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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花葉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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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花葉獨白

花美景:

我從小比較笨,空有一身力氣和大體格子,做事情總是比旁人慢上半步,再加上是女兒身,娘親恨我能下地種田,卻不能科舉讀書。

我弟弟要比我小上一兩歲,但娘親很寵他,不像我,從很小的時候就要幹農活養家,她不讓我吃飯,也不讓我念字讀書,還總是用掃帚揍我。

十一歲那年,因為餓的兩天沒吃飯,我偷了娘親給弟弟準備的口糧,她揍得我直不起來腰,我偷偷抹眼淚,哭得嗓子都啞了。

但娘親就是不心疼我。

聽說爹是因為去花樓染了病死的,但他也不喜歡我。

實在難過時,我就去逗逗街上流浪的小貓小狗。

我總感覺,我好像比他們還可憐,我的家沒有我的容身之處,娘親一直讓我在地上墊草席睡,冬天太冷了就多鋪上幾層。

沒人管我死活。

十六歲那年,據說是債主來追債,她將我賣進了宮裏。

我遇見了一個小姑娘叫葉檀。

她做事想法很成熟,察言觀色也很厲害,還總想著我,我們很快就成了好朋友。

她很通透,通曉人情世故,也很聰明,砍頭的大罪都能被她輕而易舉揭過,她也很體諒我,總是把最好的廁紙都留給我!

更重要的是,我們都一起吃八碗飯!

端合宮小廚房的吳姐時常追著我們打,但每次都打不著。

葉檀還會想辦法賺外快,說十年後出宮就要給自己買個大宅子,過逍遙自在的生活。

她賺的外快還會和我分享呦,嘿嘿,好幸福。

慢慢的,我認識了李鐵軍。

我這才知道,李鐵軍就是當時被小葉葉扒光掛到樹上的那個侍衛。

哈哈哈哈哈,真的好搞笑。

他像個白斬雞一樣掛在樹上,被好多人圍觀,活該!誰讓他拿了瓦礫還不給錢。

但他是個很細心的男人。

他會關註到我所有的不舒服,聽說我月事來了,還會給我買湯婆子,還總是從宮外給我帶上家裏飯,我睡覺時他也會偷偷親我,他又笨又可愛,善良又憨厚。

我的人生好像要被這兩個人填滿了。

我以前真的很絕望。

幸好有他們,我越來越喜歡和人交朋友,但不知何時,那位高不可攀的太子頻繁找葉檀的茬。

可惡,這個男人定是另有所圖。

結果證明的確如此。

我被葉檀千方百計送出宮,趕到兗州時卻被一夥後來證明為山匪的“好人家”們請到了山上作客。

現在想想我真傻,唉,我怎麽這麽傻,幹娘說她當時綁錯了人,又害怕我被扔到兗州會餓死,只能在山上養著我了。

後來正好娘子軍要校演,她就找借口把我接回軍營了。

幹娘對我也不錯,雖然我一開始拿這事威脅她,讓她不給我升官我就要揭發檢舉,但憑她的能耐,若是真狠下心,可以直接把我殺了,但她沒這麽做,她也是個好人。

葉檀剛當上太子妃,就遠走高飛去了百越。

我心裏擔心她,總是寫很多很多的信,但她一年能收著幾封信就不錯,後來我幹脆就自己留著,想著等她回來再給她看。

唉,人生啊。

我和李鐵軍成親沒多久,公爹就因為重病纏身去世了,李鐵軍傷心難過得哭了很多天,公爹是個很好的人,臨走前摸了摸我的頭,交代著他的身後事。

本是要給公爹服喪,但大越對禮制沒有那麽嚴苛,一年後我懷上了木兒,等葉檀從戰場歸來,他都要一歲啦。

我現在真的很開心,我有好朋友,有愛我的丈夫,也有視我如己出的養母,幸福要是能一直這樣延續下去,就太好啦!

葉檀:

聽師父說,我是在大雪天被父母扔到了他家院子門口。

師父是菜水巷有名的大善人。

他年輕時走南闖北,游過西域,行至南疆,前往朔州投軍時,遇見了年輕的師娘,二人一見鐘情,婚後生活如膠似漆。

二人育有一女,一家人結伴返回京師的路上,慘遭匪徒劫掠,竟只有師父一人撐到官兵趕來,再去看,師娘和幼女已經沒了呼吸。

他心中哀痛,回到京城後拒了其他人的親事,只一心一意做善事,為逝去的妻女祈福。

一晃轉眼二十載,他已過了知天命的年紀。

待那一年的玄律窮,嚴氣升時,他正欲打掃庭院,忽聽門外嬰兒啼哭,推看門,正是尚在繈褓中的我,他說我那時渾身凍得青紫,想來是半夜就扔到了門外。

我那對父母狠心。

但師父從未提起過他們,只是總摸著我的頭,說我和她那幼女長得像極。

我把師父當父親供養。

他教我識字念書,還日日督促我練功,見我年長,還給我攢了許多嫁妝,成日盼著能有好人家來幫襯我。

但時運不濟,命途多舛。

師父因為年老,在武館教學時跌了一跤,自此惡疾橫生,本就外出做工的我拿了多年積攢的嫁妝給他治病,他卻還是沒撐住。

只去世前還對我諄諄教導,叫我向善,叫我將日子過好。

他便去了。

我甚至買不起給他厚葬用的上等棺木。

他的墳前,我麻木地磕著頭,將印堂磕出血來卻一滴眼淚都未曾流過。

我想念他。

我想,興許我是個克星,克的父母厭惡,師父離世。

既是如此,那我就進宮去克一克那些個眼睛長在頭頂的貴人們,我覺著人世間的命運太不公平,貴人們生來應有盡有,哪怕燒殺搶掠也無人置喙,而我卻生來顛沛流離。

我將菜水巷的房子上了鎖。

走前給師父磕了頭。

正巧,師父死後,菜水巷周遭有名的惡霸想強娶我,卻不小心強暴了鄰家的幼女,我在一個雨夜,拿著刀將人宰了。

進了獄中,我將從惡霸那處搜刮來的銀子全都用去賄賂斷案的縣令,他便應承拿另一個死刑犯去替我,我換了身份,繼續在民間游蕩。

進宮的前一天,夢見師父他老人家擔憂地看著我,勸我在外面再找找出路。

沒有出路。

怎麽會有出路呢?

世上女子行事艱難,我在這巴掌大的京城找不到半點兒出路。

若是入宮,死就死了吧。

恨,真的恨,我撐著一口氣順利入宮,每天麻木地幹活。

可我知曉花美景單純,若是沒我護著,她怕是早就成了亂葬崗中的一名大將。

我偶爾要和貴人們周旋,每天醒來,竟也有些活著的感覺。

我對宴修說不上是什麽感覺。

他也清楚。

他沒要求我愛他,他只是害怕我離開他。

我好像很早以前,就喪失了愛人的能力。

我生來就冷血,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師父教導的那些道德良知自我約束,我向著他所期盼的方向發展,我變得善良,所以對付墨林塔的那些暗衛從不下死手,面對花美景我愈發覺得她純良可貴,面對李鐵軍我知曉他也是我最好的夥伴。

可宴修呢?

我說不出是什麽感覺。

每每想起他,我總是躲避,我總是心中五味雜陳,我總是下意識地不信任他。

我總覺得,我生來就該是一個人。

他是太子,他有愛人的能力。

可我感覺,我好像被世俗所公認的苦難磨成了一面鏡子。

我看透每一個人,可面對自己,只能惶恐地逃避。

他卻將我看得一清二楚,所以他每次都會緊緊抱住我,告訴我他會一直一直愛我。

我有時候總是很恍惚,現在的生活真的是真實的嗎?

可什麽又是真實呢?

人這一輩子,真的是人們所認為的由生到死嗎?

可為何她覺得,是由死到生呢。

說到此處,我有些累了。

我十月懷胎,生了一個女兒,宴修給她起名叫暖暖,大名叫冬暖。

我問他,怎麽沒有我們倆人的姓氏。

他只笑著揉了揉我的頭,說:“孩子是你生的,我可不敢搶了你的功勞,但朝臣彈劾,又太麻煩,幹脆隨便叫個名字。”

我從百越戰場回京不到四年,皇帝就退位,帶著皇後四方雲游,而我,一面是皇後,一面操練士兵。

宴修有一年重病,恰巧我離京去朔北擊退匈奴,等我回來時,他正在寺廟裏修養。

宴修短壽,五十多歲時就撒手人寰。

我和他心意相通,接了他的詔令,將冬暖培養成下一代皇帝,獨自去往兗州,和花美景、李鐵軍隱居在曾經娘子軍操練過的山上。

今日是大雪天,冬暖剛將我接回京城不久。

冬暖和朝臣的一個兒子結為夫妻,生了一對姐弟,巧的是,姐姐和我一樣,天生怪力,但比我年輕時要聰明許多,過目不忘不說,於算術方面也有些創新。

人老了,一到冬天就不愛動彈了。

也不知道宴修入沒入輪回,我為了抵消他生前的殺業,日日持誦經文,就希望他的災業能小些。

離宴修去世已經十多年了。

我身體也不太好,估計也到時候了。

如今太平盛世,也對得起他走前的囑托,就是不知我成了老太婆,他還喜不喜歡我。

罷了,就說到這兒吧。

咳咳,怎麽氣有些喘,不小心將茶杯撞到了,茶水滾燙,外間守著的小孫女急急忙忙去叫太醫。

看來真的......到......時間了......

說起來我年紀也大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撐過這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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