片。
鳳皇笑吟吟地在中間，一左一右摟著兩個笑得燦爛的孩子，好一派和樂融融。
然而，粉絲在看了這張照片以後，紛紛認為這個孩子應該是鳳皇之前在外面偷偷生的，現在才把孩子接回來而已。
因為暮夏和鳳皇實在長得太像了。
漂亮幹凈的小臉兒，一雙狐貍眼顧盼生輝，透著三兩分狡黠，瞧著就不好惹。
還有不少粉絲在擔心菠蘿會不會因此心情更為低落，可沒想到，他和暮夏好得跟穿一條褲子似的。
兩個小孩兒在一個學校念書，平日裏也同進同出，吃過阿姨做好的早飯，司機送他們去上學。
穿著一模一樣的校服時，他倆完全就像是雙胞胎，不過是異卵雙胞胎，一個長得像霍流光，一個長得像鳳皇。
這讓粉絲有了更大膽的猜測，或許之前鳳皇生的就是雙胞胎，只不過倆孩子沒有生活在一起，等霍流光去世以後，鳳皇才將孩子接回來。
對此言論，鳳皇亦是一笑置之，並不作過多的解釋，反正也沒什麽壞處。
快到冬天的時候，鳳皇與姜遇以及黎欣雪之前所拍攝的電影《雲鳳天下》終於上映。
如今的姜遇不再被人借運，事業更是如日中天，紅得發紫。
再加上其他角色的好口碑與高人氣，以及電影前期的大力宣傳，電影上映以後票房很是不錯，廣受好評。
姜遇在路演致辭時，對劇組挨個兒感謝過去，最終著重地感謝鳳皇。
她感慨道：“若非鳳皇支持，或許我根本就難以堅持拍完這部電影。”
姜遇的發言實在引人遐想，而鳳皇的另一重職業更是精準對標此等怪事纏身，常年行走在輿論的風口浪尖上的女人。
這鳳皇翻紅也就半年多，仔細一算，她竟是靠玄學解決不少娛樂圈頂流的二三事，本事倒是不小。
不僅如此，她演戲倒也沒丟，這一回在《雲鳳天下》裏飾演敢愛敢恨的公主，觀眾亦是驚艷不已。
餘慈給鳳皇轉發一條視頻，是粉絲給她做的個人向剪輯。
只不過，粉絲自然不知鳳皇的內芯已經換人，因此將原主曾經在《楓錦緣》裏飾演的角色也剪輯了進來。
在《楓錦緣》裏，弱質芊芊的原主一襲白裙，從懸崖一躍而下，縱身跳入火海，英勇赴死。
而這一次在《雲鳳天下》之中，鳳皇所飾演的公主被惡人構陷落入懸崖，僥幸未死後，堅韌不屈地爬了上來。
她渾身是傷，眼神卻冷厲凝亮，一身殘破的繡金紅裙，好似帶著熊熊烈火從地獄歸來，涅槃重生，覆仇明志。
兩個鏡頭之間無心的轉換與穿插，卻帶著無窮無盡的隱喻。
鳳皇回看數遍，心有感慨，半晌釋然。
她轉眸看向窗外。
陽光正好，才剛下過一場雪，院子還未清理，正好能讓倆小孩兒玩得盡興。
菠蘿與暮夏都穿了厚厚的棉襖，像兩個圓鼓鼓的皮球，正在互相追逐玩鬧。
暮夏把菠蘿推進沙池裏，用雪球砸他，菠蘿又把暮夏絆了個狗吃屎，趁機騎在他身上，兩個人打得不亦樂乎。
仍是那句話。
這一生直到現在，鳳皇自覺不是純善之人，卻也沒那麽壞。
師父曾經阻止鳳皇插手幫扶傾頹的王朝，也禁止她去挽救鳳長離死氣沈沈的人生。
世間之事絕無完美，時間的洪流中，個人的命運實在過於渺小，好似蜉蝣塵埃。
每一句話都沒有錯。
而她當年，也確實未去阻斷他們必將失去的，才會有今日她機緣巧合之下能給予菠蘿與暮冬的一切。
她已盡己所能。
如此甚好，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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