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嵐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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嵐臣

第二日一早,公孫信果然在陳定霽帶隊出發前,給崔孝沖送來了臨時偽造的莊氏的案籍。

陳定霽給斛律太後留了十餘名親衛,剩下的,全部跟他回了長安。而宮女和太監們,則因為同出於齊宮,都留在了斛律太後身邊,陪著斛律太後繼續守在延州,等待尋找到斛律雲綽的下落。

町兒和蔣嬤嬤,自然不能與莊令涵同行。這一次的分別,也許要等待許久才能再次相見,莊令涵除了向町兒訴了離情別緒,也並未再提關於石泰勃之事。

她到底是個外人。

而由於陳定霽當眾破了自己定下的戒律,之後的親衛營中便會有許多手足,可能都會考慮自己的親事,陳定霽雖然有些不滿,但木已成舟,他也實在不好再像過去那樣板起臉來。

石泰勃會娶町兒為妻嗎?莊令涵自己都無法預料。

延州距離長安有六百裏路程,來時他們從東邊快馬加鞭,兩三日便到了。回時卻多了自己這輛馬車,自然腳程會慢了許多。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她的身份,不敢出口抱怨,而他們停下歇息時,陳定霽總會上了馬車來,和她自然而然地親昵一番,再招呼大隊出發。

她心中只記掛著夏謙的事,倒也沒計較他的逾矩,等到夏謙平安離開了,自己也好舍了這身委屈,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路上百無聊賴,她卻忽然有了一個新的主意,若是之後事情的發展超出了她的掌控,她也有的是辦法,拉他與她共沈淪。

就這麽行了五日,清晨時分,一行人才終於趕回了長安。

自己於清晨時離開,又於清晨時歸來,兜兜轉轉,身邊變了許多,又仿佛什麽都沒改變。

這或許是上天再給她的一次機會,畢竟,她拋棄過夏謙獨自逃離。

今日恰逢大朝,陳定霽離京多日,自然不能再次錯過。莊令涵不想重蹈上一次在宋國公府內的覆轍,陳定霽想了想,便也同意她暫時回到銘柔閣中等他的請求。

距離她上次帶著磐引離開,時間也未滿一月,夕香院中除了殘花枯枝,其餘的,似乎並沒有什麽變化。

晴方和戴昆都還在,院內也保持著她離開時的樣子。

人還在守著,自信如陳定霽,在第一時間發現她離開後,竟然留下了她生活時的地方,這是篤定了他只要去追,一定能把她完整帶回來嗎?

莊令涵對於晴方,始終有著不一樣的情愫。

不同於磐引的從小相伴知根知底,也不同於町兒和從珠這樣的萍水相逢,上一世裏的晴方,是她被困於長安內陳定霽的別院那兩個多月裏,除了秦媼以外唯一真心待她好的人,最後又因為她的掙紮枉送了性命。

這一世的晴方,再次陰差陽錯來到她的身邊,她為晴方的命求過陳定霽一次,晴方也投桃報李,在陳定雯和馬媼數次刁難下,挺身而出為她解難。

晴方好像是冥冥中一定要來到她身邊的人一般,只要她與陳定霽還有著牽扯,她便一直都在。

看見她回來,晴方滿心滿眼都是欣喜,丟下了手裏還在做著的針黹女紅,趕忙迎了她上來,自然熱絡,一番寒暄,決口不提她與磐引出逃的事。

似乎,連晴方也預料到,自己的那番掙紮離開,完全就是徒勞?

看到晴方放著的針線,莊令涵突然想起,自己曾經答應過陳定霽也為他做個荷包。但那只開了個頭的荷包因為疫病落在了金河郡,他後來沒再提起過,也不知會不會突然找她討要。

而一想起荷包,她又下意識摸了摸懷中,心中陡然涼了半截——那個她繡給夏謙的荷包,竟也不知在何處丟了。

荷包她幾乎一直貼身帶著,即便是在金河郡那幾日的手忙腳亂中,也好好地在她身上。延州太守府的晚宴前,她沐浴更衣時,還特意檢查了一遍,確認了荷包一直都在,才放心赴宴去的。

也許,正是那晚在密林木屋的荒唐,讓她連荷包在何時丟下的都不知道,時間過了這麽久,延州又那麽遠,她也根本不可能將它再找回來。

入了屋內,莊令涵頹然地倒在了臥房外的小榻上,晴方打了熱水來為她擦臉,她拂了拂手腕,拒絕了她的靠近。

“女君,是不是路上奔波太過疲憊?”晴方見她神色不睦,小心問道。

她搖了搖頭,悶聲看著窗外:“我自己來。”

晴方又拿了一身新制的冬衣進來,莊令涵收拾了一下,又看向晴方置於一側的那條繡了一半的絲帕,穿著中衣坐回了寬大的床榻上。

“晴方你說,以這條絲帕覆面,可是不會再露出我面上的疤痕?”

晴方楞了一下,看向她的眼神裏多了一絲疑惑:“女君,你這疤痕,明明可以恢覆的,又是為何?”

她卻立刻將手指抵在了自己櫻唇上,做了個噤聲的動作:“我面上疤痕一事,除了你,並無旁人知曉。”

“可是……”晴方皺了皺眉頭。

“磐引,磐引應該已經順利回了鄴城,我被迫再來長安,身邊已經沒了貼心的人,只有你了。”她深深地看著她,語氣中甚至帶了一絲請求,“晴方,你我主仆二人萍水相逢,雖然我知道,你心中應該有自己的堅持,可是我求你,能不能……”

“女君,你別這麽說,”晴方已經來到她身前,蹲了下來,不自覺握住了她有些冰涼的雙手,“當日宋國公府,女君被四姑娘和那馬媼刁難之時,晴方已經說過了,晴方的主子現在只有女君您一個,您不必這樣,這樣用這種態度對晴方說話。”

莊令涵嘆了一口氣,不知自己該從何處說起。

“不管女君你信不信,那日你們走後不久,君侯便帶了人過來,無論君侯如何逼迫晴方,晴方都沒有將女君和磐引的下落說出來。”

想到之前,莊令涵又仔細看了看晴方的臉,“真是難為晴方了,他們,他們可有為難你?”

“當日,君侯勃然大怒,暴跳如雷,差一點,就要把這夕香院中所有的婢仆都處理了,還是崔孝沖將軍及時勸止了他,晴方才能繼續留在這裏,等著女君你回來。”

處置?這也慣是陳定霽一向的作風。

不過他那時心急出發,來不及處罰他們,也是極有可能的。

“我當日一心只想抓準時機逃走,實在沒有顧上旁的。可是到頭來我白跑一趟,還在那齊宮眾人面前,暴露了周人的身份。”

“可是何如?”

晴方離她很近,室內的光線灰暗,她不知是自己眼花,還是實在巧合,總覺得晴方這張頗具英氣的臉,眉眼鼻唇有著她熟悉之感,像是另一個人一般。

莊令涵揉了揉發緊的眉間,便將從長安出逃再到今日回歸的種種都一一托出,講到自己與陳定霽在那密林木屋中事時,她又忍不住紅了雙耳。

“看來,君侯是鐵心要讓女君去那國公府上住了。”晴方垂下了頭,“君侯既然承諾了女君,自然會保得女君的,那日四姑娘和馬媼之事,必不會再發生。”

“但願如此。”莊令涵不能將前世的陷害之事說出,便也只能順著晴方的話,她伸手取下了發間插著的銀簪,青絲垂落,自己忽又想起另一件事:“這段時間,太子妃李氏可好?”

晴方正為她鋪了被衾,想了一想,便道:“奴婢偶爾會過去看看,沒有君侯的命令,李氏不能見任何一個外人。奴婢雖然見不到李氏本人,可奴婢小心向李氏身邊新來的婢女打聽過,說是李氏除了進食較少之外,每日在房內女紅畫畫,也還算舒坦。”

莊令涵鉆進了被子,枕在松軟的棉枕上,看著晴方為她熄了燭火:“待我睡醒了起來,先去為李氏親手做些鄴城的點心送去,然後你再陪我,去中書令衙署上,等君侯吧。”

晴方似乎笑了笑,應諾退下。

這一覺,莊令涵睡得不算踏實,想起夏謙的處境,想起馬上要再去那宋國公府,她心中惴惴,實在難安。

洗漱穿衣來到夕香院的小廚房,才發現晴方已為她備好了制作龍須酥的食材,她不需要費太多工夫,便能做出像那晚一樣,充滿了鄴城家鄉風味的吃食。

不得不說,晴方是個妙人。

送完龍須酥,莊令涵便接了晴方重新為她準備的絲帕,端端正正地覆了口鼻,只露出那雙秋水一般的鳳眼,帶著晴方行至銘柔閣門口,上了早已備下的馬車。

她等不及了,她想早點見到夏謙,早點結束這一身的荒唐事。

馬車一路由長安東北角的銘柔閣行至東門的中書令府衙,雖然路途並不遠,可滿腹心事,她卻依舊覺得度日如年。

初冬的午後,長安城內的大街小巷都似乎氤氳著一層幹燥的孤寒,莊令涵揚起車窗的側簾,看著來來往往面露愁容的行人,莫名又想起了過去在鄴城的每個冬季。

一年之計雖在於春,可漫長的冬日之下人困體乏,總也免不了怠惰。她時常醉心於讀醫書,在屋內炕上一坐便是一整天。

而每當她聚精會神鉆研醫書之上的各種奇難雜癥時,妹妹桃桃卻總能在那不大的庭院內,用著各式各樣新奇的把式逗得幾個婢女開懷大笑。

桃桃說了,冬日人本就容易困乏,加上穿著繁重,若是再久居屋內不外出活動,自然會更加精神不振。

原本林林也是個不愛動的性子,和她這個長姐一樣只喜歡悶頭讀書,後來經不住桃桃的幾番引誘,便也時常在冬日裏,和桃桃一並到院中玩鬧。

踢毽子,跳繩索,甚至是小弓弩;等到冬雪積了厚厚一層的時候,他們還會打雪仗,或是用那亮白的雪團堆幾個看不出究竟為何的雪人,請她來品鑒賞玩一番。

長安的冬日,也會和鄴城的那樣,有積雪遍地,有霧凇高掛嗎?

她不自覺搖了搖頭,若是一切順利的話,她也許不用在此強留到那日,便可以如願回到鄴城的家中了。

馬車停在中書令府衙門口十丈外的地方,她的身份特殊,不好明目張膽地在府衙門口等著陳定霽,好在這銘柔閣的馬車上有單獨的標識,到時候晴方去請,他自然也會知道自己的意思。

而一回到長安便滿心撲在公事之上的陳定霽,剛剛完了堂會,出了中書令府衙,便看到了等候在側的婢女晴方,再一觀望,不遠處的銘柔閣的馬車裏,他甚至看見了她翕動的人影。

她在等他,也不知來了多久。

既然要見他,為何不直接讓這婢女進去通傳一聲,他無論在忙什麽,都會抽空出來看看她的。

陳定霽朝晴方略微點了點頭,便不由得加快了腳下的步伐,一個箭步上了那馬車,掀開車簾,就見到念了幾個時辰的美人,正盈著那雙他最沈迷的鳳眼,盯著車內並不奢豪的裝飾,不知在想些什麽。

她今日專門用瑩白的絲巾覆了面,絲巾上淺淺繡著幾枝並蒂的睡蓮,襯著她本就白皙的膚色更加紅潤動人。她嬌小的身軀縮在一件杏色的提花鬥篷裏,只露出一雙絨絨的艾綠色錦鞋。

他上車的動作太快,她的身子也隨著馬車輕輕晃了一下,她這才回過神來,轉了臉,用那雙水汽泠泠的眼看了他來,七分光彩,三分疑惑。

只這一晃,陳定霽的心思也跟著晃了起來,一瞬間便想到了那晚的木屋,他伏在她身上,看她因了他的沖撞而渾身蕩漾,雙目緊閉,口中滿是低哼。

那樣的滋味實在是銷魂蝕骨,他忘不掉了。

想到這些,他便忍不住將她直接拉進了懷裏,她的青絲枕在他玄黑的官袍上,兩相對比,更襯得她露出那覆面絲帕的眉目如畫。

“枝枝,”他心情好時,便喜歡喚她的乳名,“怎麽不好好休息,想到來這裏等我?”

她扯了扯他的衣袖,朝他還沾了冬日寒氣的懷中蹭了蹭,輕輕柔柔地開口:“君侯答應過妾,要讓妾再見夏謙一面。妾心急,所以只好先在這裏等著了。”

但只這一句話,陳定霽的心就如同這冬日的一盆冷水一般,從頭澆到了腳,涼得透透的。

她專門來這中書令府衙等他,原來就是為了早點去見那個,早就應該和她無甚關系的前夫嗎?

他原本疏朗的臉色瞬間沈了下來,冷哼一聲,擡首不看她那雙充滿期待、卻又不是為了他而期待的眼睛。

“君侯,妾做錯了什麽嗎?”似乎是察覺到了他的反應,懷中的美人眨了眨眼,也攀著他的胸膛,盈盈軟軟地坐起來了一點,但未離開他,而是順勢用那覆了絲帕的小臉貼在他官袍前襟那金線繡成的赫赫威虎,柔著嗓音道:“君侯大丈夫一言九鼎,既然答應了妾,難道還想食言嗎?”

她盼著他的姿勢太過嬌嬈,印象中,她從未這樣主動過。

迫了她這麽久,她終於主動,原來還是為了別人。

陳定霽原本沖往下.身的怒氣驟然停滯,盤桓在腰間,隔了那條冰冷的玉帶,並不會輕易被她發覺。

他用僵硬的手臂虛虛攬了她,她鬥篷上的花紋凹凸不平,像是他此刻為了她而顛簸起伏的心境一般。

他突然想到,若是相遇的一開始,她便也和那其他主動獻身的美人一樣,他會不會,就不會如今日這般越陷越深,做了許多他之前根本不可能做的逾矩之事?

可惜沒有如果,他陳定霽雖然不算是正人君子,可是向自己的女人許下的諾言,他就算是赴湯蹈火,也必然要兌現。

哪怕,這個諾言的內容,是要他帶她去見她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前夫。

“君侯?”見陳定霽的動作停了,莊令涵也有一絲忐忑,在她看來,自己的要求並不算多麽過分,於是她只能將臉埋在他胸膛之內,又悶悶地問了一句:“妾都已經是君侯的人了,這點微不足道的要求,君侯都不能答應妾嗎?”

“去城北京兆尹衙門。”陳定霽卻微微掀開了一點前面的車簾,吩咐了車夫前行。

馬車徐徐開動,莊令涵才又聽到耳邊他的聲音:“幸好我長手過膝,不然就剛剛掀了簾子的這一幕,若是被朝中同僚看去,我也免不了要遭到他們的不少嘲弄。”

“君侯一人之下,誰敢嘲笑君侯?”她柔聲調侃。

“我陳文光一向潔身自好,不近女色,即使是夫人,對外也只能稱作是我國公府的府醫。”

“君侯,”見他剛剛的緊繃的神情似乎有了些舒緩,她又想起了另一件事:“妾的醫術過人,不能如願入你大齊皇宮做太醫也便罷了,若是只服侍君侯一人,是不是有些過於浪費?”

陳定霽虛攬著她,每說一個字,胸口都有振動傳來,“你想要做什麽?”

“長安城內顯貴雲集,來往無數,”她的語調漸細,“自然也有更多疑難雜癥,妾若是有機會為他們醫治……”

“不行。”陳定霽立即回絕了,連她說完話的機會都沒給她。

“可是妾學醫十數年,就是為了能有機會一展抱負。”她支起身子,從下向上地看他,他長長的睫毛動也不動,淩厲如深山上萬年青翠的松柏,“從前,妾與夏謙成親後,夏謙會時常陪著妾出門看診,從來不會阻攔妾什麽。”

“夏謙保護不好你,我不會像他那般。”明知她在望著他,他卻只將視線落在那晃動的車簾上,語氣冰冷如霜,“他連自己都保護不好,又怎麽可能保護好你呢,”

“他出身寒微,能有今日,已是十分可貴。”莊令涵咬了咬嘴唇,“君侯總是貶低他,難道君侯就不設身處地,想想妾與他的境遇嗎?”

陳定霽的嘴角抽了抽,吸了口氣,覆又吸了口氣。

過了良久,才道:“你不懂,男人看男人,和女人看男人,根本就是兩回事。”

“反正今日見了他之後,妾也不會再對君侯提起他。”她頓了頓,“他若是真的願意留在這長安,以後可能還有機會相見,若是他執意回鄴城,那此去一別,怕是再也不會與妾相見了。”

陳定霽從鼻子裏哼了一聲出來,想著她今日的反常,慣會的口舌伶俐,便暫時不與她多做糾纏。

有一件事,他沒有告訴過她。

那日地牢之中,他當著夏謙的面羞辱過她之後,晚一些,他便聽說了夏謙在地牢中自盡的消息。

幸而被巡邏的獄卒及時發現,夏謙才沒有用褲腰帶將自己勒死。

他本來是無感於夏謙此人的生死的。

夏謙死了,她那顆為了夏謙蠢蠢欲動的心才會徹底收住,才會好好想著跟了他;夏謙活著,他雖然心中有根刺,但想著可以以此為要挾強迫她就範,也不失為一個很好的棋子。

因而,那次之後,他便命人將夏謙接出了牢房,單獨安置在京兆尹府衙內的一個小間內,每日好吃好喝地供著,即便哪天真的不允許他再活著,順手殺了便是。

陳定霽實在是想不明白,夏謙懦弱無能至此,為何她總是要將夏謙遠遠置於他之前,以至於只要他用他來威脅她,她幾乎總能就範呢?

好在,兜兜轉轉,她還是答應她了,他自信以他的威儀、他的品貌,長久的相處,她終有一天會把夏謙那個懦夫給忘了。

馬車一路行至城北的京兆尹府衙,陳定霽先下了車,卻也沒有如往常一般抱她,只扶了她一把。

她一直皺著眉頭,臉上心上滿是擔憂和忐忑,卻根本沒有在意這些。

京兆尹雖然是霍長晟,但陳定霽領了中書令一職,是文官之首,因而這府衙內專門照料夏謙的,都是他的人。

兩人並排行了一會兒,陳定霽一路繃著臉,自己明明承諾過會讓夏謙好好活著,她為什麽還要擺出這樣一副擔驚受怕的嘴臉來?

剛剛車上,還在求他,卻只是為了夏謙求他。

得到了他的許諾,她便懶懶散散,只提了她行醫一事。

那衙役將二人領至京兆尹府衙後院一排低矮的房間外,指了最近的一間,做了個請入的手勢:

“君侯,那夏朝議自從地牢出來後,便一直被安置在此處,每日飲食起居一切如常。他不怎麽說話,若是有冒犯到君侯,屬下之後會自行處置。”

陳定霽點了點頭,示意那衙役下去。後者甫一消失,莊令涵便迫不及待推了門,陳定霽原本就酸澀難名的心,便也跟著沈了下去。

可是隨之而來的,卻是她一聲淒厲的尖叫。

“嵐臣!”她飛快地跑了上去,抱住那不知懸在了房梁多久、早已斷氣的男人的小腿,連發聲都是顫抖的。

下一章的陳狗要打回原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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